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玄
“你们放了假，其他人还在正常上课吧，”纪女士说，“这就回家了，那该上的课怎么办啊？本身去集训打比赛就已经缺了很多的课了，还不趁这假期好好补补……”
泽弗罗斯走向院子里的脚步顿住。“那要不我们再回去？”
“哎呀，夫人，”李斯特夫人一把把多里安拉了过来，“……孩子们都已经回来了！再说天都这么晚了。少说几句，啊。”
纪女士不说了，一转眼换上了满满的笑容过来招呼路南迦尔，“好久不见了啊，小路。”
“嗯，”路南迦尔说，“你们在家没有看比赛吗？”
“比赛吗？有看！拿到了冠军呢，你带出来的小人鱼们可真厉害。”纪女士说，“来，走，快到屋子里吧。”
卢卡斯坐在起居室里，见到他也微笑着打招呼，问在十字星城那边感觉怎样。路南迦尔礼貌地回应了几句，说：『埃斐带队拿了冠军诶！』
“是……是，”卢卡斯笑着说，“那些学校居然联合针对你们，做得实在过分。这冠军拿得不容易。”
“小泽这还是得练练，不就是人多点儿吗，居然就被打了出去，”纪女士发表评价道，“他但凡能把那些人多拖一会儿，你们也不至于那么艰难，打到最后只剩下金一个人。哎。”
“……”
『好的，』路南迦尔说，『我现在知道你家里为什么没有游戏室了。所以我们从莱恩家回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是。』泽弗罗斯承认，『都回来了，就在家待一晚吧。走我们去楼上。』
他拉着路南迦尔手往楼上走。后面纪女士：“……金这孩子是真的不错！小泽，怎么不见你跟他一起玩儿？这都从小一起上学一起长大的，怎从没听你说过他啊？”
『你爸妈真扫兴。』路南迦尔说。
泽弗罗斯早就清楚他的父母是多么扫兴了。但是管家一说他却依然回了家，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期待。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十分好笑。
路南迦尔从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
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主宅旁的小院子，多里安和笑成了花的李斯特夫人站在院子里很高兴地说话。“诶，”他问，『我只见过管家的妈妈，从没见过他爸爸啊？』
『多里安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泽弗罗斯悄悄地和他说，『他是跟着妈妈长大的。』
『喔。』路南迦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跟着他继续往楼上走。
“——你这孩子！难得回个家，一回家就去楼上，”纪女士在下面喊道，又问：“晚饭想吃什么啊？”
“不吃了，”泽弗罗斯回道，“我们在莱恩家已经吃饱了。”
“你们去了莱恩家？”
已经到了楼上了，所以这句话可以不用答。泽弗罗斯带着路南迦尔还回到了他的房间。德蒙特家年长的仆人跟上来收拾屋子，说：“比赛打得太好了，少爷。”
泽弗罗斯向仆人笑了笑。视线向下，路南迦尔依然扣着他的手。
『我们来买主机和游戏卡带吧。』泽弗罗斯说，转过了椅子让他在上面坐下。
路南迦尔转头，对比参数挑选主机和游戏。仆人收拾好了屋子便出去了，但过了一会儿便又回来。
『少爷，』他敲了敲门，『老爷喊你。』
『应该是生意上的一些事，』泽弗罗斯和路南迦尔说，他接手了家族的产业之后，卢卡斯就不再做关键的决策，遇到问题一向是问他拿主意，现在他回到了家，那不得把手边攒着的一堆一起问了，『我下去一趟。』
『好。』
泽弗罗斯下楼，来到父亲的书房。卢卡斯坐在那里，见到他面色严肃地抬起头。
开口却并不是关于家族生意往来，而是问道：“那条人鱼的真实身份，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对吗？”
第159章
泽弗罗斯拉过椅子,在卢卡斯的对面坐下来。
“你会这么问，显然，现在你也知道了。于是现在问题来了——这是谁告诉你的？或许,都有谁为此而特意上门拜访过你们两个？”
卢卡斯原本是要找他谈话的态度。被他反问了一句，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化。
“你信任皇帝吗？”泽弗罗斯说,“以你们两位那可怜的政治嗅觉,真的觉得皇帝打算重新启用我们家对我们来说会是好事？路迦现拥有许多的特权,包括人鱼的处境也在发生变化,你不会觉得这一切是我所能够帮他争取得来。当权者对他的态度为什么会是包容与忍让呢？你觉得向来强硬的军方对上他变得这么怂的原因会出在哪儿？”
卢卡斯更多的话被他给噎回去了,伸手把桌子上的茶盏拿过来,在手里托了两秒，又重新放回去，然后想起来他好像忘了喝上一口，一时间十分的尴尬。
“是有人来了家里,目的主要是打听有关……路南迦尔的一些信息。不过你可放心,我和你妈并没有说什么,毕竟我们本身也不怎么了解他。”他叹了一口气,“你比我们都有本事,有想法,后续怎么办还是你自己决定，我只是把这件事给你说到。”
泽弗罗斯说：“好。”
卢卡斯站起身来，有些颓唐地绕过了桌子,在他的座椅靠背上扶了一把，向外走了出去。
泽弗罗斯微微转过了椅子，看着他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出神思索他的父亲原打算和他说的话。
他不该坐在这里思考的，因为很快纪女士托着一杯蜂蜜水走了过来。
“小泽。”
她把蜂蜜水放到他手里。泽弗罗斯下意识地接过。
“你爸把利害都说给你听了吧。”
“……我爸？”
泽弗罗斯动作顿住,缓缓重复了一遍。
纪女士并没有注意到他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只顾接着往下说：“还好你们两个不是在谈恋爱，回去赶紧找个理由什么的远离他，啊。”
“知道还挺多的，”泽弗罗斯说，“包括我们其实不是情侣。”
“怎么着，你舍不得他？”纪女士这时意识到不对了，声调开始变得高昂起来，“人家就跟你演演戏，你还真喜欢上他了？天天嫌我和你爸蠢，就你聪明，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人是在利用你？”
“他没有利用我。”泽弗罗斯把蜂蜜水放到桌子上，水花从杯口溅出去，“——我也没有喜欢他。”
“没有喜欢他是吧，”纪女士抬手往楼上指，“那去把他喊下来，现在就跟他说，你要和他分手！”
“我们都没在一起，分手什么分手，”泽弗罗斯站起来，“行了，别再跟我胡闹。”
说着他便往外走。纪女士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向后甩回来。
“德蒙特！！”
泽弗罗斯看着她，看着她那保养得宜的漂亮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出丑陋的线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被别人给骗点儿钱。别来干涉我们的事。”
“你以为我想管你吗！”纪女士尖叫，同时开始哭，“你跟他之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关系到咱们家！咱家落魄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皇帝也给咱们好脸儿了，还准备任命你爸当大臣，你搁这节骨眼儿上搞这个！什么都被你给毁了！”
“……咱们家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请问是哪来的，纪女士？皇帝又为什么要给我们家好脸色呢？”泽弗罗斯问道，“菲伦涅的大臣任命，我就随口说说，好给那些碍事的保镖塞到你们俩这边，你别真的信啊。”
“你以为我是听你说的？啊？”纪女士哭着又冷笑，“你想多了德蒙特，就你的话，还不至于让我当作一回事。皇帝是真的准备给你爸大臣职务，但是你非得去掺搅人鱼的事，导致他心里有疑虑，这职位一直没有给下来。你还跟我犟，你爸蹉跎了这么多年，现今总算有个机会，又从指尖溜走了，你听着心里是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我只觉得好笑，随便派来个人画张八字没一撇的虚空大饼，就足够你来跟我闹得翻天覆地。”泽弗罗斯说，“我这么和你说吧，纪女士。路迦身份也就前段日子才亮出来，到这之间的那么长的时间，皇帝要是想给大臣他早就给了。而他给了吗？没有。比起往我身上甩锅，你更应该找我的父亲去反思一下他的能力问题呢。”
“任命大臣那么大的事！皇帝不得好好考察一下吗？”纪女士进一步提高声调来压过他，“考察期间你跟一条可疑的人鱼在一起！职务自然就没有了。我不跟你掰扯那么多，德蒙特！总之你必须跟他分手！像是小路这样的人鱼，根本不是咱们这普通人家能吃得消的，我和你爸对你的亲事也没什么太大期望，就你学校里的，成绩差不多的，人品好的人鱼就可以，不需要长太好看，只要能乖乖的，老实跟你过日子。你看小路这是能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吗？！”
“真是抱歉，”泽弗罗斯说道，“我惯了你们这么多年，给你们以一种我是会老实过日子的人的错觉。”
“你在说什么？日子你不老老实实过，想轰轰烈烈的，想得还挺美，长这么大也没见你混出过什么名堂啊？”纪女士尖锐地啸叫起来，“你喜欢人家，人家能看上你吗？你说说！你说说你身上哪一点能配得上人鱼国的王子殿下？”
在听到母亲前半句的时候，泽弗罗斯冷笑着准备反驳。但紧跟着她的后半句话喊出来。
他整个人木在了那里，像是被一道闪电给击中。
纪女士看到他的反应，顿时就得了意了，乘胜追击道：“你都有哪儿值得人家喜欢？来，你跟我说说，泽弗罗斯艾沃尔德蒙特！”
泽弗罗斯慌忙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把身形隐藏在墙壁一侧。纪女士追向前迫近他——她沉浸在内心油然升起的快感中，并没有看到，他所想要躲避的——蓝发的人鱼从楼道上跳了下来。
纪女士的声音太高昂也太尖锐了，她吼叫泽弗罗斯，甚至没有关上书房门。作为海妖本身听觉就十分地敏锐，所以即使在楼上，七拐八拐地离得还挺远，也足够路南迦尔听到她疯狂而又刺耳的声音。
『统，埃斐他妈又在那里嚷嚷什么？』
系统小气泡飘出去听，路南迦尔在后面跟上。路上在猜这究竟是怎么了，泽弗罗斯怎又被她给寻到错处。上一次她发疯，是开学考试成绩——A+而不是A++，这一次难道是因为联赛？泽弗罗斯都已经带队拿了冠军，这还不能让她感到满足？
也太贪了吧，路南迦尔叹为观止。这时系统转了过来，【宿主大大！】小气泡惊恐万状道，【他们在吵是因为你。】
“？？？”路南迦尔懵，『因为我？』
【现在反派大大爸妈知道你的身份了！】系统说，【他们就还以为你们两个是情侣嘛，现在在逼反派大大来跟你分手。】
『可是我们不是情侣诶，跟他们说清楚不就完了。』路南迦尔平移往楼梯口，决定过去和两个人说开，『就算是情侣，他们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也不至于嚷嚷成这种样子吧，再说埃斐刚拿了冠军啊。』
【哎，反派大大他妈就比较神经……】小系统也很无语。
路南迦尔说：『他妈妈都说了些什么，你逐字翻译给我听。』
系统实时翻译。
纪女士：“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继续跟我犟？继续？你哪值得人家喜欢？一场小比赛，拿个破冠军就不知道自己谁是谁了？哪一点够让人看上、人王子殿下瞎了眼看上你？”
路南迦尔冲进来，一把拉过泽弗罗斯护在了怀里。他感觉得到，这个古老家族的年轻继承人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纪女士吃惊向后退开了一步，“路、路南迦尔！”
『你才是眼瞎。不止眼瞎，也没一点儿脑子，使得我好好奇，埃斐的智商究竟是从谁那里遗传过来。』路南迦尔一字一顿地说，『还哪里值得我喜欢，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他吗，尤其是看过了这场比赛之后，我就不止是喜欢他，还想把他从特里丰斯给带走，让他从此不再离开我的视线。你们两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怎样的好运气，让埃斐降生到你们家里，给他一点吃的用的，一些就算没有他，也照样要流逝的时间，就能够在他的内心占据掉那么大的一块，建立起稳固的、永远不会磨灭的联结。想到这里我是真的嫉妒你们，就像军部，乃至皇帝在赛后会是多么嫉妒我一样。』
『埃斐多好啊。他有责任感，有同情心，聪明，温柔又强大。而且长得也很好看，别说在你们人类世界，就算有无尽之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鱼娜迦还有海妖喜欢他。恐怕只有在你们眼里，他才一文不值，我请问呢，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哪来的资格看不起他。埃斐取得的成就，你有取得过类似的吗？他曾经应对过的场面，换成你你能撑得住几分钟？别把自己太当作一回事，纪女士。』路南迦尔说，『深海国度的王子殿下无尽的岁月里见到过很多人，他看得出来谁是珍珠，谁是泥沙。像是你这种泥沙的观点，你不会真的以为很重要吧？』
第160章
泽弗罗斯有一种恍惚的抽离感。他的母亲,书房里的书籍与陈列，一切的一切给他的感觉是那么地不真切。他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深海的美人那沁凉的体温，漂亮而又有力的手扣在他的上臂,进一步宣示他的存在。
他是多么喜欢他啊，甚至想要将他从特里丰斯给带走，让他再也不会离开他的视线。他的耳边持久地萦绕着海妖动听的声音,直到被母亲的尖叫声拉回到现实世界里来。
泽弗罗斯猛地站直,将路南迦尔拉向他的身后。他竟然——纪女士这辈子恐怕从来没有听过像是这样的难听话,泽弗罗斯担心她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又抓又撕。
但纪女士没有,她的喉咙持续在尖叫着,但是身体却是呆若木鸡地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刚开始是疯狂而愤怒,接下来又变得瑟缩而可怜，最终又转换成一种凄切的讽谑。
“你真的喜欢他？……我怎么不信。你、你只不过是手边缺人用而已！毕竟人鱼国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你要是不、要是不哄着他来给你卖命，怎么可能达成得了目的。”
她的牙齿打着战,磕磕碰碰的一句话说出来,便开始哭了：
“算是我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路南迦尔！你们人鱼是受到了不公正待遇,但我们只是小户人家,我作为妈妈，只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毕业工作,结婚生子。你拉着他跟你折腾，小泽他爸爸眼看要当上的大臣没了也就不说了，你跟小泽对外说是情侣，导致他根本没办法去找人鱼朋友。
“我承认我对小泽要求是严格了一点,但没有一个母亲不是真心为孩子好的，这学年马上就结束，等下一年，小泽就毕业了。毕业之前没找好人鱼，被分派到岗位上，服完役等匹配，那就是好几年之后了。我这妈妈能会不着急吗？到时候你走了，他精神域躁动，谁来给他梳理？”
这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的。路南迦尔听完想了一想，『是哦，你提醒我了。』
他转过来：『埃斐，我真实身份现在是越传越广了，连你父母亲都已知道。这和公开了也差不多了，对外伪装情侣关系来打掩护什么的其实已经没有意义。』
泽弗罗斯怔住了。他虚幻的声音再次确认道，『路迦，你的意思是说？』
『我是说我们已经没必要再伪装什么情侣啦！』
路南迦尔很随意的声音说，就像是宣布中午吃什么一样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