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的错误打开案例 第291章

作者:砚玄 标签: 年下 爽文 西幻 成长 反套路 穿越重生

利用他的影响力,他调停精灵族自古以来所积攒的矛盾。七国的政治军事同盟形成,并凝聚成经济的共同体。贸易,以及通婚,族群间的联系随时旷日久而变得密不可分。战争的代价被推高到任何一方都不愿接受的程度,持久的和平终于得以降临。

文化与艺术在这段时期高度发展并极大繁荣,涌现出大量的诗篇,里面相当一部分是对这位贤王的赞颂。安塞尔还看到了一些以他为主角的,有关战争之神的叙事长诗。战争之神阿修琉斯与赤野之王希恩德林进行了许多场的赌局,每一场都以失败而告终,最后不得不信守承诺,赠予了他杀伐之剑,如此便能够解释他对外场场胜利积累的传奇的功绩。

“彼时的战争之神还不像如今那样,没有因为泽坦挺身而出而收到万千敬仰……但衪也是一位令人畏惧的强大的神祇。”黛博拉评价道,“为了突出他的形象,甚至不惜拉来战神作为对比,可见精灵们对这位君王所推崇之备至。”

“说起来,”有一位女生提出大胆的假设,“风时院长他作为传承者,拥有守护之盾与胜利之冠,却独独缺少了对他一个剑士而言最为重要的杀伐之剑,有没有可能……杀伐之剑真的在精灵王的手里?”

许多人对她表示赞同,“是啊。”“那么多场胜仗。”“比起那些说死就死了的,这个希恩德林他真的是战争之神的亲儿子。”

“但真是这样的话,精灵们对这位神明便应是感恩而非是这样的贬损。在很多故事里,阿修琉斯衪输了居然还赖账!……缠着希恩德林赌一场又一场。本来输了也就是输了,现在层层加码,越输越多,导致最后连杀伐之剑都赔了进去……”

“……简直就像是龙傲天小说里的无脑反派一样。”

学生们议论纷纷。虽然里面很多人因为战争之神被黑成这样而感到生气,但考虑到古精灵又不是现代人,没办法要求他们对战争之神也有着和他们同样的敬意,于是还不是只能选择原谅他们。

安塞尔再一次激动到险些乱滚。因为他还知道,杀伐之剑真的在希恩德林手里。

“历史上可能会记载他得到了杀伐之剑,”这位远古君王的后代说道,“请你务必帮我留意一下他究竟是怎样得到的它……”

——居然还有这么精彩的故事!安塞尔记笔记记笔记,又感到答应来替他上课那可真是太值了,现在他还知道了战争之神的小秘密!

等到回去一定要和小伙伴们讲。

诸精灵王国不再纷争,而对外的战事,当版图扩大到一定程度,与外族的争端整体得到解决,精灵的联盟便敛去了侵略性而转向稳健的守成。课程的重点由此转向了政治经济文化技术诸领域的发展,以及一些著名的精灵对沃瑞亚大陆、其它大陆,乃至整个泽坦世界所造成的影响。

“盛极一时之后便是衰落。我们都知道所有魔法生物的消亡都与魔力的退潮有关。但如此庞大的帝国,无声无息被掩埋进历史的尘沙里,在让人感到唏嘘同时,总是难免会有些别的猜测。

“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光明精灵们走向繁荣的同时,地底的黑暗精灵同样也在快速发展。精灵族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极有可能是光明与幽暗的一场大战。

“……但事实是否真的是这样呢?史料的缺失让我们无从确定。乌斯卡的文化清洗,让传承至今的人类的历史都遭到了极大的破坏与扭曲。那些早已销声匿迹的上古种族,他们的故事自然便更像是易散的风烟般难以寻迹。然而,精灵,与诸如妖精与矮人等其它种族不同,他们的历史有着最多的空白与难解的谜团。”

气度优雅的女教授站起身来。长裙的下摆拖曳在身后与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向一侧的置物架。安塞尔注意到他所曾闻嗅的那神秘的香料被她从架子上取下。

“到这里,我们的课程才正式进入正题——前期所说的那些都只不过是一些让大家保持同一进度的扫盲的科普。但上了这么久的课,尤其是还要记忆那么多的内容,我想同学们现在应该都已经累了……”

药料被投入一个由秘银打造、密密麻麻遍布未知铭文的浅底大盘中,随着她作出施法手势,慢慢地冒出烟雾,开始燃烧,腾起幽碧、诡蓝、以及冥紫的火焰。

馥郁的香气流溢充满了整个空间。追随着跳动的焰光,学生们的眼睛逐渐失去焦点。

“那就让我们睡去吧……”女教授柔和的声音婉转像是歌谣,“在梦境之中,试试寻找精灵族所遗失的历史的碎片。”

第306章

安塞尔感受到困倦袅袅袭来,亦如雾丝般把他给包裹。不过他却是并没有即刻就睡去,其它的同学们也同样。

在这段时间里,黛博拉向他们讲述了为什么从梦境中可以获知历史的信息。精灵们如今虽已销声匿迹,但他们在过往曾有过那样的辉煌,故此曾留下了许多的东西,现今的人们可能无意识地就曾与之接触。比如,她就曾经从普通人珠宝商手里收取过很多个胸针、戒指,等等由精灵工匠所打造的器物,其中有些甚至还有王室的徽记。以及一块因日久天长而部分玉化的古木残块,在它还是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树时,曾有见证过一群精灵游荡者月下的纵饮与狂歌。

接触牵系起丝线,勾连了现今与过往。在场这许多的同学,其中必然会有人与精灵的遗迹有过接触的经历。将意识下潜到最深处,借由这种联系,便可看到由时间的长河所投影的历史的信息。

说到这里,女教授再一次为艾尔文斯没有前来上课而感到遗憾,“不再是什么器物,他本人就是一个精灵!我们可以直接追寻他的血脉……从中得来的信息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可靠与完整。真可惜,当初康华里的那件事,我处于假死状态,没有回应萝拉的召请。听说,这位精灵先生他是后天觉醒的血脉,从原本不知剩下多少分之一的混血,逐渐转化为纯血精灵。我想,一般的血脉恐怕不会有这样的力量!很有可能,他其实是王族的传承。”

“说起来之前战士院长把他叫过一句小王子呢。”一个四星的吟游诗人说,“但在当时大家都认为那只是情侣之间的爱称……”

安塞尔一听顿时紧张,赶紧组织语言试图帮艾尔文斯蒙混过去。但他现在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意识断断续续的,好像有说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这是因为在一群将要毕业的三星四星之间,他的等阶实在是太低了。总之最后,他头往扶手上一歪,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觉睡得很累。他感到自己就像是风筝般被牵系着在不断地飘摇。飘摇……然后是沉堕。速度并不快,没有给他以能让人陡然惊醒的悚然的失重感。但是却漫长而没有尽头,就像是被浸入无底的深海。

没有光。也对……像是深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光。年轻的法师意识从睡梦的混沌渐渐地转为清醒。

但他依然在梦境中。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让他的内心升起茫然。黛博拉只讲了进入梦境,然后,或许会与过往建立起联系,但是却没有讲述具体该怎么办。这无边的黑暗,他大概是没有成功建立起联系,于是被送到了一个一片虚无的地方,那然后呢?……然后他该做些什么?

安塞尔试着去寻找其它的同学。像他,可是艾尔文斯的小伙伴!温斯顿家族也与精灵王室存在密切的关联。连他居然都没能成功地建立起链接,那么其它人的情况就更不用说。

可他并没有找到别的也被送到了这里的同学。年轻的法师不仅茫然还开始无措,尤其是他发现他还被限制在一定的范围里,无法做到自由活动。

周边还如此黑暗。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坐牢一样。这就离谱……好好的上课怎么它就变成了坐牢呢?

这时,他感知到隐隐的一丝紧张的情绪。安塞尔立刻向其来源的方向靠拢。那里的确有一个存在——一个孩童。

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或许是心灵法师的专长,让他得以确知到这一信息。还有更多的,随着情绪的共享而涓涓流入他的心底。瓦弥纳埃索布里拉加勒,这个孩童的名字,他正躲藏在这里。之所以感到紧张,是因为在他的近前正在发生着一场凶杀。

……凶杀?

有一种吸力。让他的意识更进一步地向他靠近。心智同化的程度也进一步的加深。安塞尔开始对周边的环境具有感知的能力。……所以这无边的黑暗终于要消散了吗?他期待地想。不过随后他发现他错了,黑暗依然是黑暗,一片乌漆麻黑中,皮肤乌漆麻黑穿得乌漆麻黑的两个人影带着乌漆麻黑的几只战宠在打架,还时不时地冲对手丢出一个至暗结界……

安塞尔现在就是一整个黑人问号:“?????”

随即,他看清了——虽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看清的反正就是看清了那两个战斗者的形象。他们拥有修长的身形,美丽的容貌,以及他在艾尔文斯家所曾看到的过的精灵风格的武器与护甲。安塞尔张大了嘴巴,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他们那标志性的尖尖的耳朵上。

——黑暗精灵。而且他所附身的这个孩子也同样。

安塞尔头顶的小问号顿时又冒出了很多的朋友。想他和艾尔文斯是那么熟稔,如今回到过去怎么着,就算看不到希恩德林的龙傲天光荣史,也总该是地表的光明精灵的故事才对吧,为什么会把他给弄到黑暗精灵这儿?

……不过就算是黑暗精灵也挺好的,无论怎么说都比在一片黑暗里坐牢强。瓦弥纳埃索布里拉加勒,他所附身的这个孩子极其安静,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未曾发出一声,安塞尔于是也和他一起静静地观看这场对战。

极其残酷、极其血腥。其中一个黑暗精灵甚至连腹腔都已被划开,但还是在坚持战斗,把细长的匕首送入敌人的胯部。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尽管知道一切都发生在过往,自己怎样都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但当那霸烈的杀气恣肆蔓延把他笼罩,年轻的法师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一点。那就是这个精灵男孩的情绪。以如此之近的距离亲眼目睹这样的一场凶案,他居然只是隐隐一丝紧张——没错是紧张,甚至连害怕都算不上。作为心灵法师,安塞尔当然体味得出这两种情绪的差别。

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以他这么小的年纪……好吧实际上瓦弥纳的年纪应该比他还要大,但精灵和人类在年纪方面是不能一概而论的。他既然只是个孩子,那便只有孩子的心智。

但他却能如此沉静地观看这一场血腥的战斗。穿着一身精制软甲的黑暗精灵赢取了最终的胜利,他从被他切作数块的死者身上搜检了什么东西。然后警惕地看向四周。他的战宠,奇形怪状的应该是什么恶魔的小东西也在帮着一起搜寻,以及毁灭这场交手所留下的痕迹。装在细颈小瓶里的魔药倒下,尸块与血迹都向上滋滋升腾出不祥的蒸汽。

安塞尔的心向上提起来。因为那个小恶魔丑陋的小脸转向他所在的方向,三只眼睛因为使用了某种魔法的能力而流转过一抹猩红的光。

……要被发现了吗?还好,并没有。瓦弥纳显然具备某种用来藏匿踪迹的手段。尸体与血迹蒸腾殆尽,确定现场被打扫得很好,胜利者匆匆地离开,一路上用止血的魔法绷带捂住腹部的伤口。

黑暗精灵男孩在藏身地又额外多等了一会儿,而后方才悄悄离去。他看到了这一切,发生在尼奥斯家族与奥德罗利昂家族之间的一场争战——安塞尔得知了那两个精灵的一些信息,他们的家族是黑暗精灵王国第一序列的贵族。

……看起来被卷入一场了不得的事件。男孩快速移动。安塞尔借着他的眼睛(各种意义上),看到了他所身处的黑暗精灵的地底都市——位于大大小小小相互勾连的无数个洞窟之中,何等瑰奇、何等壮美的一座城市!而他所前往的正是这座城市中最奢丽、最华美的地方。黑暗逐渐被取代了,眼前的视景宛如白昼。想也知道该会多么珍贵的魔法光源将风格独特的建筑群映照得美伦美央——黑暗精灵的王庭。

瓦弥纳埃索布里拉加勒。年轻的法师在这时获取了有关他的更多的信息——瓦弥纳是他的名字,埃索布里拉加勒则是黑暗精灵的王姓。他是黑暗精灵王国的第七王子。

所以说是王子殿下目击了这场凶杀!安塞尔越发地期待他接下来所会做的事。黑暗精灵王国的权斗大戏仿佛正在他的眼前缓缓拉开序幕……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类似的凶杀在黑暗精灵的国度里实在是太寻常了。

这里并不是没有法律。相反,即使是最负盛名的法学家也要惊叹于黑暗精灵国度法律的完善与条文的严谨。但非常可惜,这一套精美的法律在一般情况下并不会得到应用。只有,当某方势力在权斗中处于彻底的下风,才会被搬出来好决定对他们施予的刑罚。

时间过得很快。毕竟这只是历史的碎片而非完整的过程。就像是不断地点击快进,许多事件在此过程中被遗失。但即使是遗失后的,年轻的法师也无法数清这个男孩直接或间接地见证了多少场的谋杀。其中有几场甚至是他所亲身经历的——毕竟是王子,直接身处在权力漩涡的最中心。但这并不意味着平民就是安全的。他们位于食物链的底端,是上层的黑暗精灵只需要很小的代价——层级够高的话甚至不需要任何代价就可以消耗的耗材,想要改变这满含着危险与不确定的命运,博取那么几分安全感,就唯有不择手段地往上爬。

所以年幼的王子才会那么冷静,是源于对这无尽的争斗已经麻木了吗?

并没有麻木。作为心灵法师,安塞尔很确定他真正的想法。

——是深深的厌恶。

第307章

瓦弥纳不喜欢每个人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不喜欢精灵们那美丽的脸庞被深深刻印上愁苦。

但他很好地把他的厌恶给藏住。

因为他还是一个孩子。作为孩子,应该做的事是接受训导。

安塞尔再也说不出他是多么苦多么累、被恶魔院长盯着一天天日子真就不是人过的之类的话。

瓦弥纳埃索布里拉加勒是一个术士。如果魔力使用过度那么便会头痛。于是他每天都练习魔法到头痛欲裂,鼻孔流出鲜血,直到半点魔法灵光也无法再发出。同时武技也不可落下——术士的随机性很多时候是致命缺陷。治疗的魔法可以快速修复伤势,于是遍体鳞伤便是家常便饭。当他从武技的训练场离开,身后总会拖出一行长长的血脚印。有些时候最后一场练习所造成的伤势高阶女祭司不会为他进行治愈,“这样有利于为他对那些愚蠢的行止加深记忆。”

还有文字与历史。宫廷教师一遍又一遍地向他灌输对光明精灵的仇恨。“母树的背叛者!”“——是他们让伟大的族群陷入分裂。”“何等恶毒何等残忍。对我们施加永世的诅咒,用无情的刀剑将我们驱逐到地底。”“还好。在地底另有着一片广阔的世界。”“终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些要记忆,接受随机的抽查回答刁钻的问题,从而确定他是否深深铭记那段耻辱的历史。如果无法正确复述或者问题回答不上,那么等待着他的便是耳光与鞭笞,曾有一次他以提问的方式,婉转地对一些事件发生的逻辑性提出质疑,于是女祭司将他投入了饲养魔蛛用的洞窟。无穷无尽的蜘蛛涌来将獠牙刺入他的身体,注入代表着神后的愤怒最能让黑暗精灵感到痛苦的毒液。

他因钻心剜骨的疼痛与出离的愤怒在手中聚起了冰色的焰火,但旋即又用莫大的理智来把火焰熄灭。这些蜘蛛的地位比他更要高贵——他不能伤害,更不用说杀死它们。

浅色的眼睛被蜘蛛用毒液融化,忘情地吸取那美味的汁液。没有语言能够形容他被从洞窟里拉出来的样子。安塞尔半天说不出话。

逻辑就是说不太通,他会提问很正常啊?他只是一个孩子……把孩子的身份抛开,他还是黑暗精灵的王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们难道就不担心他会因此而死去吗?

“每一个黑暗精灵都应当深深铭记的历史……他竟然还敢提出质疑!”黑暗精灵女王,同时也是他的母亲,当看到他的惨状只是冷冷地投下不屑的一瞥,“如果他这就死去,那就说明他完全没有存活的价值。就让他死去吧。”

瓦弥纳没有死去。高阶祭司对他的眼睛进行了治疗。经此一事他从原本的沉静变得更加地沉默。日子一天天的度过。他逐渐长大,离开王庭,进入学院。而后又以魔法与武技均为同阶第一的排名从学院里毕业。甚至超过了许多蒙受神恩的女性黑暗精灵。他证明了他存活的价值。

即使是严苛的女王在这时也终于愿意高看他一眼。从学院毕业,那么他便可以担任王国的职务。对于他的职务,她传唤他到御前亲自与他进行探讨。希望能够把他安置在最能让他展现价值的位置上。

瓦弥纳在这时提出了他的主张。

“让法条真正得到落地。减少诡谋与暗杀,建立清晰明确有矩可循的上升通道。给人以安全感。让学者能够潜心研究,工匠能够专心制造。非战斗类的职业也必须把大量的时间耗费在生存能力的提升上,这是一遍遍重复地造轮子。黑暗精灵的才智在这个过程中就像是无人空房中点燃的魔火一样在虚耗。”

“你说什么,”女王脸上浮现厉色,“你是想要让我们伟大的族群变得就像是地表的那些卑劣表亲一样软弱?”

“当前的社会环境确实令每个黑暗精灵的实力得以增强。但我们消耗的是整体的力量。”

“成就卓越的学者不需要懂得战斗的技艺也是王国的珍宝。技艺高超的工匠有的是贵族愿意为他们提供全天候的保护。他们大可将全副身心都投入自己的事业中。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就说明是他们的专业水准大有欠缺。那么自然应该通过其它方面来对此进行补足。”

“我看到很多原本大有可为的精灵倒在达到你所说的那种专业水准的路上。”

“那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有可为!清除掉没用的废物,对族群来说只有好处。”

“既然如此,那么请问,为什么我们至今都没能让地表的那些同族付出他们所应得的代价呢?”

王子得到的回答是把他几乎抽倒在地上的一耳光。

“我想,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你大概是又想用你的身体给神后的蜘蛛送上食粮了,瓦弥纳!”黑暗精灵女王恶狠狠地说,“给我回去好好想想,我假设你今天没有说过这些话。”

后续她没有再征求他的意见。而是直接安排他来负责一些暗杀——即使是王族也需要进行暗杀,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谁真正安全。瓦弥纳没有再说什么。他沉默地执行一切所下发到他手上的任务。碎片在跳跃。时间流淌。和他共享着情绪的心灵法师知道他最初的想法。从小就对这一切感到厌恶,提出提升族群的力量只是为了打动女王,实际上是他认为黑暗精灵并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但随着光阴的流逝,他从敌人的尸体上抽出染血的弯刀,内心已经不再产生分毫的波动。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除了完成由女王所安排的工作,他也开始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同样是通过暗杀的手段。黑暗精灵是女尊男卑的社会,这源于他们信奉的是一位女性的邪恶神祇。王子不必对王位有任何肖想。几位王女是在现任女王之后可能登上大位的人选。他对其中一位表达了支持,帮助她来削弱竞争对手的力量。

不断更新的视景紧张而又刺激。但是却缺乏变化。安塞尔还在为他承受的那一耳光所憋的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所讨厌的样子,他想。不过,从小便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瓦弥纳所曾生出的厌恶的情绪与那些微小但大胆的反抗就已经像黄金一样珍贵。他还能指望他去做些什么呢?以一人之力,要怎样才能撼动这令人绝望的山岳?

安塞尔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寻找方法,想要切断自己的心灵与瓦弥纳之间的关联,从而从这段历史的碎片里面离开。

但他没能成功。

已经完全丧失主动权。他被绑定在瓦弥纳的身上。借着他共享的视野,木然地看着他清除一个又一个的政敌,以及做一些断断续续,也不知究竟有何意义的杂事。

突然,变故产生了。

黑暗精灵王室的内乱。

女王被毒杀。因为作为精灵她有无限的寿命——这便意味着除非她死于非命,那么永远也不会让出自己身下的王位。权位……最高的权位!王女们在无尽的等待之中,早便已经急不可耐。

每个人皆构成这场毒杀的一环。在夺取母亲的性命时她们齐心协力。但当目的达成,立刻便开始了内战。

谁都想要成为最后的赢家。而这也导致她们成为共同的输家。浅色的眼眸沉静像是无色的冰凌,瓦弥纳在阴影中注视着这一切,分析,以及计算。

各方实力的涨落,致命的弱点……随后他开始活动,通过诡秘的手段发出联络。安塞尔这时方才明白这些年来他都做了什么——他无声无息地早已聚集起了自己的一帮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