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已无涯
此刻正好吹着西北风,船上负责指挥的林茂大手一挥,万里阳光号便调转船头扬着风帆驶出了海湾,往外海而去。
岸上的众人目送着大船远去,逐渐被海湾的天然屏障山峰遮挡,人群中惊呼不断,来看热闹的渔民们与留守的工匠们攀谈起来,俱都为那艘前所未见的巨船而惊异。
还有些水性好的,悄悄向工匠们打听,问他们的东家要不要招揽水手,被身边的妇人扯着衣裳拉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那船可是要远航的,靠不靠实还说不准嘞,若是在外海遇上什么,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娘仨怎么活?”
夫人手边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一些的已然是知事的年纪了,也跟着娘亲劝道:“是啊爹,咱们还是守着自家的渔船,每日出海打点鱼,卖了钱也够一家人嚼用了。”
同样的事发生在在场许多人身上,有说丧气话的,也有看好的,毕竟那大船看起来就十分结实,且上面还有许多小船呢,即便大船出了问题,也不是那么轻易就沉没的,再不济还能坐小船逃生。
尤其是那家里置办不起渔船的,生长在渔村,也没有多少地给他们种,一家子的生计要么在海边撒撒网捉捉鱼,要么就是在别人的船上帮忙,分得些小鱼小虾度日。
这些日子渔村里许多人都在给耗油坊提供海蛎子,价钱给的公道不说,便是短了三两五钱的,也按整数结钱给他们,足以说明这位东家是个十分厚道的人。
听说船坞里做工的人哪怕是手脚残疾的工钱都比外面给得高,若是能去船上做事,怎么着也能养活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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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致敬我的青春,有谁知道‘万里阳光号’的出处?
嘻嘻嘻!
第82章 招募
周榆木在福州待了近一年, 和本地工人打了不少交道,多少也能听懂一些土话。
听见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说什么不靠实,又说什么三长两短,便猜到她是不看好这艘大船, 在说丧气话, 气得不行, 撸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论。
这艘大船可是耗费他们师徒和墨家父子以及其他工匠们无数心血才造出来的, 是他们这些人的心头血, 容不得别人诋毁半句, 更听不得有人说它会在外海出事,这多不吉利啊!
他师父和弟弟都上船查漏补缺了,他因为实在晕船严重才留在岸上,此时没人拉着他, 很快便与那妇人理论起来。
两人一个说官话, 一个说土话, 俱都对对方说的话一知半解, 但不影响他们磕磕绊绊地吵得兴起,很快吸引了领头几人的注意。
林茂上船试航,曲宝也跟着凑热闹去了, 其他几位管事级别的人也都在船上,只有穆酒和小林在曲花间身边。
小林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曲花间只好凑上去查看情况,穆酒则紧紧跟在他身边替他拨开人群。
周榆木虽脑子一根筋, 但对曲花间还是十分尊敬的,很快被安抚住不再与人争嘴,而后老老实实交代了前因后果。
虽说别人说这种丧气话不吉利,但周榆木不管不顾与人争吵也有不对, 对方的家人也是明事理的人,曲花间便与那汉子协商着互相道了个歉了事。
周榆木被按着头道歉这种事已是寻常,虽略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板着脸道完歉便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生闷气。
生气之余,他内心还有些小小的忐忑,弟弟不让他和别人吵嘴,知道了定是要锤他脑袋的,希望东家不要告状吧。
可惜东家不是个多嘴的性子,却抵不住其他人爱嚼舌根,他同人吵嘴的事许多人都看见了,很快便传到弟弟耳朵里。
周榆木等啊等,等了好几个时辰,大船才缓缓从海湾外面冒头进来。
岸边多暗礁,且有搁浅的风险,大船一旦入水是不会轻易靠岸的,此时也只是停泊在海湾中间,用数百斤重的船锚固定在海面上,船上的人则是坐运转船上岸。
周柏木跟随师父同几位主事人一起,给曲花间汇报了万里阳光号在外海行驶的状况后,才得以脱身,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便听到相熟的工匠告诉他哥哥同一个妇人争吵的事。
听说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东家出面调停的,周柏木眼睛一黑,怒气蹭蹭蹭冒过头顶,很快找到那个不省心的榆木脑袋。
苦口婆心的劝告对周榆木已经不管用了,未免哥哥出去闯祸,周柏木近来一直对他厉声警告,此时更是直接邦邦两拳,锤得周榆木眼冒金星。
周榆木身为兄长,被弟弟揍了也不敢还手,只委委屈屈地为自己辩解,可他本就嘴笨,又不占几分道理,解释了半天反倒又挨了两下。
话说回曲花间这边。
这次的试航非常顺利,万里阳光号在驶出外海数十里,又在海面上来来回回绕圈好几次才返航,一路上都十分顺利。
回程的时候突遇一阵强劲的北风,霎时海面掀起巨浪,狠狠拍打在船身上,连甲板上都拍上来不少海水,很快又顺着出水口回到海里。
饶是这样,万里阳光号依旧蔚然稳固,除了因大风略微偏航外,基本没遇到什么问题便安全返航了。
当时船上众人均重重捏了把汗,心惊肉跳之余有人连救生皮筏都取出来了,结果最后平安无事,回来后纷纷手舞足蹈的同人讲起那时的惊险。
尤其是曲宝,船身晃动最严重的时候吓得一个箭步就跳到林茂身上,四肢卷住他的躯干不敢下来,被吓得不轻,现在缓过劲来了,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比茶楼里的说书人还要言辞激动。
“少爷,您是不知道,当时那叫一个惊险刺激,好在我机灵,迅速吩咐水手们取出救生皮筏,只看一个不对就要让他们跳海逃生,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曲宝挺起小胸脯,骄傲不已,林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在福州晒了一年更加黑亮的脸上带着纵容。
曲花间看着他面不改色的吹嘘自己有多英勇,也不戳穿,脸上的笑意又深几分,转头问墨家父子感觉如何。
墨家父子均是造船的老手,比乔木匠对船体的了解更深,老墨捋着半寸长的花白胡须,目光矍铄,“我年轻时还没继承家业那会儿,也跟着亲戚出过海,像今天那样的大浪,便是福州最大的船碰上也十分凶险,哪像这次,虽说颠簸了些,但船整体是很稳当的。”
“东家想用这艘船远航,不说十分,七八分的把握是有的。”
除了老墨,其他几个参与的试航的人也都赞成他的说法,曲花间虽没有亲自上船体验,心里也安定了几分。
这艘船耗费人力财力无数,又无前车之鉴,全靠摸索着前行,即便有他提供的图纸和模型,实际建造的时候也遇到了许许多多的问题,让参与其中的人从最初的信心满满到最后的忐忑紧张。
如今试航成功,所有人的心都落回了实处。
这艘前所未有的巨船,他们确确实实造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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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造好,曲花间便开始着手招募水手,之前试航的水手除了从北方带来的护卫,便是船坞里的工人,工人们都得留在船坞继续造船,真要出航,还是得单独组建常驻船上的水手队伍才行。
造船并非一锤子买卖,曲花间也并不满足于只有这一艘大船。
他想要的是组建一支拥有数艘宝船的舰队,不仅能供应曲家的货物运输,还能出海远航,去周朝以外的沿海国家贸易,甚至有朝一日能跨过海洋,去别的大陆探索。
有了万里阳光这个模版在,再建造这样的船便只是时间问题,而他也该回幽州了。
万里阳光号招募水手的消息一传出来,便有许多人来报名,曲宝和小林在忙耗油坊的事,曲花间只好亲自上阵,和林茂一起亲自面试。
因要从福州航行至幽州,路途遥远要在海上待许久不说,第一次出航面对的皆是未知的海域,是以需要水手不仅要体格健壮水性好,还得是对大海有所了解才行。
要说了解大海,谁能比得过日日出海的渔民呢?但他们也只是在熟悉的海域打渔而已,不一定会看天时气候,去到陌生海域也不一定能看出哪里水深,哪里有暗礁。
是以普通水手好找,能坐镇的领航人却难寻。
就在这时,白初儿和她父亲找上门来,表示想为曲花间举荐一位有航海经验的人。
白初儿这段时日一直在帮曲宝在各个渔村收购海蛎子,她性子开朗,放得下脸皮与人交涉。
又曾在苟府得方露华教导过,不仅识字,还会些持家管理的手段,将采购原料的事办得妥帖无比,如今干得风生水起,赚到的钱比她爹每日辛苦出海打渔卖来的还要多。
曲宝要跟着少爷回幽州,便有心将耗油坊交给她打理,这些日子也就时常将她带在身边交接事务。
她也十分领情,凡事认真缜密,还在听说了曲花间招不到人很私下寻摸打听了数日。
恰好她听父亲说年轻时有位好友,前些年跟着福州一家大商号的船队出过海,还混成了舵头,但后来因为得罪了上头的管事,丢了活计,一直没找到新的活,现在靠捕鱼为生。
白初儿一听便拍案而起,急吼吼地拉着父亲去拜见了这位叔叔,得了首肯后连忙找到曲宝,告诉了他这个事。
曲宝平时虽骄纵,但并不贪功,当即便带着父女两人来见曲花间,并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果然,曲花间听到这个消息大喜,立马便要去请那位做过舵头的人才。
“他就在我家等着,我去叫他。”白初儿知道曲花间急要人,去拜访时便让父亲请那位好友来家中做客,免得到时候多跑一趟报信 ,很快便将人领了来。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名叫郑好渔,他生在海边长在海边,水性极好,每次出海都能打到比旁人更多的鱼,平时不缺吃喝,是以长得高高大大,体格也十分健壮,即便年逾四十,也丝毫不见老态。
他见了曲花间也不拘谨,见礼后便挺直腰背,突起的胸膛看起来梆硬,因常年在海上劳作,肤色带着棕黑,笑起来一口黄牙都显白了几分。
郑好渔朗声自我介绍了一番,不等曲花间询问,便主动交代了自己从前被辞退的缘由。
他三十岁便练就了一身好手艺,不仅鱼捕得多,会看鱼群海流,还能测天气,看海中地形,每每带着村民出海,总能收获颇丰,渐渐在附近有了名气。
后来便有人找到他,请他去一位大海商的船上做事,因这身本事很快便得了东家看重,成了一艘船的舵头,他在船上干了七八年,负责的船一直是船队里最稳当的。
只可惜好景不长,新来的船队管事是东家的亲戚,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平时作威作福动辄叱骂也就算了,忍一忍的事儿。
可偏偏他才十二三岁的幼女来送东西时被那人看见了,竟起了歪心思,要纳她为妾。
福州人多宠女,郑好渔也不例外,幼女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莫说给人做妾了,便是明媒正娶,那也是打算多留几年大一些再许人家的。
因严词拒绝了那位管事,郑好渔也因此丢了活计,并且被记恨上。
那人不仅在东家面前诬陷他偷拿船上货物,还在同行海商那里败坏他的名声,导致他这几年只能在村里靠打渔为生。
其实光靠打渔也不是养不活一家人,只是近年来四处遭灾,导致粮价物价上涨,偏偏鱼价却还是那样。
女儿也大了,到了该相看的年纪,若没有好的嫁妆,难免被夫家看轻,郑好渔略有焦愁,恰好昔年老友介绍了这份活计,不论成与不成,他都该跟人家说个清楚明白。
这些话平铺直述,说得诚恳,又有白初儿的父亲佐证,众人信了大半,不免对这位不畏钱权也要维护女儿的汉子多了几分敬佩。
第83章 出航
招募水手的事进行得十分顺利, 有白家父女介绍的郑好渔在,他还给曲花间介绍了几个从前有出海经验的艄工和舵工。
曲花间对白初儿十分感激,正想备些谢礼给她送过去,曲宝便趁势推荐她做耗油坊的管事。
“初儿虽是女子, 但很有本事, 少爷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考校她一番。”曲宝不仅极力说着白初儿的好话, 还将她做的采购海蛎子的账本拿给曲花间看。
账本前半段是用传统方式记录的, 虽说繁复, 但也条理分明, 数字清晰,看得出写就人心思十分细腻,后半段则换成了曲家管事们惯用的表格记录法,连数字都换成了阿拉伯数字, 更是一目了然。
白初儿一手字写得娟秀有力, 曲花间粗略翻了翻, 便点头同意了曲宝的提议, 他一个现代人,从没有过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偏见思想。
只是大多数女性被时代所局限,不愿也不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如白初儿这般,在困境中不忘提升自己,抽身过后还能不屈不挠的人并不多。
前几年曲花间也曾在水匪手中救出一些女子,她们中除了秦莺儿家世很好父母想法开明以外, 其他人都无家可归选择了被曲花间收留。
曲花间将那些女子安排在青岱的作坊里做事,她们便每日埋头苦干,休息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将住处围成一个小院子, 每日锁得好好的,至今几年过去,作坊里的其他工人都还与她们不甚熟悉。
即便青岱并没有人知道她们的遭遇,共事的其他人也从未投去过异样的眼光,但她们却把自己圈禁起来,不肯走出那高高的围墙半步。
得到首肯,曲宝十分高兴,顾不得林茂酸溜溜的眼神,蹦蹦跳跳地去渔村找白初儿告知她这个好消息了。
曲宝出门后,林茂坐在屋外小板凳上擦拭着自己的爱弩,看起来兴致低迷,黝黑油亮的肤色都暗沉许多。
曲花间八卦之心被点燃,忍不住试探着开口,“你和曲宝……怎么样了?”
林茂抬头看了曲花间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动作,状似轻描淡写地开口,“我与宝管事相处得很好啊,他人很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懂的……”曲花间挤眉弄眼地暗示,也不好明着直接问,偏偏林茂不接他的茬,装作不懂。
见他跟个锯嘴葫芦似的,曲花间也不好再多问,这些日子曲宝和白初儿走得很近,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进退有度,并无逾礼之举,分明是一对好友。
但身在局中看不清全貌的林茂却仍旧心情不佳,好在他是个拎得清的人,虽有误会,但从不迁怒于人,日常相处和做事都一如往常。
曲花间委婉地开导他几句,便转移了话题,这种事,外人说再多也没用,还是得曲宝自己开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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