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樵山牧野
可我只亲了你的手。对!此前那是吻手礼!是高尚又纯洁的吻手礼!
你孟知彰不能趁人之危。顶多亲亲人家的手就好了。再多,就是额头。或者脸颊也行……
庄聿白心里一个人激烈地唱着双簧,此刻竟讨价还价起来。不,是步步退让……
最后他自己跟自己达成了共识,可以浅亲一下嘴巴。
自己这可是初吻。孟知彰你最好识好歹,意思一下就行。若还想更进一步……那是另外的价码。
孟知彰单肘支在枕上,光线虽暗,庄聿白还是能察觉对方视线中的图谋不轨。哼,还说正人君子呢。一天天的,心里不知都惦记着什么。
庄聿白倔强地将头扭向一边,这是他当前唯一能做的。他要以此向全世界证明,他是被逼无奈,被人强来的。他庄聿白哪怕深陷泥淖,也将永远出淤泥而不染。
至少他的内心,始终坚贞不渝,清清白白!
清新皂角的气味,从悬到眼前的眼前温热的衣领里,隐隐透出,洒了庄聿白满脸。
庄聿白闭了眼睛。
啊,救命!
他不会真的要亲过来了吧?天王奶奶!
接吻是什么感觉?有哪些注意事项?若被人发现自己是个纯纯小白,会不会被嘲笑……
又紧张又刺激,又躲避又期待。真服了。
“你身体怎么这么紧张,是不是太虚了?”
孟知彰将人在枕上调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又将两个汤婆子塞到庄聿白身边。掖好被角。
“明日找个郎中看看,再抓些药膳来,冬日最适合进补。”
*
年尾是薛家最忙的时候。营收汇总、货品盘点、来年经营规划等等都要赶在除夕前完成。
今岁家中少夫人又有身孕在身,虽说苏晗历来能干,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铺子里的事情很多都让薛启辰代为操办。
薛启原兄弟直忙到腊月二十几还不见消停。作为东盛府的重要商贾,各种人情往来也是不可避免的。但薛家能推的就推了,只备足了年礼好生着人送去。
不过今年,哪怕推掉所有事务都使得,只有二人,薛家必须要将这个“谢”字当面、亲口说出来。
腊月二十五,薛家大酒楼景楼上设置了最高规格的宴请。雅间所在的二楼整个清场,后厨大师傅们全部待命。前厅贵客有任何需要,必须第一时间、尽心尽力完成。
景楼做事的,大都是薛家老人,自营业开始,薛家也没宴请过如此高规格的宾客。宾客来头,众人猜测纷纷,议论纷纷。
“前些时日二公子去了京城,说不定是京中某位达官贵人要来。”
有人摇头:“不见得。还有几天过年,那京中贵人不回京团圆么?我看这贵客就是咱府城的。多半是知府荀大人要宴请府城绅贵。”
宴席定在酉时三刻。刚过酉时,薛启原便带着薛启辰恭恭敬敬迎在门口。
忽然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薛启原亲自上前打帘搬凳,将客人从车上扶下来。
众人一看,先是不明所以,后幡然明白,这确实是最名副其实的“贵人”,薛家贵人,也是东盛府的贵人。
庄聿白和孟知彰,在薛氏兄弟的带领下,进了景楼。
第180章 贵人
众人寒暄着进了雅间。
雅间整体打通, 阔朗清逸,装陈不俗,足足有三间之大。最里面被一架镂空透到的落地屏风隔开一小间, 是供不胜酒力或临时想休整片刻的客人使用。
隔壁阁间还置了小乐班, 不远不近弹奏。宾客可以欣赏乐音,但交谈内容不至于被听了去。丝竹管弦,余音绕梁袅袅亭亭,清雅沉稳中又不失空灵轻快。
一张梨花木大圆桌赫然眼前,桌上正中摆了一盆奇石, 嶙峋瘦劲, 起于细腻白砂石之上, 如海上升仙山。整体石青色底子中, 已点缀了些月白色或温润、或奇巧的杯盘, 淡雅悠远。
细看,是些精细点心和瓜果。有景楼的招牌果品秋梨膏、莲子酥酪等,也有嚼月坊的桃花酥, 尘端食肆的豆糖。想来是薛启原根据客人喜好,着人细细准备的。
单果子就有一二十碟, 等会冷盘热碗一上,开胃菜加上餐后茶点, 小一百道菜应该有了。
庄聿白第一次见这么高规格的宴席,心中既惊诧又期待, 兴奋感满满。今日终于吃上大席面了!
只是有点后悔, 临出门前为何贪嘴吃了那半块栗子糕。早知道应省点肚子的。
圆桌旁分宾主设置了四把椅子。孟知彰冲主人致意后,扶他家夫郎先坐了。
孟知彰知道庄聿白体虚怕冷,愣是塞了个小手炉让他捧着。炉套子还是粟哥儿此前做的。知道庄聿白喜欢,这次又随云先生的信件送来了新做的炉套、香囊和扇套。
薛启原就庄聿白手上看了一眼:“这炉套子的花纹倒不常见。”
天下之大, 没有薛家生意做不到的地方,不论北域南疆还是西境东滨,不过见多识广的薛启原,一时竟瞧不出这纹样属于哪一派哪一支。
“这是一位朋友亲手绣的。”庄聿白摸了摸炉套子的针脚,细密规整,“粟哥儿早年从西边逃难到了这边。这花样子想必是根据西边喜好做的。不过这样式我还挺喜欢。”
庄聿白看了眼薛启原:“若大公子或少夫人喜欢,我书信粟哥儿,请他得空再绣几个。”
薛启原笑笑:“我只是看着纹饰特殊,此前竟未见过。无需这么远过去麻烦这位朋友。”
“不麻烦,不麻烦!”薛启辰忙摆手。
“兄长不知道,我此前和琥珀回去给云先生送东西那次,见过这粟哥儿。人恬静斯文,绣活儿一等一的好。还能写会算,琥珀特意给他谋了一个记账的活计,现在已经是孟家村茶炭生意的账房先生了。”
薛启辰越说腰杆挺得越直,就像是炫耀自己的励志经历,脸上神情别提多自豪了。
方才有外人在,薛启辰一直规规矩矩跟在他兄长身边,接待来客,安排人手。并按照大家礼仪同夫夫二人寒暄问好。不过等屏退众人,只剩他们几人时,立马现了原形,两步上前缠在庄聿白身上。
薛启原最后立了规矩,他才不情不愿回到自己席位上,乖乖坐好。
都是朋友,也没外人,便少了那些规矩礼节。薛启原让掌柜的安排人逐一上菜。
因为是年尾,图个团圆喜气,所选菜肴不仅品相怡人,名字也凑趣。喜上眉梢、顺水遂意、落雨观花、宏图再展等等,一道接着一道。掌柜的不仅亲自报菜名,还会细细介绍每道菜的所用的食材与烹饪方法。
看似简单的一盘上汤芦笋头,汤底竟是两只长半尺的冬鱼和整只羊腿熬制整整两个时辰而成。羊腿选绵软醇香的一岁龄戈壁滩羊,还必须是前腿。鱼,则是今早从冰封尺许的江水中凿冰网上来的凌波鱼。
这还只是第一轮开胃菜中的一道,越往后食材越复杂,烹饪手法越繁复。看得庄聿白是眼花缭乱,口齿生津,手中筷子一时都不知该宠幸哪一道菜。
他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富贵菜,几乎每一道都猜不出食材,若非对方言明,他甚至不知道所吃为何物。真真涨了见识。
席间还开了铺子里窖藏的屠苏酒。都是自家人,孟知彰和薛启辰给庄聿白和薛启辰也各倒了一小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时宾主尽欢。
薛启原言谢的话,一句未说。众人皆心知肚明,以两家现在的交情,提“谢”便见外了。
在商言商。庄聿白交给薛家经营的金玉满堂和茶炭以及涮锅的生意,不仅生意本身火热,顺带着也提升了铺子中其他货品的销量。整个盘下来,薛家在府城的生意竟然增收近半数。这是薛家从来没有过的盛况。
账簿拿到各家掌柜面前,大家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今年生意好归好,但往年营收百两银子,今年竟增加至百五十两,整整多出五成!一定是年末事情多,账房先生眼睛算花了。
“这账目不对,一定不对!这怎么可能!快快再核一遍!”
各家掌柜的一边给自己账房先生添油加蜡,让其再仔细算下营收;一边私下互通有无,悄悄打听别家的进益。
得知大家营收,都比去年多出一半,这才松了一口气,瞬间开心起来,这才敢欢天喜地将又核了一遍的自己账簿拿到薛家掌事人面前。
薛家天南地北的庄子不少,庄聿白去过府城和京城的几个,知道田里皆用了庄聿白的新型堆肥术。收成比去年多了近3成。单这一项便足够管田庄的管庄人好好得意上一阵子。
得知各处铺子里的生意增收近半时,庄聿白惊得筷子都没拿稳。虽然不清楚薛家的盘子具体有多大,但近半他懂,相当于一年打下来半个薛家的产业!
“正是如此!”
薛启原颔首点头,对庄聿白这个表述深以为然。然后起身将手边的一沓册子和单子,郑重递到孟知彰和庄聿白面上。
“现在可以收下了吧?”
夫夫二人看了下彼此,自然清楚薛家掌事人所指的是什么。
京城回来后,知道庄聿白有意在京中扩展茶炭和金玉满堂生意,薛家自是高兴,更是无条件支持。当即提出将京郊的两个庄子并京城的那处宅子,一并送给庄聿白。
如此一来,庄聿白去京中处理金玉满堂和茶炭生意也方便些。来年孟知彰秋闱高中之后,去京中参加春试,也有个稳妥的落脚地。
这两个庄子地势条件和小各庄差不多,背靠京城,交通更便利些。其中一处山坡上果木异常好,每年所产杏脯桃干,都是王掌柜铺子里抢手的俏货。
“庄公子也去看过了,那一带种植葡萄树,想来也是不错的选择。”薛启原冲庄聿白点下头,提到葡萄酒来增加自己成功赠予的胜算。
若说庄聿白没动过心,那是骗人的。这可是两处庄子和一个宅子啊。还是京城的!
庄聿白此前盘算着,若无大的差池,他再攒一年,就能有个千两银子了,到时孟知彰若能留在京中,俩人买个城郊的小房子,也算有个窝。谁知眼下薛家大手一挥,竟要将这一年的辛苦全免了。凭谁能不心动!
庄聿白夫夫自然知道薛家并非假意客气,他们既然提出赠予,一定是十成十的诚意。但这也太贵重了!!!
家中大事小情孟知彰都听庄聿白的。薛启原当面提出这个赠予请求时,庄聿白没等孟知彰下学回来,他思考了三十秒,还是坚定推辞了。
当然这中间空档的三十秒,庄聿白收了收看到这么大笔赠予时流下的口水,同时对自己的高风亮节,心中默默颁发了面小锦旗。咔嚓!还合照留了个念。
“眼下我们正筹备购买更多铺子和田庄,不只在府城,也不只在京城。到时二位若得闲,可以跟着一起去转转。”
有一事,薛启原没有提。其实驸马坡劫杀以来,骆家在府城的影响力一落千丈。早年依附骆家的家族和铺子不少寻求新的庇护。所以近来找上薛家的,一波接一波。
薛家没有一棒子全打死,但也不会一味慈悲心。
“这是京郊的那两处庄子的地契和人员花名单。”
“这是京中那处院子的地契。”
薛启辰跟在旁边帮忙,唯恐庄聿白反悔,此刻正死死抓住对方胳膊。
庄聿白转向孟知彰,眼神是询问,更像是想在对方那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
孟知彰视线和庄聿白交错了一瞬,旋即举起一盏酒。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一起举杯。
“正好我有一事要与大公子商议。”庄聿白接过薛启原递来的茶。
薛启原知道庄聿白身子弱让人准备了热茶。庄聿白喝了口,压压酒气。
“京中用香之风更盛。春夏秋冬,晨起暮坐,气候、冷暖、心境,会燃不同的香。尤其冬季,手炉里中往往放颗香丸,取暖、熏香两不误。”
薛启原点头,康老先生下了百斤香炭定制订单之事,他已知晓。而且也清楚庄聿白有茶炭工艺在手,香炭,不在话下。
“京中王掌柜手下还管着一家香铺子,已买了一个大些的店面,明年京中香料生意会更进一层。而且,”薛启原端了酒,微微举杯,胸有成竹,“专门留了重要位置,售卖这香炭。”
其实这段时间,有京中王掌柜帮着打点,京郊山上已经选出五个窑址,万事俱备,只等来年开春便可施工。京城金玉满堂的生产,已经有模有样,王掌柜的原话是,“铺子里不管来多少,顷刻便抢购一空”。
“孟兄,我可是要去京城发展了,你也要加油考去哦!”
“遵命。”
孟知彰一本正经应着,当着薛家兄弟,庄聿白倒多了几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