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的错误打开案例 第292章

作者:砚玄 标签: 年下 爽文 西幻 成长 反套路 穿越重生

“虽然她们都很喜欢这个,”他站在王城的高点,俯瞰着陷入苦战的姊妹们微笑着说,“但是,我们还是从现在就开始来改变这一切吧。”

年轻的人类法师一整个看傻了。忘记了自己处于完全莫得存在感的幽灵状态,和着那些雷动欢呼的部下拼命给王子殿下打起了call,在这一刻完全化身他的迷弟。

不过事情并没有得到改变。偏爱女性的神后并不喜欢看到一个卑贱的王子居然也敢觊觎王位。为了讨得神后的欢心,他的下属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背叛了他。

这也在他的预料里。在黑暗精灵的社会中所度过的漫长的岁月,让他对这个种族的行为模式有着深刻的了解。

于是瓦弥纳埃索布里拉加勒,黑暗精灵王国原本第七,现在随着兄弟姐妹不断死去已经升至第三的王子殿下,死在了这场王室的内乱里。

同天。身披魔斗篷的黑暗精灵游荡者从秘密通道离开了黑暗精灵的王都。

他一路向外,一直离开了黑暗精灵的国土。在将踏入那无尽曲折的幽暗地域,他抬起帽沿回头看了一眼。

浅色的眼睛隐泛着魔力的微光在黑暗中如星辰般璀璨。

而后再无留恋。

安塞尔处于持续的目瞪口呆之中,跟着他越走越远。没有尽头的前路,地下的流水声是唯一能够让他感受到生命还存在的声音。碎片,在不断地轮闪,他不知道他一个人漫漫地走了多久。有些他会遇到在地底活动的魔兽,一些他能轻易搞定并令其成为食物来源,另一些他必须拼命逃亡才能避免成为其食物来源。好几次重伤濒死。但最终他活下来。

这样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沉寂。无尽的沉寂。即使知道他一贯是多么沉静的性格,年轻的法师也依旧惊异于他居然能够忍受这样的孤独。这些年来,他没有再和人说过话,语言似乎变成了完全不必要的事物。直到这天,他在一个矿洞里遇到了一队在此开采的黑矮人。

后者用那粗犷的声音喝问来者是谁。精灵游荡者向他们致以微笑,石壁上发光的晶体映照出他颀长的身形与俊美的容颜。

“也许,西弗法尔?”

黑矮人们实际上并不关心他叫什么。他是一个黑暗精灵——这一点便已经够了。他们向他冲杀过来。游荡的精灵也便随即收割了他们的生命。

“听起来会是个不错的名字。”他自言自语地说,越过敌人的尸体,优雅的动作将一块漂亮的月光石收进了手里,它和他的眼睛有着同样的颜色,“……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

第308章

西弗法尔。

这个名字是如此熟悉,好像从哪里听过……不。安塞尔确信他从哪里听过。

但究竟是哪里呢?他一时半会儿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从黑矮人这里确定了自己所新要使用的名字。曾经的黑暗精灵王子,现今离群索居的黑暗精灵游荡者,继续他在幽暗地域孑然一身的生活。

他已走得太远太远。抛除掉凶狠的黑矮人,有的时候也会遇到一些和善而友好的族群——但这份和善与友好从来是被应用于他们自身以及其它的善良族群,面对黑暗精灵,他们立刻显现出高超的战争技艺以及的强烈的攻击性。

……终究还是会感到孤独的,所以游荡的黑暗精灵曾经尝试过让他们发现他与他的同族所存在的不同。然而但凡是有听闻黑暗精灵鼎鼎凶名的,便知道如果想要让自己的寿命更加长久一点,那么任何时候都不能相信一个黑暗精灵会展现出纯善。

愿意对他展现出接纳态度的,唯有别的黑暗精灵。

西弗法尔遇到了一个在外散居的黑暗精灵部落。他们原本对他感到畏惧,但在发现他没有恶意之后,热情地欢迎了他的到来。这让安塞尔也感到了相当程度的激动。所以这里便是新的家园吗?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西弗法尔和族人们开心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他过去所经历的那些日子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只是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西弗法尔在这里是一个因执行对地表精灵袭击任务不利从而召至神后不满,本该接受献祭好让神后平息怒火,但出于对生命的贪恋他寻隙逃了出去的男性术士。就像那些善良种族不敢信任他一样,他也不敢轻易信任部落的黑暗精灵,哪怕他们对他表现出那么热情的欢迎。

而事实也如他所想。这份热情确实是伪装。黑暗精灵的国度!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孤身一人穿越无尽的黑暗来到这里……他该有多么强大的实力。一开始的畏惧所造成的疏隔已经让他有所不满,如果接下来的欢迎无法让他感到嫌隙已经消除,那么他们整个部落恐怕都将会从世界上抹去。

他们的伪装技巧瞒不过在权力漩涡的前王子的眼睛。嫌隙更进一步地加深了。

接下来便是试探。小心翼翼的无尽的试探。没有人躺下能够安眠。安塞尔再次一口气噎住。都说做人很累,但这做黑暗精灵未免也太累了,他扯开了嗓子(幻想中),拼命地大喊,行了,你们够了,有完没完,都是好人,你们在这儿来回试试探探的烦不烦?

没有精灵听得到他的呐喊。这份试探一直持续到年轻的人类法师口吐白沫翻出白眼的程度。之所以能持续这么久,是因为西弗法尔他太孤独了,部落的精灵不像王都的那样令他无法忍受,所以就算无法安寝他也依旧赖在这里。而他要赖着,部落当然也不敢赶他走……就这样,拖着拖着,漫长的时间给予了他们真正了解对方的机会,误解居然就消除了。

安塞尔再度感到非常地兴奋。部落的精灵与王国的不同,眼里并非只有力量与权位。他相信,如果西弗法尔当初的属下是部落的精灵,那么他们断不会在最后的时刻背叛他。

他在他们这里不仅能够得到接纳,还将拥有更大的可能性。他绝不是甘愿在偏安在一隅的人,安塞尔确定他对他有着足够的了解。他忍不住陷入了对未来的幻想中,然而想象中的情景转瞬便再次被无情击碎。

已经完全得到认同与敬仰的西弗法尔并没有又在这里待多么长的时间。这一天,他向他们辞别离开了,同时还拒绝了向他表达爱意、试图将他留下的美丽的部落少女。

而后,他又一次踏入了孤独的旅程中。

追猎,以及逃亡,再次重复之前的过程。安塞尔一整个懵逼在那里。他不理解他究竟是怎么样的。

不过,思想虽无法共享,但情绪也是共通的。能够感受得到,西弗法尔其实也并不想离开……那么他为什么要走呢?那么美丽的少女向他告白……难道说是因为他喜欢的其实是男性吗?但以他的威望,只要勾勾手指,想必也会有许多俊美的精灵男子愿意与他共享一张床榻。

年轻的法师乱七八糟地想着,同时眼前的视景在不断地轮换,又是酷烈的战斗与永恒的孤寂。

后来西弗法尔又遇上了别的黑暗精灵部落。他像是之前那样,小心地接近,漫长地试探,融入他们。而后再告别。部落的精灵不是神后的子民,所以他们才在外散居而无法归于王国。安塞尔看着,渐渐地又懂了,这位深藏不露的前王子是干大事的人,而一个部落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小了。所以他要对每一个部落都施加影响,把他们给串联起来,从而帮助自己达成目的。

——他也又一次懂错了。

这一日,安塞尔突然间感觉到被注视。那是一种毛骨悚然,仿若被择人而噬的恶狼给盯上的感觉……不,恶狼这种生物实在是太过孱弱,远远不足以形容那道注视令人生畏的程度。

西弗法尔匆匆地离开了部落。甚至没有和任何人进行告别。他尽可能地远遁,但最终还是被一群黑暗精灵给截住。

来自王国的黑暗精灵。

“瓦弥纳埃索布里拉加勒!”

“——是他!”

“内乱的策划者、王国的背叛者……神后指名要畅饮他鲜血之人!”

“杀了他!!”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一场生死之战在地下河流的天然桥梁上爆发。

刀光剑影中年轻的法师久久方才平定下心神。即使是以一对多,但西弗法尔在这场死战中其实并不落下风。安塞尔松了一口气。而后突然意识到一点。

他不是只暗挫挫地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吗(而且后续还遭背叛),怎么就连那场王室内乱,实则也是他的谋划?

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为什么就连他共享着第一视角也一样被蒙在鼓里……不不不,这一定是历史碎片老在快进的锅,所以这一顿快进下来,他到底错过了多少关键剧情啊?

第309章

安塞尔抓狂。他现在像极了一个因为剧情太过憋屈于是果断一顿跳订结果不想居然就错过了爽点大高潮的读者(来自某个光明精灵的奇妙比喻),而且还再也没办法倒回去看了……这未免也太难了。

不断有黑暗精灵倒下。尸体从那碎裂的石桥落入水中,激起丈许高的水花。最后的最后只剩下西弗法尔一个人依旧站在桥上。他赢得了胜利,但却丝毫没有喜悦的情绪。

因为他清楚。事情到这里所迎来的并非结束。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开始。

神后已经知道了他所做的,知道了他还活着。王国的精灵前赴后继。这里面甚至还有先前曾经背叛了他的属下。不过在见识过他这些年来的历练所精进的实力,认清了自身的处境之后,他们毫不犹豫地抛却了神后,再一次向他表达了忠诚。

他当然不会再次将他们接纳。

没有尽头的流亡,永无止境的追杀。历史的碎片不断地闪过。有几回他为同族的接近而精神无限紧绷,但在最后发现那是部落精灵外出游猎的小队,里面甚至还有他在部落时的朋友。不过他只是隐身在暗处,默然地看着他们路过,而没有再与他们相认。荒野的部族在夹缝中生存便已经够艰难,他不能再给他们带来额外的麻烦。

尽管他的处境还要更加地艰辛。死神窥伺着他,化身为险恶的环境强大的魔物还有族人的利刃。而他孑然一身。数不清多少次,他能够活下来只不过是因为敌人先行一步流干了身上的血。

年轻的法师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已是全然隐去。他也同样没办法再欣喜于西弗法尔不断增加的胜利。每多出一场战斗,那么他便会多出一份消耗,而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早已疲惫不堪。

终于,这天,离群的黑暗精灵决定让这一切就此结束。

——在他面前,是一道通往地表的裂隙。

有些黑暗精灵会被派去地表执行对光明精灵的突袭。不过他从未参与过此类任务,因为女王的暗刃总有更有价值的用途。但他看见过那些从地表回来的黑暗同族的惨状。

充满魔力的阳光会刺伤他们的眼睛,灼伤他们的皮肤。据说那些原本美味的食物如今对他们已成了致命的剧毒。可怕的低温让地表的风像是尖刀刮过他们的脸。体质的改变让黑暗精灵早已不适应在地表的生存。

所以他漫长的流亡在过往从未将地表纳入选项。但如今,这样的生活所带来的痛苦早已更胜过地表世界的恐怖。

他走上了上行的路。

周围的环境首先变得狭窄而后又重新开阔。有光,越来越明亮,当他从裂隙里踏出,一瞬的豁然开朗,就像是有什么压顶的云翳被移除。他的脚步稍作停顿,让自己的眼睛来适应那对地底生物而言过于强烈的光线。

这个过程中,他听到了有未知的生灵婉转发出悦耳的鸣叫,微凉的风送来花卉与林叶的味道。有点不习惯,但意外地,他对此并不是很讨厌。一枚果实随着魔力的吸引而落在他的手里。他谨慎地使用魔法对它进行检定,确信它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于是他尝了一口。陌生的香甜漫开在齿间。时隔多日,离群的精灵唇角终于再次有隐隐的笑意浮现。他的身形向上升起,像是贯野的狂风掠向了这片陌生但广阔的世界。

追兵不再在他的身后出现。

人类法师擦了擦眼角的泪光(想象中),期待于这个名字是那么熟悉但是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的精灵术士生活从此掀开新的篇章。地表世界并不是天堂。他那冷灰的有着金属质感的肤色屡屡为他带来麻烦,人类的排斥与迫害、其它族群的刀剑相向,他的人头被光明精灵王国挂出天文数字的悬赏。

但没有什么是一个谋划了王室内乱、挺过那无尽黑暗岁月的强大术士所解决不了的。终究,他还是得到了愿意接纳他的朋友,有人类、矮人、龙裔,以及一个对他的黑暗血脉别别扭扭的半精灵。他们一起抵御双头巨人的入侵,剿灭残暴兽人的军团,潜入冰霜巨龙的藏宝库……进行一场又一场精彩绝伦的探险。古老的人类王国册封了他为荣誉骑士。高傲的精灵弓箭手任由他从射程里走过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吟游诗人追着要为他书写黑暗精灵的故事,不过,由于自古以来的鸽子精属性导致最终并没有成文……

这是他迄今为止作为精灵所经历的那漫长的一生里,最幸福最快乐的光阴。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禀性质朴的人类骑士告诉同伴们他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等结束了这一场冒险他就要回老家结婚。虽然年轻但是深谙套路的心灵法师猛地一个激灵——这源于那过分浓烈的FLAG的味道,不过现实不是故事并不需要遵从一贯的套路,他们这场探险不仅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更得到了价值连城的财宝。

骑士衣锦还乡。而他的朋友们也决定让惊险刺激的冒险生活就此暂且告一段落。他们前往参加他的婚礼(盛大的一场婚礼!),而后就留在了他的家乡——卢诺沃贝,一个静谧而又美丽的峡谷。西弗法尔为自己置办了一幢独特而且漂亮的房子,花园里种满了他所喜欢的地表的花。最后加入队伍的吟游诗人准备了大堆长长的羊皮卷,时常来到蹭吃蹭喝,发誓他这就开始更新……不,一定要在这里写完黑暗精灵的史诗。

一切都发生在西弗法尔离开,前往山中探查魔物踪迹的那一晚。

生活在地底的魔物居然出现在地面。其实这已经是一个信号。后续的许多年里,他无数次深深后悔他居然忽视了这一点。

……也许是地表的生活太过轻松太过安逸,让他竟把那黑暗的前半生远远抛却。这天他在幽深的巢穴里与恶魔厮杀——后者万万没想到明明都已来到地表,居然还能碰到一位对它邪恶的手段应知尽知的对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对他的战力不造成任何削弱,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是冰凌把一切都给透彻。

他的性格已不像早些年那样沉默。他大声地嘲笑恶魔手足无措的慌乱与支拙为难的笨拙。却不知黑暗精灵的祭司吟唱出晦涩的祷文,死亡的阴影逐个从幽隙里渡出。

剧毒的蛛网密密麻麻,全然封锁了这座美丽的山谷。

惊呼与惨叫划破了深沉夜幕。

狂涌的魔力让恶魔永堕地狱。雪亮的弯刀锵然出鞘,割下了那丑陋的头颅。思索着待会儿要怎样向诗人描述这场胜利(考虑到目前单身的状态他并不介意让诗人把自己描写得帅气一点),离群的精灵轻快的脚步循来路回去。

他回到山谷——他看到山谷。

动作猛然顿住。

鲜血,与残肢。还有那散落在死者的腹腔外让人的视线不敢向之凝聚的破碎的脏腑。漆黑的蜘蛛徽记醒目地发出无声但刺耳的讥嘲,黑暗精灵对杀戮的艺术有着惊人的创意。一片寂静充溢他的耳鼓。无人生还。他的朋友们尤其得到了重点的照顾。

骑士的铠甲每一块都被敲击得深深凹陷。所用的工具是矮人的战锤。刚毅如铁的脸上流满了猩红的血泪,他的怀里抱着新婚妻子的头骨。

龙裔的双翼被撕成碎片。那对造型别致的犄角——毫无疑问被当作战利品给整个锯断。断折的羽毛笔染满了诗人的鲜血。他再也无法写完那篇有关黑暗精灵的长诗。

像是有什么轰然破碎。年轻的法师一阵天旋地转。心灵的链接近乎生生崩断,这源于精灵术士那无可遏制的悲伤与狂怒。

眼前的视景在模糊中归于亘古的黑暗。

许久,人类法师才再一次接收到画面。精灵术士将他的朋友、将山谷的殉难者逐个掩埋。逐个。所以这样的画面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不再有欢乐的笑语,不再有温暖的炊烟。剩下的唯有一片宁寂。山风吹乱了他的长发,不再是银白而是苍白。

……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安塞尔甚至怀疑他要用精灵漫长的后半生来给友人们守墓。

并不是这样。他在思考。在感受。在分辨。术士的灵悟让他得到了新的特性。

他捕捉到一道视线——那是来自深渊魔后的恶毒的关注。

在他感知到衪的那刻,衪同样也感受到他。像是毒蛛的丝线把双方牵系,从另一边传来衪得意的讥讽的轻蔑的轻笑。

他一直在被衪所注视。这些年来从未真正逃脱衪的视域。所谓的地面的安全,只不过是衪刻意营造给他的美丽的幻像,为的便是这一刻的收割,把他所拥有的一切的美好尽数击碎。

突然间他不再悲伤,取而代之的是怒火在熊熊燃烧。

永远、永远也无法逃脱,那么他就正面相对!抛却了一贯的冷静与自持,术士的长袍扫过染血的山石,西弗法尔大步流星回返山中,目的地,让恶魔来到地面的那道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