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已无涯
曲花间看着这对难兄难弟,一时无言,也不知道究竟该谁来照顾谁, 只好让负责接人的护卫又跑了一趟, 把之前牙行送他的几个添头一并接了来。
虽然话说得难听, 但便宜没好货这话实在不假。
来的除了岑欢岑喜两兄弟, 还有三个人。
一个天生失聪的,不仅什么都听不懂,连话也不会说, 沟通全靠比划。
一个哑巴,也靠比划,好在能听懂人话,还能比划给那个聋子看, 两人交流竟然没什么障碍。
还有一个倒是耳聪目明的,也会说话,就是一只胳膊废了,没什么力气, 连举起来都费劲,平时吃饭拿筷子都是用左手。
曲花间简直要气笑了,当时接受这几个人时也没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牙行给他送人情,分明是甩尾货。
也不知道福州牙行从哪里集齐这残疾五人组的。
见东家脸色不好,几人惴惴不安地站成一排,担心自己再被送回牙行去。
曲花间叹口气,安抚几人,“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你们来照顾一下岑欢岑喜,岑喜受伤,岑欢腿脚不便,你们……你们几个就相互照应一下,等岑喜能下地再说吧。”
“是。”三个人,一声回答。
另外两个,一个不会说话,一个压根听不见。
交代完几人每日负责给岑喜换药,去大堂领饭菜之后,曲花间便准备带着小林回船坞。
结果刚走出客栈,又被一个衙役叫住,说是同知大人传他问话。
想必是之前方露华碰见那事有了结果,曲花间整理衣摆,将跟在身边的小哈送回客栈,又和衙役一同去了府衙。
曲花间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风评颇佳的同知大人。
他年纪莫约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相貌与方露华有几分相似,只是眼下挂着青黑的眼袋,看起来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方同知对曲花间很和善,不仅一来就让人给他看茶,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虽言谈举止中不自觉的带着些官架子,但让人讨厌不起来。
仔细询问了他与户房司和鲁记之间的纠纷后,便告知他,那鲁记少东家已然因贿赂上官被除名了。
户房司几名参与此事的书吏也均被贬职,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叫他安心经营。
曲花间修建船坞不是小事,方同知也是知道的。
福州对外来商人落户经商很是欢迎,不仅大开方便之门,还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了一些勉励政策。
虽说船坞现在并没有盈利,但这么大一片地,该交的税也不少,而且他还招募了许多工人,也算替府衙解决了一小部分百姓就业问题。
是以方同知对他还算支持,直言若是往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以来找他。
曲花间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一个麻烦,也是沾了方露华的光,于是回客栈后,又挑选了一些不算贵重但又用心的谢礼送去方家,这才骑着踏雪出了城。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接下来的几个月,曲花间一直待在船坞,眼看着那一根根价格不菲的木材被刨制成各种形状,然后渐渐被组装成一艘巨船的形状。
大船框架即将组装完成的时候,已是中秋之后,曲花间时隔半年多,终于收到了穆酒凯旋而归的消息。
信是穆酒亲笔所书。
他率领五万将士北上,出边境后便兵分三路,左右两军分散开来阻击游荡四方的鞑靼部落。
而他则率领中军直击鞑靼王庭。
鞑靼王庭由数个大型部落组成,守兵十万,周边大小部落更是数不胜数,若是将所有兵力集结起来,至少二三十万兵力。
好在虽是同族,但部落之间人心不齐,各自为政,若非大事,平日间少有往来。
即便鞑靼王有所察觉,但临时想将分散在各处的部落召集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况还有边军左右翼将分散开来的部落逐个击破。那些零散部落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支援王庭。
穆酒就这样率领着三万骑兵,并两千骁骑营,以少胜多,直破王庭。
这场突袭的最终结果,便是边军踏破王庭,在漫天箭雨和突袭而来的冲锋下,鞑靼损兵五万有余,鞑靼王率三万亲兵,抛弃家小,往极北逃去。
周围部落则是跑的跑,散的散,还有近万士兵被俘,加上王庭的俘虏,足有三万余人。
边军没有杀俘虏的习惯,况且两军交战,祸不及百姓,这也是中原礼仪之邦与外族蛮夷最大的区别。
于是这些鞑靼俘虏便被套上枷锁随大部队一同回边城,至于那些老弱妇孺,则被留在了原地。
虽未赶尽杀绝,也足以让鞑靼对大周谈之色变,至少十年八年内,他们是没力气也不敢再南下踏入边境半步了。
至于边军这边,也有折损,好在除了经过特殊训练的三千骁骑营,弓弩营也每人配备一把神兵弩。
尽可能的远攻让边军将士的损失减到最小,牺牲不到三千,重伤千余人,轻伤则是难免,占大多数。
要知道,这样一场规模涉及数十万的战争,己方以少胜多的情况下,只死伤几千人,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决胜之战了。
若非有连发弩这样的神兵利器,和主帅与将士们攻其不备,也不可能获得这样的全胜。
大军不仅要带着辎重粮草,还要拉扯着俘虏一同往回走。
穆酒等不及同大军一起归营,便带着五百骁骑兵轻装简行,先一步到达边城。
接着便收到曲花间写给他的数封信件。
一一读完心上人的信后,穆酒来不及处理军务,迫不及待地先给他写了回信。
除了粗略讲述此次战况以外,信里更多的是穆酒对曲花间的思念。
两人分开半年多,以往同样聚少离多,但通信从未间断过。
就连很少在信里诉说情感的曲花间,都连着几封信上直白的说想他了,穆酒自然也不例外。
这封信几经辗转,最后传信亲兵是乘坐运送木材的船来到船坞的。
收到信那一瞬间,曲花间便明白穆酒肯定是回到边城了,但心里仍旧忐忑。
直到看完信,得知他毫发无损,且大获全胜,曲花间这颗惴了许久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原本预计半年能建造完成的大船,到现在还是个船架子。
其实这个进度已经算是很快了,古代科技落后,削木组装全靠人力,不可一蹴而成。
这几个月以来,负责大船主要结构的墨巧梓和周榆木几个人夜以继日,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连曲花间都看不下去了,让他们休息休息,但几人充耳不闻,每日天不亮便一头扎进船坞,直至夜色浸染才点着灯笼回到宿舍。
几人都是手艺精湛的工匠,也很热爱自己的事业,尤其是墨巧梓和周榆木,两人虽说年纪轻,但在这方面很有天分,许多曲花间画图纸时没能发现的问题,都被他们一一列举出来并且解决掉了。
将信放进怀兜里,曲花间将新绘制的图纸随手塞给墨巧梓,迈着大步走出船坞,回到他暂住的宿舍里。
行动恢复后便回到船坞这边的岑喜正坐在书案上练习写大字,见曲花间回来后赶紧将练字的沙盘端走,又用衣袖擦擦书案。
“少爷,您回来了?”
曲花间点点头,让他替自己研墨,而后取出信纸提笔写信。
即便三不五时就会写信寄回边城,但曲花间仿佛仍有千言万语没能道尽。
一封信洋洋洒洒写满整整一页,犹觉不够,于是又取出一页来继续写。
岑喜从前在上一任主家时曾在厨房做过事,自受伤后便领了给曲花间烧水做饭的活计,有时还会跟着东家学认字。
这几个月大家都忙,连随侍东家左右的小林也经常在外跑腿忙碌,是以最近研墨添茶的活大多是岑喜在做。
从没见过东家写信能写满一页信纸的岑喜不禁好奇,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大事,能让东家密密麻麻写上数百字呢?
等曲花间写完信,见岑喜还磨着墨出神,也不打搅他,等砚台装满墨水,这才笑着开口。
“我信都写完了,剩这么多墨水不用也浪费,你今日练习就用笔墨吧,沙盘放着改日再用。”
“啊!我走神了,小的知错。”岑喜这才反应过来,东家早已写好信,都已经晾干了,自己还在不停磨墨,他赶紧认错。
“不必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曲花间取出一叠废弃的图纸,将其翻了个面。
“你要实在舍不得用纸,就在这个背面写吧,练字可不是用沙盘就能练好的。”
“知道了,东家,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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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不怎么满意,没把我儿砸的英勇表现出来,但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改,将就看吧宝宝们,对不起起~
第79章 重逢
岑喜是个很聪慧的少年, 当初曲花间给他起名字的时候,那张写着两兄弟名字的宣纸被他要了去。
后来曲花间偶然发现他用手蘸水在桌子上写那几个字,不仅笔画全对,还将曲花间的笔迹都模仿了去, 差别无二。
于是曲花间便试着又教他写了几个字, 没想到他过目不忘, 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背着写出来。
从此岑喜每日除了烧水做饭, 还多了一个识字的任务。
曲花间很忙, 只是偶尔找来一本书给他读上两篇文章, 岑喜背下后便会比照着书上的字慢慢读写。
几个月下来,他已经能认识许多字了。
岑喜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认字机会,又自觉自己干的活不多,不该挥霍东家的纸墨, 于是让哥哥给他做了这么一个沙盘, 每天在沙盘上练字。
岑欢和另外三个残疾人, 曲花间也给他们找了适合的工作, 给乔木匠当学徒。
乔木匠性子良善,耐心也好,从他能把周榆木拉扯这么大就能看出来。
他也确实不嫌弃这几个新徒弟, 每日除了忙自己的事,会特地抽空给几人教些刨木头,做榫卯的手艺。
东家说了,不求技艺精湛, 只要让几个人学些简单的木工活,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几人也算争气,相互扶持着,竟真的学了些皮毛, 每次合力将木板刨得平整光滑,不输其他木工。
岑欢学得最好,不仅学会了刨木板,还会做些像沙盘这样的小玩意儿,他还用自己攒的工钱托人买来轻便又结实的杉木,给自己做了条假腿。
如今现在走起路来行动自如,只是稍微有些坡,套上裤腿再看,几可乱真。
——
自穆酒的信寄来之后,曲花间就有些归心似箭,可又不放心船坞这边,只能按捺着飞回边城去找男朋友的心情,继续投入到造船事业上。
大船的建造目前看起来很是顺利,但具体结果如何,还得建成之后下了海才知道。
福州临海,造船业发达,海上不是没有航船,只是通常是和江船差不多大小,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近海多礁石,离岸太远又怕风浪,是以这些海船走不了多远,多在福州境内航行。
曲花间想要的,是能长途航行,贯通南北航线的大船,甚至有朝一日可以出海远航,像郑和下西洋那样去探索海洋对岸的宝船,其中难度可想而知,每个环节都不敢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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