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 第33章

作者:樵山牧野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科举 逆袭 穿越重生

粟哥儿打开,是一块石青色细葛布料,果然有些生气:“怎么又乱花钱!”

“过节,平时绝不乱花的。”货郎张作着保证,又将一只红红的虎头帽放在粟哥儿手上,“等孩子出生,天也凉了,到时戴上,暖和又好看。”

“不是还有几个月呢,何必急在这一时就买了。”粟哥儿嘴上说不要,早将那虎头帽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寻常市面做工,不过一双虎耳朵捏在手里,软糯糯,毛茸茸。可爱。

自从货郎张接了“金玉满堂”这档生意,家中笑声越发多起来。现在每日能多赚个三十多文,日子明显宽松不少。温饱渐渐有了保证,还时不时能买几只鸡蛋补下身子。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增丁添口原是喜事,等娃儿出生了,穿衣吃饭都是钱,可如何是好。一开始张家着实犯愁。谁知时来运转,竟将“金玉满堂”的生意送到他们门前。可见上天垂怜本分人。

跟着这孟书郎和小郎君好好做这“金玉满堂”的生意,小郎君说的什么饥饿营销,虽然这个词听着奇怪,但道理是对的。反正今后小郎君让咱怎么做,咱就怎么做。

粟哥儿将虎头帽仔细收起来:“短短小半个月,家中已经多攒下一二百文钱了。等孩子出生后,我再接些裁剪缝补的活计,想来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

趁着天没黑,一家人合力将粽子包好。

“咕嘟咕嘟”二三十枚角粽在艾草汁水中慢慢煮着,四溢米香中萦绕出果脯的甜香。

粽子先敬神佛,再好好选出一串明早送与孟知彰和庄聿白尝尝鲜。

“这都是菩萨保佑。让我们遇到孟书郎和小郎君这两位贵人,不然哪有眼下这样舒心日子。单说这粽子,往年哪能凑齐这些粮米来包。”张母双手合十,朝上敬拜,口中念佛不止,“求菩萨保佑孟书郎和小郎君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粽叶经艾灰一煮,其色如金,阳光一打,精巧又好看。

第二日一早,货郎张来取当日份金玉满堂时,将一串9枚角粽送与孟知彰和庄聿白。

“自家包的艾粽,请两位尝尝。”货郎张笑着念道,“祝小郎君顺心甜蜜,祝孟书郎金榜高‘粽’!”

临出门时,粟哥儿教他的话,他仔细记住了。粟哥儿见识得多,懂得也多,粟哥儿怎么说,他都照做。果然小郎君一听,很开心。

庄聿白早将准备的节礼放在那里,两份金玉满堂,一盒各色小果子,还有一小罐虾油。货郎张一见连忙推辞,“孟书郎和小郎君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怎好再收这些东西,万万使不得。我家夫郎会埋怨我的。”

“不收,就是拿我们当外人了。一点心意而已。” 庄聿白笑着将东西塞到货担上,又问,“张兄也有夫郎?关系还这样好?”

过节收礼物,竟然还担心自家表弟埋怨自己。

货郎张一时愣住,他家那位怀有身孕这事早就告诉过孟书郎和小郎君的。前几日小郎君不是还让我给我家夫郎带好么,怎么现在倒问起我有无夫郎之事?

货郎张正不知这话该怎么接时,却听孟书郎下了催客令。

“时间不早了。张兄,不远送。”

*

果真如庄聿白预料,端午还没过完,金玉满堂的订单已纷至沓来。

有来孟家村走亲访友的四周乡邻,数量尚可控,最多三五份。学中同窗介绍来的订单,数量相对多起来,但辛苦些也能勉强供应。难的是城中来的大单,两天竟接了三个大单,体量虽不及吴家寿宴,加起来也有个七八两银子。

此外还接到一个特殊订单。三省书院的南先生亲笔书信一封,要订制金玉满堂10份,还特意交代一笔,若可以,玉片多多益善。月中来取书时柳叔会一同带回。

好在现在正值夏季,牛家的炭火订单只需维持日常产量。牛大有有时间隔三差五就来帮忙。

这日两人在城中刚完成一个大单,正驾炭车在城内闲逛,边逛边买些家中所需之物。庄聿白想到什么,若有所思问牛大有:“大有哥,这城中可有什么茶楼聚集的街道?”

“有。”牛大有应了声有,虽不知庄聿白为何要找茶坊,还是直接将车掉头往东驶去。

城东几条街富人较多,茶肆酒楼林立。牛大有此前也给这条街上的几个馆肆送过炭,不过也仅限烧火取暖的后厨粗炭。

茶楼烹茶的炭都是特制细碳,牛家的平日送的炭火虽好,直接烹茶却使不得。

两人沿街走着,行人交织中,各色茶坊的幌子挑了满天满眼。不多远,却见前方一个不算起眼的小茶坊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不少人,争先恐后不知在抢些什么。

庄聿白拉住一位正急切切往前挤之人,问道:“小郎君,请问这是去买什么?”

那人道:“小郎君还不知道么?缘来茶坊在府城斗茶大会上的获胜之茶,新到了一批货。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不说了,上次我就没抢到。”

庄聿白又打听一番才知其中原由。

此地斗茶之风盛行,尤其文人雅士云集的府城,每到春秋学子前来赴考之时,都会举行盛大的斗茶会。获胜茶馆向来受人追捧。这缘来茶坊今春就这府城斗茶大会上斩获第十名。

斗茶大会上能挤进前十位的茶馆,一来自身实力原就很强,二者文人学子皆会慕名前去品茶,有了读书人的加持,哪怕不在斗茶会期间,日常也高朋满座。

不过这缘来茶坊情况比较特殊。多年来斗茶前十名皆是府城茶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城小馆能挤进前十,这还是头一家。

据说是茶好。都传茶坊掌柜今年早春日日去寺里拜佛,诚心打动了佛祖。佛祖便送了他一味难得的好茶,这才在斗茶大会上获胜。

这种神佛之事,庄聿白自是不信。茶坊内正有茶博士在重现当时斗茶时的那道茶。庄聿白不觉下了车,走到近前观看起来。

茶博士是个清秀小生,碎茶、碾茶、箩茶、击茶、点茶……一套动作下来,气定神闲,动作娴熟,观赏性极佳,惹得众人纷纷喝彩。

庄聿白此前看过云无择制茶,再看这茶博士手法,娴熟归娴熟,却总有种“穿大人衣服、学做大人模样”的感觉。

现场掌声不断,更有不少人学那府城习俗,纷纷向茶博士近旁的大托盘内投掷香囊、花朵等。

此时,阵阵叫好声中,却传来一道不合群的声音:

“缘来茶坊不过如此!若秋季斗茶大会还是这般水平,莫说前十,前一百名中也寻不到贵坊的名字!”

全场哑然,登时将目光投向场内站着的这个琥珀发色小哥儿身上。

牛大有停好炭车,也忙跟进茶馆,却见庄聿白正被茶馆老板并茶博士等人簇拥着请去楼上雅间。

第39章 茶炭

茶坊内, 庄聿白仔细看着茶博士的制茶表演,视线不时偏一偏,落在一旁煮水的炭炉上。

炉上坐着一只长嘴大铜瓶, 瓶内“咕嘟咕嘟”的水沸声, 有节奏地在茶坊内铺陈开。瓶下的橙红色炉炭,明亮柔和,如一抹深秋的柿子在燃烧。能看出炉炭是细细挑选过的,只是炭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茶博士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茶台上,一顿击茶点茶之后, 将新制的茶汤分入小盏, 一一将茶分入小盏请在场宾客试饮。

“好茶!气质如兰!斗茶大会第十名的茶, 果然名不虚传!”

“我听说这是佛祖亲赐的茶, 岂能不好!我今日有口福了。”

“是茶博士技术好, 茶膏绵密,茶汤清爽。人,也清爽!”

茶坊里外挤满凑热闹的人, 议论声在铜炉水沸声烘托下,就没停过。众人边品茶边交流, 喝到惊艳处,便开始翻找自己身上物件。不一时, 茶博士近旁的大托盘里掷满各色香囊和应时花朵,偶然还能看到一两块玉佩。

庄聿白也试了试, 只一口, 嘴角便染上笑意。眉眼也弯了。稳妥起见,他又喝了一口。

众人叫好中,庄聿白喊出那句“缘来茶坊不过如此”的扫兴之话。不合时宜,更惹众怒。一块巨石砸进静潭, 四林先是皆惊,旋即掀起轩然巨浪。

茶坊常客和这茶博士的忠实粉丝一听,火冒三丈,顿时将庄聿白团团围住,开启死忠粉的“控评”模式。

“不过如此?!这位小哥儿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斗茶大会是何等盛会?你可知夺得第十名是何等荣耀!竟敢说‘不过如此’,真是无知小儿口出狂言!”

“少跟他废话。喂!说你呢,你属螃蟹的么!敢在这里横行霸道是要吃些苦头的!”有火气大之人,已迫不及待挽袖摩拳。

“瞧他这穷酸相,估计平时也喝不到什么好茶。他这般哗众取宠,不过是想骗几两茶罢了。”

场内正乱成一团。有人高喊“掌柜的来了!”

人群自觉分出一条路。一中等身量的瘦削男子,锁着眉头在众人注视下走来,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小厮。面上十分不悦。

那掌柜的原在招待几位老主顾,正说到秋季再去府城斩获更佳名次之类的话。小厮却没眼力见,这个档口来报有人闹事,来人口出狂言,说秋季斗茶大会上根本不会有缘来茶坊的名号。那掌柜一听登时拉下脸来,猜测是附近茶坊来闹事。

自从今春府城斗茶大会以来,茶坊中生意教此前好了十倍不止,同行嫉恨也在情理之中。

以免事情闹大,掌柜赶紧带人下楼,走近却见乌泱泱的人群围住一个瘦小的哥儿。他上下打量一番,见此人虽通身粗衣布衫,气质却卓然清绝。不是熟客,更不像对家。

掌柜眼神微敛,上前朝庄聿白一抱拳,语气不冷不淡:“在下周青,是这茶坊的掌柜。我瞧这位小兄弟眼生,不知当众称我缘来茶坊不过尔尔,不知是有意来砸场子,还是好心来赐教?”

众人见掌柜出来,且发了话,声讨闹事之人的气势便更足了。

庄聿白看了看茶坊内局势,这是别人地盘,对方人多势众、来势汹汹,还有一众帮腔之人,自己若不能一招击中,今日恐难脱身。

他此时竟突然想起孟知彰的好来,还有一点点后悔没把人带在身边。孟知彰不仅能说还能打,哪怕不动手,站在一旁给自己撑撑场面也可以。

“周掌柜好。赐教不敢。”庄聿白笑着一拱手,走近半步,对着满脸不悦的掌柜只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便不再吭声。

不是赐教,那就是砸场子了!

周青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庄聿白,又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哥儿扫视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身后众小厮见掌柜脸色有变,立即围上来,准备将这不懂事的小哥儿用武力“请”出去。正提衣挽袖,却见掌柜对小哥儿郑重一抱拳,满脸堆笑:“小郎君,若肯赏脸,请雅室一叙。”

周青亲自引路,将庄聿白往楼上请去。留下满茶坊之人一个个面面相觑。难道掌柜想用怀柔之策稳住对方,再做打算?

一时进得一个清雅茶室,分宾主落座后,周青请茶博士单独制作了一盏茶,自己亲自捧与庄聿白,笑道:“敢问小郎君尊姓大名?”

“琥珀。”庄聿白没客气,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不过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将茶盏置在桌上,只微笑看着对方。

周青心中暗吸一口凉气。这茶是茶坊最顶尖茶饼所做,茶博士的技艺也不错,但来人的表现,尤其方才在楼下说的那句话,让此时的他心中一下子没了底。

今春多亏了元觉寺的春茶,自家茶坊才有底气去斗茶大会上试一试。谁知竟一发中地,拿了第十名回来。这是满暨县都没有的荣誉,别说暨县,满东盛府都可以算是小有一些名气了。

一个不入流的县城小茶坊能在东盛府崭露头角,有称赞之言,自然也有各类贬损之语。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周青正多方设法提升自家制茶手艺,希望在秋季时再次拿得名次。

周青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小哥儿。他打量对方,知道对方也在揣度自己。他正了正坐姿,故作不在乎地道:“方才在楼下,小郎君说这是元觉寺新制的兰因茶,却用世俗井水烹制,岂非暴殄天物?”

庄聿白不动声色点点头:“正是。”

周青笑笑,低头慢慢抿了口盏中茶汤,片刻后方道:“能喝出所用之水为井水,小郎君确实是懂茶之人。不过周某想说的是这并非元觉寺的兰因茶。小郎君到底年轻,认错了茶在所难免。不过来了都是客。我周青愿意交小郎君这个朋友。”

庄聿白不置可否,他端起茶盏也喝了一口,嘴角噙笑,并没有接掌柜的话,而是故作不经意地说:“听闻周掌柜常去元觉寺上香?”

周青不知对方为何会有此一问,眉宇带着谨慎:“陪拙荆去庙里还愿。”

“元觉寺茶园旁的那一大片兰花,周掌柜想必见过的吧。”庄聿白眉眼湾笑,看似温和谦逊,外人若想看透他的心思却并不容易。

“听说是寺中住持闲暇时亲自在打理。众人皆有心想去观赏,又恐扰了住持清修,皆在上香途中远远瞻望一二。”周青确实没猜透眼前这位小哥儿的意图,“小郎君也喜欢元觉寺的兰花?”

“非也。”一抹笑弯上庄聿白眼角,“贵茶坊这道制胜茶,最与众不同的一点是什么?”

周青抬起视线看着庄聿白,又低头看了眼盏中茶,脱口而出:“气质如兰……”

“对!气质如兰。”庄聿白笑了,“正因为元觉寺住持爱兰,也只有元觉寺茶园中的茶,才会有此独特的兰花香。”

周青恍然明白过来,他忙敛衣起身,对着庄聿白深深行了一礼,郑重道:“求小郎君,教我。”

“周掌柜言重了。”庄聿白拱手行了一礼。

他知道心中正盘算的生意,这是成了一半。

“一道茶,好与坏,在茶,在水,在器,也在炭火,最后才是这功夫。”庄聿白现学现卖,将在云无择家的那次品茶之所见所闻,尽数用在此处。“一等茶,用二等水,所烹之茶的上限就是二等。一等兰因茶,却用市井河渠之水,不是暴殄天物又是什么?与明珠暗投又有何异?”

周青忍不住频频点头:“上次斗茶时,位列第九第八的两家茶肆,我也去品尝过。茶本身远不及这兰因茶,但烹煮出来的汤色及茶膏却明显高出几分,当时我也怀疑是水的问题。”

庄聿白清楚记得上次云无择烹茶用的是竹叶积雪之水,若让一家茶坊全部效仿,也不现实。庄聿白给出一个折中建议:“元觉寺附近有条枕霞溪,溪水清冽,周掌柜下次去上香可以带回些试试。”

道理很简单,原汤化原食。周青醍醐灌顶,早起在菩萨面前烧的那炷香灵验了,眼前小哥儿不就是菩萨派来帮自己的仙使么。

周青感激之情无以言表,起身上前就要去握庄聿白的手,忽一眼瞥见庄聿白眼微那枚红色泪痣,忙又将手收回去。太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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