作者：砚玄
“不是，先生，怎么还要订做，”艾尔文斯被他拉得脚不沾地，“有的是现成的床——”
“因为一般的床板我怕它不结实嘛！”
就床板是否结实的问题，某魅魔与店家进行了详细的咨询与深入的交流。艾尔文斯被他挽着站在一边，又一次好想逃离这个星球，好不容易熬到风时最终拍板付了订金，快步向外走出来。
“您确定结实就好了嘛，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么多。”
“因为他们是人类呀——人类对结实的理解不一定能满足精灵与恶魔的需求。”
“……他们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们！”
“那是他们不礼貌，又不是我们的错，”风时浑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那边那群男法师争着在抢一瓶限量版咒血指甲油都没有不好意思呢。”
“呃？”艾尔文斯踮起脚尖望去，“一群男法师，抢指甲油？”
……毫无疑问是某个传奇之上的院长带出的潮流。拉了拉兜帽转回身来，险些被一大团雾丝般游曳的糖球给裹住。风时买了好大一个迷雾棉花糖，两人虚捧着一人吸了一口。
群岛的房屋是由专业的工程法师配合魔导机械学部的工程机器人来建筑，很快便即完工。当默林过来通知了可以出院（当然了还是有用眼时限且要定期回来做护理），艾尔文斯立刻便被风时给拉着搬了进去。
家具都还在储物空间里放着，一样样地取出来，摆到之前家里所摆放的位置。
“好了呢，”风时高兴地说，转了一圈，“这样这里就和家里一样了。”
艾尔文斯正在把一件细颈的花瓶摆到柜子上，向后转过身来。
入眼是亲切的布局，熟悉的陈设，白杉木的立柜散发出童年的味道，阳光透过弯弧的格子窗，把圆桌的台布染成了暖软的娇黄。
他的动作顿了一顿。
温斯顿家把他房子里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搬到了空间戒指里。他们对此的解释是为了应付军方的检查需要清除掉一切有关他的形迹，当然了实际上是为了得取他颗“能擦出金手指老爷爷”的戒指，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也是顺带把一切有关他、有关他母亲的东西（精灵王室的遗产除外）都给清出去。杜维的母亲詹妮作为家主的第二任夫人想来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举足轻量的作用。那里不是他的家。这一点他很久之前便清楚。但是他还是每次都刻意避免去想所有的东西都被丢出去之后，那幢房子如今又是什么样子。
不过，现在，他的家出现在了这里。预先设计好的空间，让每一件物品都可以如之前那样摆放，和过去别无二致。等今天眼睛使用到了时限，在黑暗中走动，按照过去记忆恐怕都不会摸错位置。
艾尔文斯明白过来。把家具摆放到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省钱——他的导师什么时候又会省钱了，而是希望这里于他就像是家一样。
“这是我们的房子哦！永永远远的——就算我不当院长了它也是，”魅紫色的桃心高举在空中摇摇摆摆，风时走来走去，举手画了一个圆圆的圈，“——龙族的群岛有这么一块面积是归我们的！以后就算……总之总之，只要想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来住。”
“嗯呢。”
金发的精灵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他。
“谢谢您，先生。”
两人又忙了两天，为新房子添加各种家什以及零碎物品。而后邀请朋友们过来，举办了热闹的派对——无论是艾尔文斯出院还是风时担任院长乃至两个人搬进新房子，哪一件事都值得大举庆祝。血魔法师在派对上再一次为他的恶魔朋友选择住到湖边而不是和他一起住在地底表达了遗憾。
然后就是幸福快乐的生活了。艾尔文斯还在休养期间不可以去上课，还被禁止了看书以及使用智能设备，每天都是闲着，正好得以带导师去看群岛各处瑰奇的风景，这天来到雪原上，记起很久之前风时肚子疼的时候窗外看雪的憧憬，于是弯腰揉搓了一个雪球，两人打雪仗，最后滚倒在白皑皑的雪地里瘫成两个大字。他转过头去，想要问他开心不开心，然而风时却惦记着他的身体还在恢复怕他受凉了，飞快地用魔力把他给裹得粽子似的强行抱走了。
在他的不能算长、但在普通人的观念中也不能算短的生命里，艾尔文斯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是现在一样轻松愉快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的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先生。您是不是快要开始工作了？”
他的休养期会很长。导师不可能向后一直推到他完全恢复成先前的样子。所以应该是按照他大好来算——他都已经出院，还出院这么多天了。
“是呢。”风时说，“不过还有一段时间啦，等就职典礼宣布了任职之后。”
艾尔文斯倏地抬起头来。
“所以，现在其实还没有公布吗？”
今天用眼的时间已经到了上限，他缠着符文带。可是风时一瞬却感受到他锐利的目光似乎又洞彻了什么。“是还没公开宣布来着，”他连忙说道，把“公开”两字重点强调，“其实小道消息早就传出去大家知道了，你看，卡内基知道，默林也知道。还有你的朋友们！他们也都知道……”
但那并不能说明什么。一到要紧的事情，他的朋友们口风都严得很，就连让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心灵法师在哈伦卓耿也又出了一次名的安塞尔，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这一点之前他就已经见识过了。
所以，导师取代康华里成为战士院长的事，只有小圈子里的人知道，并没有对外公布。他原本还以为，这些天来的风平浪静，是源于莫桑迦德动用手腕把那些不满的声焰都给压下了，而如今看来……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他的导师那边还在说，“毕竟，我属于公开了身份的，不像他们保密不暴露在人前。院长这个职位又不是一般教授，总要有个仪式什么的……”
艾尔文斯点了点头，向他露出轻松的微笑，“原来是这样呀，先生。”
“嗯嗯嗯！”风时一顿点头。
“那就任典礼又是哪天呢？”
风时在桌子下面的脚尖一点点向上踮起来。“啊，这个还没定。具体要看学校那边什么时候忙完，还有，当天的天气……”
“该不会正好是我去医院做护理的时候吧？”艾尔文斯似若无意地问。
“不会的不会的！那么重要的典礼——我们是爱人，当然是要一起参加的。”
风时说道，更拉起了他的手。
艾尔文斯微微偏过头，淡金色的发丝从一侧肩膀上滑下。
“……是吗？”
“——是的！”
他被他给骗了。
第278章
“哎呀。真的是很不巧呢。就职典礼跟做护理怎么就撞一块了。”风时说，查看着终端的日程提醒，“不过还好，护理做得快，我先去礼堂那边，你做完护理，然后再来找我。”
“……”
艾尔文斯停在螺旋步梯的转角，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风时走来，拉他的手。
“走了，艾文！我们去医院——”
艾尔文斯拉住扶手。“我不理解，先生。护理怎么就能和典礼撞上——它的时间是固定的，你知道我都什么时候需要去。同时您是院长，又不是学生，甚至也不是普通的教师。莫桑迦德还知道您的身份！什么时候举办典礼，那肯定是要和你协调的，什么时候方便出席……不存在突然间就定下了一个时间，然后，你不得不去。”
“啊，这个……”风时脚步顿住，目光转来转去，“当时其实是莫桑迦德有和我协调来着，但当时我正在……呃，总之没有想直接就答应啦！等后来我发现的时候，他们那边已经按照今天举办典礼来进行准备，也就不好再找他说要改日子了。”
“——然后还忘记了把这事件告诉我，好问问默林护理能不能改个时间。”艾尔文斯冷淡地说。
风时转到他的身前，紧张地扣住他的手。“抱歉，你知道，你的导师他总是糊糊涂涂的……”
“嗯。”艾尔文斯点了点头，学他说话，“‘那么重要的典礼——我们是爱人，当然是要一起参加的’。”
“对不起，艾文。对不起。是我错了。”风时慌得要哭出来，“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护理很重要，典礼也不能迟到，咱俩先去医院好不好？典礼的时间很长，你那边护理做完也不会结束的，然后你再往这边过来……”
他抱着哄着，艾尔文斯扣在扶手的指节被他给掰开来，强行推进了传送阵——传送阵就在螺旋扶梯的正中间，向上发出柔和的光。光影闪过，两人便来到了医院。
医师、学徒以及其它的病人们无不投来惊讶的目光，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默林海曼坐在治疗室里也听到两人一路上的争吵。“什么？艾文生气因为他不能参加典礼了？”他向外探出头来，“哈，没事的。你看，几个院长突然就跳出来，大打出手，完事康华里还死了，这件事震惊多少人，而到今天，学校官方对此一直没有通告。待会儿典礼上，首先是要对这件事进行解释，一顿下来才是就职仪式，先在这边做完护理然后再过去也不耽误……来，坐下坐下。不着急，我也没去呢，等会儿我们一起。”
一边说着一边按艾尔文斯在医疗椅上坐下。艾尔文斯躲过他的手转过身来。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您杀了康华里的事。我知道，先生，你是不可能忘的，刚说的那些都是在骗我，怕我过去受到刺激所以才特意不让我去。但是，我不过去，老实在这里待着，就又能安心吗？”
他向默林说：“我去参加典礼。护理等结束之后回来再做。”
“——不行！”风时喊。
“我就要去。”艾尔文斯一字一顿地说，“没事的先生。你不用担心我的眼睛。预言里面，您也说了，我的眼睛后来好好的……”
“但那也有可能是被你给作坏了然后默林又给你做的眼睛！”风时说，“就是因为你知道了就会这样，所以我才不把预言的事情告诉你的。”
他气得真哭了，抬手去擦眼泪。艾尔文斯默住。虽然看不到但他却感觉到什么，将要说出口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好，先生，我不去了，”隔了一会儿，他柔声说，走去取出纸巾递给了他，“……您至少换件衣服，一件适合这种场合穿的长袍，或者，铠甲也好？”
他的手扶在他的腰间。触手是光洁的肌肤。风时身上穿着的，依然是他从限制级作品里学来的、魅魔标示性的性感装束。
“不，我不换！”风时气恼地说，一把夺过纸巾，甩开他向外走去。
桃心的尾巴在空中甩出风响，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艾尔文斯愣了一下，冲过去追他。
他险些撞到门旁的架子上。默林及时伸手把他给拉了回来。“好了好了，你就让他去吧——再怎么说你的导师还是……，他其实不用你担心的。”
艾尔文斯怎么可能不担心。某人他连衣服都不愿意换！他盘算风时不带他他要怎样才能过去。典礼是所有人都要参加的，所以入场应该不会受限。在哪里随便找人问问便知道了，关键是他不能用眼睛……所以要先把符文带给摘掉么？
“好了，别在那里担心了，过来这里坐下，”默林拍了拍坐椅的靠背，“你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最终带来的都会是好的结果——把仪器给戴上，老实做护理，我告诉你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艾尔文斯的手从扶手上收回来。
“真的吗？”
“真的。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更确切地说是什么时候没骗过，艾尔文斯腹诽，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仿生人助手为他戴上了护理用的仪器。
默林戴上了手套，一样样调配好所需要用到的药物。在精灵的无尽期待中，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所以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艾尔文斯噎住。
“？？？——你这不相当于没说！！”
……
风时坐在主席台上，左手曲起支着下颌。沉银色的羽睫垂敛，他的目光向下方扫去——学生与教工们群情激愤。
“在说什么，那个魅魔——”
“要让那个魅魔当我们……？！”
“——当战士学院的院长？？”
莫桑迦德宣布了这一事项。看着下方众人既惊且怒，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老神在在地接着又说：“作出这一决定，校方也是考虑到大家的意见。当天，风时先生阁下分别使用人类、精灵以及魅魔的剑术，对康华里施以了全方位的压制。很多人在现场表达了诉求，希望风时先生能取代康华里担任战士学院的院长一职，我们也是都有听到的……”
愤怒的人群神情僵了一僵，不过旋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
“当时只是说说！”
“说这些的时候谁知道他接下来会把康华里院长给……那么残忍的虐杀。”
“两边的对错暂且不论，他对上任院长所做的那些已经足够显露出他完全没有人性。”
“我们不接受一个灭绝人性的恶魔担任学院院长！！……”
一切都正如艾尔文斯之前所说。康华里是战士学院的院长，在哈伦卓耿是很有根基的，更不用说还有其它那些牵涉到的人，同样是在学院里经营多年。他不止杀了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极端血腥残忍的手段杀了他。
战斗中舆论出现反转，是因为众人得知了他过去曾带康华里打指导战，同他应该是近似于导师与弟子的关系，可是康华里却背叛了他，甚至挖出了他的心脏。能做出这种事来，人品可见一斑，战争之神真的有可能同样为其所谋害。但是，在接下来，他们所看到的却是他一点点剔掉了人类战士骨肉的那骇人的残忍——这就让人忍不住转而又想，康华里之所以背叛及杀死他，是否背后也有其原因？若有的话，又如何能够认定就是他谋害了战争之神？
神明若并非为他所谋害，那么，发生在他身上的惨剧便无法为人所接受。接下来的时间，原本是一个黄金时段，用来对事件进行定性，让公众们知道他们究竟应该相信什么，然而，风时所做的，却是没有一句解释，更在后续的那么多天里，完全从公众的视野里消失。
等到他终于出现，让众人所看到的又是尽在和精灵卿卿我我，大庭广众之下又亲又抱，在商店里来回问床铺耐不耐折腾，够不够结实。魅魔这个种族就是这样属性，出于礼貌他们对此不好说什么，然而现在，却要让他，来担任哈伦卓耿最大的两所学院其中一所的院长？！
战士们最先受不了，其它学院的学生很多也同样感到无法接受，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开礼堂的穹顶：
“谁不好非要挑一个魅魔！”
“院长位置是空着，那么多的宗师谁不能当，他一个……现在甚至才刚刚六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