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已无涯
“还疼得厉害吗?”曲花间转过身,见少年眉头紧皱,以为他还疼,关切问道。
“这里不能住院,只能回客栈养伤,你要是还疼得厉害,就再歇会儿。”
青年温和的声线暂且抚平少年紧张的情绪,他虚弱的开口,“多谢主人关心,奴好多了。”
曲花间眉头微蹙,大概猜到少年应该是他之前在牙行买的奴隶之一,“我们家没这么大的规矩,你以后不用自称奴,也不用叫我主人,跟他们一样叫东家就行。”
“是,主……东家。”少年面色苍白,小幅度地点点头。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看得见,刚才并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惩罚你的,说起来你还救了我呢,我该谢你才是。”
听到这话,少年原本紧绷的心绪总算一松,不用担心被重罚,也不会被重新送回牙行,他总算放松下来。
“多谢东家。”
等少年缓了缓,林茂和小林一人一边搀扶着他出了医馆,曲花间结完账,拎着药包转身,才发现少年似乎一只脚是坡的。
原来少年是作为添头送给他的奴隶之一,难怪会这么紧张,坡着脚,又受了伤,若是被送回牙行,恐怕牙行不会养着这样一个注定卖不了几个钱的奴隶吃白食。
只是让一个坡脚少年去做扛木头的活,究竟是谁这么安排的,曲花间眉头微蹙,打算回去问一问。
第77章 岑喜
“曲公子?”一道不确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曲花间转过头,才看见是方露华,他拱手作揖,向对方见礼。
“方夫人, 幸会。”
“曲公子来府衙做什么?”方露华回到娘家后, 似乎状态好了许多, 人都看着年轻了些, 她款款走过来, 笑着与曲花间寒暄。
“在下在福州置办了些产业, 遇见些小问题,文书大人招在下来问问。”
原是曲花间招墨家父子做工的事让鲁记知晓了,他们早就放过话,谁要是找墨家人做木工便是跟他们家做城管头子的少东家过不去。
偏偏曲花间就不吃他这一套, 于是鲁记便想整治这不懂事的外乡人一番。
鲁记的少东家是南城街道司的, 且和其他几个区域的街道司的人关系也不错, 但曲花间的船坞修建在乡下, 他管不了,便使了手段找到户房司的人,以没有建造船坞的许可为由将他招来府衙问话。
户房司主管辖地百姓的户籍和房产登记, 也就是发放身份牌和房契的部门。
一般都是百姓拿着地契将房屋修建好,再带着地契和身份牌到户房司登记,等书吏上门核实后便可发放地契,哪里来的什么建房许可?
不过是找个由头为难他而已, 曲花间倒也不紧张,他打听过,鲁记的少东家和户房司的人并没有交情,估计是使了银钱特意让他们为难自己而已。
左右是收受贿赂, 曲花间不是无知小民,不会轻易被这样的问话吓到,有的是法子解决,于是便这样气定神闲的出现在了府衙门口。
方露华闻言也不多问,笑道,“那一同进去吧,小妇人正好来给家父送东西。”
曲花间多看了方露华一眼,见她眉眼舒展,郁气全消,话也比以前多了些,看起来状态颇佳,想来是放下过去那些糟污之事了,也忍不住替这位深明大义的女士感到高兴。
进得府衙,户房司就在进门不远处,方露华还要往里走,两人就此告辞。
跨进户房司的小门,里面只有两三个书吏懒洋洋的写着文书,曲花间说明来意,那些书吏抬眼撇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假模假式的忙手中事务。
曲花间枯站了一会儿,知道这是给自己的下马威,也不气恼,再次重复一遍后,又请见司长。
书吏还是状若未闻。
曲花间暗自冷笑,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刻意抖了抖手,里头发出欻欻的钱币碰撞声,果然见那几个书吏一同抬起头来。
就在曲花间正要将钱袋递过去之前,身后又传来方露华的声音,“曲公子,您还没好吗,一同回吧。”
那声音没什么温度,甚至还泛着几分冷意,行贿被当场抓包,曲花间有些尴尬,他僵硬着转过头,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来,“这就好了,方夫人。”
曲花间没再去看那些书吏,转身便跟着方露华离开了府衙,“让夫人见笑了,此事确是在下不对。”
“不怪曲公子。”方露华面色不愉,但语气缓和许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同理,官吏若索要民财,百姓也不得不给,到底我还是懂的。”
“夫人高见,在下佩服。”
“小妇人在青岱时便听说过曲公子收容百姓,为佃户做主的美名,心中十分敬佩,也知你为人,此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您先回去吧,您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曲花间疑惑,不由看她。
“说来惭愧,小妇人方才有东西落在马车里了,回头来取时不慎听到你与书吏说的话。”
方露华与曲花间分开后没走几步,便想起东西没拿齐,便回头去取,刚好听见曲花间对书吏说来处理建房许可的事。
她虽算不上熟读律法,但建房还要许可这样的事根本闻所未闻,顿时便明白是户房司的人在刻意为难,于是便直接去找了她父亲,告知了此事。
方同知向来是个嫉恶如仇之人,不然也养不出方露华这样大义灭亲的女儿,他不知道便罢,知道此事必会严惩相关人员。
是以方露华及时阻止了曲花间给那些书吏塞钱,并将他带离了府衙。
听完前因后果,曲花间拱手弯腰,冲方露华行了一礼,“多谢夫人,有同知大人这样为民请命的父母官,难怪福州如此繁荣昌盛。”
与方露华分别之后,曲花间心情颇好的回到客栈,刚好碰到前日受伤那名少年撑着楼梯扶手从楼上下来,要回船坞继续做工,小林一脸欲言又止,显然沉默寡言的他不知道怎么劝告少年。
“你做什么?大夫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曲花间眉头微蹙,操碎了心。
少年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洗干净后颇为俊俏的小脸,“东家,您不把我卖掉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已经好多了,能干活!”
“行了,回房去躺着。”曲花间板着脸,少年还想再说什么,最后也没敢开口,乖乖听令回房间躺着了。
其实他肚子也还疼得厉害,走路都费劲,只是多年的奴隶生涯告诉他,主子们是不养闲人的,除了那些贴身伺候的亲近仆役,像他们这样养来干活的奴隶,若是不能干活还要吃白食,那还不如不要。
发卖去牙行都是轻的,有些牙行都不肯回收的奴隶,最后都是直接处理了事。
少年没有名字,他从出生起就是奴隶,身契上写着奴二,所以别人便叫他奴二。
奴二从没见过像东家这样温和的主人,从牙行将他们领出来时,不仅没嫌弃他是残疾,干不了重活,还每顿都让他们吃饱饭。
在海湾修建船坞这些日子,是他短短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只要好好干活,每天就能吃上三顿杂粮饭,每顿一大碗,有时候还有肉。
每次他都能吃得饱饱的,还能分一些给哥哥。
他哥哥一条腿完全断了,走路都是靠绑在腿上的一根木棍,平日里干不了多少活计,也能和他一样分到一大碗饭。
只是哥哥饭量大,一碗饭吃不饱,于是奴二便把自己的饭分一些给哥哥。
那天扛木头的时候,奴二远远便看见东家了,他身子崩得紧紧的,就怕东家看见自己的坡脚,嫌弃他干活不行,将他和哥哥送回牙行。
好在东家只顾着捻头上的木屑,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和他一起扛木头的人不知是绊了一下还是怎么的,木头倒向东家时奴二头皮都麻了,要是撞到东家,虽不是自己手滑,但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那一瞬间奴二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前去接住了那根木头。
可惜木头太重,他年纪小力气也小,被木头连着砸了两下,当时疼得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即便当时不死,受了伤不能干活的奴隶,怎么也活不成了。
怎么选都是死,奴二绝望了。
可是谁能想到呢?东家和以往那些主人是不一样的,他不仅没有怪罪自己,还花钱给他看大夫吃药。
即便是那位粗心大意差点让木头砸到东家的人,听说也没受什么惩罚,只是被管事训斥了几句,扣了三日工钱。
三日工钱不过一百五十文,连给他看病的诊费十之一二都不够。
奴二只想快快好起来,回去继续干活,虽然东家说了,不会嫌弃他吃药费银子,会养他到痊愈为止。
但他心中仍有不安,不是不信任东家,而是自小到大的经历让他本能地认为,不干活就是没用的东西,随时可以处理。
——
“你叫奴二!?这也能叫名字?”曲花间本来想问问少年叫什么名字,也好称呼对方,没想到得到这么个回答。
“嗯嗯,我哥哥叫奴一,我叫奴二。”少年被拘在床铺里,又不好当着东家的面躺着,于是抱着小腿坐着。
曲花间从来没听过这样简单干脆的称呼,哪怕是小林,名字再简单,那也是有名有姓的。
“你姓什么?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少年听到可以改名字,明显有些雀跃,他睁着眼睛想了许久,才不确定的开口。
“我记得我爹好像岑还是陈,记不清了,东家可以给我哥哥也起个名字吗,他叫奴一。”
少年不识字,也记不清父亲姓氏的具体发音,曲花间只好让小林取来纸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岑’‘陈’‘程’三个字,让他自己选一个。
少年拘谨的看了眼,指了一下笔画看起来最少的‘岑’字。
“那你以后就姓岑,你有钟意的名字吗?”曲花间提行,重新写下一个俊秀好看的‘岑’。
少年摇摇头,“东家,我不识字,您可以帮我们取名字吗?”
曲花间顿了顿,他是个取名废,从脚边狼崽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他想了想,道:“你和你哥哥生来就是奴籍,想必这些年也吃了许多苦,愿你们今后的日子没有痛苦和烦恼,不如就取欢喜为名。”
小林在一旁听了,脑子懵懵的,忍不住开口,“岑欢喜?”
好奇怪的名字。
曲花间:“……是岑欢和岑喜。”
少年单独念叨着这四个字,这是他和哥哥的新名字。
“岑欢,岑喜……谢谢东家,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哥哥肯定也喜欢。”说着,少年就要起身给曲花间磕头,被小林眼疾手快地按回床上坐好。
“少爷不喜欢人动不动就跪。”
曲花间在宣纸的空白处写下两个新出炉的名字,“以后你叫岑喜,你哥哥叫岑欢,等我有空会重写身契,拿去衙门盖章,就算改名完成了。”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少年连连道谢,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等小林要将纸笔拿走时,岑喜试探着叫住他,问曲花间能不能把写了他名字的宣纸给他。
这个当然没问题,曲花间将宣纸递给他,并教他认了上面的几个字。岑喜重重点头,珍而重之的将宣纸折好,放到了枕头底下。
以后,他也是有名字的人,他叫岑喜,哥哥叫岑欢。
第78章 捷报
造船事务繁多, 曲花间没在客栈待两天,便返回船坞继续忙去了。
临行前,想到岑喜一个人受着伤也不方便,便让人将他哥哥接来照顾他。
岑喜的哥哥年纪也不大, 两兄弟一个十六, 一个十四, 都还是半大少年。
且岑欢还断了一条腿, 走路全靠绑在腿上的木棍撑着。
岑欢得知自己有名字了以后, 兴奋不已, 正要跪下来给曲花间磕头,却因断腿无法弯曲而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上一篇:首辅养成,从种田开始
下一篇:穿书后成了明星世家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