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就算他实力高又怎样？一个嗜血，残忍，放浪，不知廉耻……”
“你们是要听大家意见对吧？大家的意见就是让他滚！”
“——没错，滚！！”
第279章
教工们不像学生那样喧嚷。他们对不满的表达是冷冷地、用厌弃的目光看着他，等待他识趣地自行将职务辞去。这么多人反对，尤其是他接下来所要任职的战士学院，得多大的脸才能没人事一样只管坐到院长的位子上？
当然也有人是支持他的，比如艾尔文斯的朋友，莱蒙德基地的武者们，龙裔术士与一些圣职者，但比起汹涌的浪潮，他们所能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反对形成一边倒的态势。
然而，作为当事人，风时对此会感到生气吗？
答案是当然不了，与之相反，他甚至还相当地开心。
心灵的链接搭建成网络，精神的领域里他与莫桑迦德、卡内基等拉了一个小群。“诶嘿嘿，”他快乐地说，“你看他们果然骂起来了！”
他撺掇莫桑迦德拱火，好让这些人骂得再凶一点。看着下方愤怒的人群，莫桑迦德抬手扶额：“……”
想他专门把战神哄骗过来给他们当院长，结果却是被他们给这么骂，还嚷嚷着不要……虽说这有他们的刻意的引导在里面，但他还是真想看看若这些人得知真相，又将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什么嘛。你们闹着想要我们才专门聘请风时先生担任战士的院长。现在你们居然又闹着不要了，你们这让学校怎么办？”
“——都说了当时谁想到他居然会……！”
“人的想法都是会变化的，就算当时想现在不想了也是正常，这么重要的决策，你们做出来之前难道不应该对民意做调查吗？”
“还甩锅给我们了！你们当初但凡问问大家意见……”
“我们为什么要询问你们意见，”莫桑迦德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交的学费好像并不够校方让渡人事任免权？”
台下短暂沉默了一下，旋即愤怒浪潮再次掀起，这次连带他也骂了起来。
“妈的就是个歪屁股！你以为我们没看见你从一开始就在那里拦战士院长？”
“……看不上人家还把人家给聘过来，用完了就丢，就过河拆桥！我是真心疼康华里院长在这里兢兢业业干那几百年。”
“用完了就丢？说得轻了！这是吃人不吐骨头！呵呵……我就看看以后谁还敢跟你们龙族打交道。”
“这事要是没个交待老子不上了！你们恶龙跟魅魔自个儿相亲相爱去，别在这恶心我们这些正常人的眼睛。真就是种族不同没法沟通，都他妈什么垃圾玩意儿！……”
卡内基原本微笑着听他们骂，但听着听着，笑容逐渐消失。
“骂你们就骂你们啊。为什么要地图炮魅魔，带着我一起骂！我又做错了什么？”
法师们、尤其是地下塔系，也是这么想。
“你们爱怎么骂怎么骂，为什么要牵扯我们院长？”
“就问，我们院长好好的招你们惹你们了？”
作为两大学院，哈伦卓耿除了战士就是法师最多，大为不满的法师们喊叫起来，倾刻间也形成了一股声浪。
面对他们的讨伐，原本就在气头上的战士及其它的康华里同情者们更加恼火：
“怎么就不能骂？——要不是你们院长非要出来插一手，我们院长他能死？”
“别洗，就算康华里他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你们院长出来跟他动手，对他念死咒的时候，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完事问一句两边是为什么打起来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就因为都是魅魔所以无脑护呗？可不得烂到一块儿，两个欠■的贱货……”
愤怒的人群被激起逆反，一些胆大不要命的更是指着卡内基鼻子骂起来。
卡内基：“……？”
这不能忍。他呼地一声站起身来。风时慌得赶紧拉他袖子，“别杀人别杀人卡内基！”
卡内基没有杀人，染着蔷薇色指甲的修长手指飞速变幻，那是一个禁言术的施法手势——
一发禁言术丢下去，会场当时就安静了，一群跳得最高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是再发不出声音。
“来啊。骂啊！”他掐着腰，“再骂得好听点老子聋哑术也给你们安排上。”
被禁言了的人那当然是骂不出来了，而没有被禁言的人也都吓了一跳，不敢再去冲他。“是啊，”有人说，“不能把法师院长也拖下来一起骂。虽说都是魅魔，但他和他是不一样的，你看他穿的什么衣服，而他又穿的什么衣服？”
卡内基穿着的是一身华丽的法师长袍，庄雅而又禁欲，于这样的场合再适合不过。然而风时却依然是那身亮黑色的皮衣，只在胸前遮了一抹，肩背与腰腹都在空气中暴露着。“这样的衣服但凡是正经点的地方都不让进的，他直接穿来参加学院院长的就职典礼？”
“这不能怪种族，只能是他——”
“——他就是个婊!子！”
风时依然十分淡定，但莫桑迦德对此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皱起眉头将手一摆。
礼堂里维持秩序的龙裔当即下场，咒骂与惨叫声四起，一个个学生乃至无法克制自身情绪的教工都被向外面丢了出去。
最初众人以为他们也像卡内基一样只是驱逐那些出口成脏的人。但旋即发现并不是——只要是对战士院长的任职决定表现出不满的人都被粗暴地扔到外面。礼堂里原本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然而现在，转眼间便空出了一半还要更多的面积。
风时顿时显得相当遗憾。他就想要说些什么，莫桑迦德看见，扶过话筒抢在前面开口：
“好了，现在安静了。可以理解大家的不满——这是你们目前所知的信息不足所导致的。但是，表达意见需要注意礼貌。接下来，我将对大家所关心的、战士学院前院长一事进行说明……”
说明的内容是早先便设计好的。首先告知公众风时是战争神选——还不是一般的神选，更接受了衪的传承。而后，就像是其它上古的高手一样，为了自身的实力在未来能够得到保全，他也进入了沉眠。漫长的时间流逝，乌斯卡人入侵，战争之神陨落在萨丁拉克星域。尽管衪后来再次复生，但实力却遭到了极大的削弱。以康华里为首的一群野心家使用乌斯卡人灭神的武器，趁机杀死了衪，目的是夺取衪的力量，但是却未能如愿。后来，他知道了，这是因为阿修琉斯早便把传承给了另一个人——也就是风时，经过一番周折，他成功地找到了他。
“然后，便是你们所知道的了——他骗了他，用伪善的面具博取了他的信任。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杀死了他，夺走了阿修琉斯所传承的战争意志，也就是他的心脏——因为它已经与他的心脏融合。”
“就是那团火吗？”有当天在现场的人高高地举手问。
“没错。就是那个。接下来的战斗中你们也有看到，康华里补回早先的力量消耗，以至后续爆发境界攀升到传奇之上，身边都有出现形似的虚火——那便是他从战争意志中剥离出来的，”莫桑迦德说道，“这也是为什么同时代的高手境界多少都有跌落，唯独他是个例外。当初我们并不知情，还以为他是凭借自身实力稳住的境界……倘若早先便知道他做下的这些事，哈伦卓耿绝不会聘请他！”
他愤怒的声音掷下，礼堂里先是静了一下，然后议论声轰地一下爆发。
“原来是这样。”
“总是要有一些原因，他挖出他的心脏……”
“我说也不至于，校长跟院长打起来……若是不想要他当初何苦聘请他。原来校长也是那时才知道他所做的事。难怪他当时那么愤怒……”
“真的。何止是校长？我现在听着也快要气死了。卢西恩本康华里——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先杀了战争之神，完事还又害死风时先生。”
“说实在的。风时先生那样杀了他，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了。”
“这要是我，我还能下手再狠一点！问就是他值得。”
“嗐。就那些人——没错就是外面那些。还在那里乱骂。就不能耐心等等校长说明当年具体是什么情况。”
被赶出去的人正在外面吵闹，奈何礼堂的禁制可以很好地隔绝他们的污言秽语。但是里面的声音却可以不受影响地传出去，听闻莫桑迦德所进行的解释，很多人面面相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
有人开始往门口蹭，试图重新回到礼堂。守卫在门口的骑士横枪拦住了他们。
“让我进去，对不起——”
“——我刚刚没有骂人！”
礼堂，乃至礼堂门口的群情倾刻又反转为相反的色彩。然而这时，另一边的教工席位上，却是突然地响起了一道冷淡的声音。
“——当年的事情，现在是不是可以提问？”
风时目光循声转去。他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当年曾出现在高喊着“你不配为神明”的人群里。
他脸上立刻绽出笑容：“当然可以！”
是如此热情。说话的人，贾森豪斯怔了一下，首先把他给深深打量了几眼，综合他的性格，作出这应当是他意得志满在宣示胜利的判断，方才组织起语言。
“实不相瞒。我和卢西恩是多年的好友。尽管近年，因为相互间有些不愉快联系得少了，但当年，我们可是形影不离。
“我所知道的卢西恩，他是一个无畏的战士，尽责的院长，他所参加的战斗数不胜数，为泽坦立下了赫赫的功勋，我不认为他真的做下你们所说的那些事。
“一切的一切，你们都只是空口在说。请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
风时一听顿时高兴。但旋即意识到不对，他不能高兴。于是所有人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垮下来，生硬地说：
“你说得很好。但那时我已经死了。魅魔死后会化成魔雾复活在另一个地方，我还失去了很多的记忆，有那么一段时间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你需要什么证据，我又该怎样拿出来给你呢？”
贾森笑了起来。不是因为他的回答存在漏洞，而是因为这个回答实在是太完美了。“好，那么我来问你——说真的我连他挖你心脏的事都不太相信——他挖你心脏是什么时候？谋害战争之神又是什么时候？”
他和他说时间。要他精确说出每一场事件具体的发生。而作为应对，则是拿出康华里此刻都在做什么的证据——有的是人、甚至连乌斯卡方面也能佐证他当时确实在做这些，从而得到不在场的证明。
风时作为传承者被挖心脏的事纯是编出来的。他前后只有作为战争之神死去的那一次。如此一来时间线就不大好对上了。贾森，乃至其它的牵涉者们步步进逼，不断追问。对康华里清白的证明，更成了他历史功绩的盘点，在场听众无不为之动容，与之相对，则是对风时不信任的不断累积。他们向他投来胜利的目光——想要说清，把康华里给锤死，除非他自爆身份，公开他就是战争之神。
风时当然不能暴露自己神明的身份。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发言支绌为难。不明真相的学生与教工们脸上神情逐渐浮起疑虑，门口的喧嚣也再一次沸腾起来。
最后他看起来像是急了。站起身来把桌子一拍，冰冷的声音点了贾森以及后面几个跟着他发问的人的名字，“我原本打算杀了康华里便算，把之前的事给揭过去的。既然你们这样，连个院长都见不得我当，那么今天我就在这里告诉大家，弑神者以康华里‘为首’，这便说明不止是他一个，而剩下的里面就有你们！”
这句话说出来，礼堂内外顿时大哗。贾森“哦豁”了一声，冷笑说：“好啊，现在就连我们也打成凶手了？”
他们原本便是凶手。但由于之前，无论是风时还是拉斐尔，都只冲着康华里，而没有指名道姓地提及他们，众人的眼里他们便都是无辜的，见状当下便纷纷开口说：
“所以就谁不站他谁就杀了战争之神呗。”
“笑死了。我可算是懂了……”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一会儿你也是凶手了信不信？”
“啊哈。那这难度可不小，我得先穿回几千年前，把战争之神给谋害了，然后再穿回来，隐藏身份假装成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吟游诗人……”
这些是冷嘲热讽的。还有则冷静分析抓住了又一个重点，用扩音的道具大声提出质疑：“你刚刚说‘原打算把这事给揭过去’，但你又主张他们谋害了战争之神！倘若他们谋害战争之神为真，你有什么资格把这事给揭过？……凭你是战争神选还得到了他的传承？——而倘若你真是神选还有传承，弑神的仇恨，你能把它给揭过？”
众人都愣了一下。
“是啊。”
“怎么可能这么揭过去。”
“听他们说的这些话，前后都是矛盾的……”
风时扶着桌子，缓缓地坐回到椅子上。
“因为他们人太多了。直接参与的，间接牵扯到的，门徒，还有下属。这么多年的开枝散叶……也怪我当初教他们太多提高了他们生存繁衍的可能。全部都追究过去，哈伦卓耿一半都得空了。”
这样的解释当然是有道理的。但是现在众人已经无法再相信他了。
“我一直没有表达意见。刚刚还觉得那些人骂得过分。相信学校作的决策一定有其道理，关于这件事最终一定能给出让大家心服口服的解释。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他们这些都是一伙的——真就像那些人说的那样。”
“龙族重利，只要价开得够，是非曲直他管你那么多。法师学院的院长，上古时候人学校都是他参与建成的。开罪了他，那些场地那些法阵还想不想要了？他要护着那魅魔，校长那肯定是跟着一块护。战士院长又能算得了什么？杀再多的乌斯卡人，又能给学校赚来几个子儿，该选谁还用问。”
“真是恶臭……我过去居然还为这学校感到骄傲！”
主席台上。风时向莫桑迦德投去求助的目光。莫桑迦德会意。维持秩序的龙裔与守卫骑士再一次走向人群。
“哈哈。”
“这是又要赶人了？”
“不用你赶，老子有腿，自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