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婚 第23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破镜重圆 甜宠 治愈 日常 穿越重生

这天下了雪,小卖店老板老远看见他们两个就招手:“孩子们,今天别约会啦。”太冷了,她在小太阳面前都坐不住,给了他们俩每人一瓶热牛奶,要他们早点回家去。顾轻舟难掩失望,把他那瓶牛奶也塞给温执意暖手,说走吧。

自行车轮碌碌碾过地面,雪碎了一路,他们在巷口不约而同停住。顾轻舟轻声问他:“再走一段?我送你,就到楼下,行吗?”

温执意摇摇头,顾轻舟原本紧张得肩膀都架起来,见状泄了气,“好吧,那你小心路滑,早点休息。”

他翻身上车,温执意又捏住他的闸,让车子动弹不得。

“还在下雪,去我家待会儿吧。”

第28章 十七岁:吻

温执意避开了那条堆满破烂的小道,带他绕远走另一边,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他去补习的那一户人家,明亮,干净,宽敞,每一处都是这里的反义词。

旁边的顾轻舟左右张望,温执意想,他大概很少来这样的地方。他拽拽车把:“看路。”

“附近有没有水果店啊?”实际上,他脑子里完全是另一套东西。一路过来有两家店,招牌都没有灯,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超市也行。”

他摸摸自己的头发,湿乎乎的,一定看起来很挫,“我第一次去你家,不好空手吧。我是不是应该整理整理仪容仪表?”

“不用。”

要在到达他家之后,顾轻舟才能读懂温执意说这两个字时的神情。一进门,鞋柜上摆着四张照片,一张全家福,三张单人照,只有全家福是彩色的。

“对不起。”

“没事。”温执意拿出两双拖鞋,把自己的鞋收进鞋柜,“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婆把我带大的,前阵子她生病走了。”

他表现得很淡然,顾轻舟却对着他张开手臂,认真问道:“要抱一下吗?”

“又不是演电视剧。”温执意放在餐桌上,“过来等着。”自己进了厨房,窄窄的推拉门拉开一条缝,又很快合上,把顾轻舟的目光隔绝在外。

顾轻舟悄悄回到门口,对那几张照片合掌鞠了一躬,说声打扰。温执意的家人看起来都很和善,目光柔软,看着镜头微微扬起嘴角。他长得应该更像妈妈和外婆,三个人的眉眼几乎是一辈比对着上一辈画出来的。

全家福上的温执意还是一小团,穿着鹅黄色的绒线衣被爸爸妈妈拥在怀里,那个年代的照片有些模糊,但是还是能看出他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孩,唇红齿白,笑起来脸蛋鼓鼓囊囊,像咬开了一颗苹果。

如果他的家人都还在,温执意会不会还是一个活泼爱笑的男孩?现在的他很少这么笑,只会不甚明显地扬一下嘴角,那两个小小的梨涡总是不见天日。

“不是叫你在桌上等。”

温执意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来,顾轻舟被吓了一跳,猛地背过身去想装作没在偷看,却撞上了对面的墙壁。

“啊!”顾轻舟捂着鼻子,他被撞得眼花,好像看见温执意的梨涡了。

“来吃饭。”

“喔。”他接过温执意手里的一碗饺子,自然地放到鞋柜上的照片旁,推着温执意往餐桌走,上面也有两盘饺子,是他们俩的。

水饺在冰箱里冻得时间太长,面硬硬的,又因为煮过了,有些破了皮。温执意默默把露馅儿的饺子埋在下面,而顾轻舟毫无察觉,在一边吃得心满意足。

“啊,好幸福。”

“这有什么好幸福的。”温执意又去端了一碗醋,“忆苦思甜?”

顾轻舟咽下一口饺子,捧着脸凑近一点:“天天见很幸福,到你家做客很幸福,认识了小时候的你也很幸福。”

碗是温执意收的,出来时他发现顾轻舟很自觉得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正在看窗外。

他走过去,“还下吗?”

“嗯,下得挺大的。”

确实很大,雪花像碎了的饺子皮,包着月光,洋洋洒洒落下来,一刻不停,地上积起一层白色,盖住了坑洼不平的肮脏路面。

这样的雪里,老旧的城中村都显得慈祥可亲,吵闹的邻居成了一种人间烟火气,温执意喃喃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顾轻舟转过脸看他,笑得很无赖:“可千万别停啊。”

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个的影子,窗外是漫天飞雪,身后有一盏暖融融的灯,他和顾轻舟变成两个站在水晶球里的陶土小人,被夜色妥帖地收进这栋低矮的小楼安放好。

那天雪真的下了整整一晚,顾轻舟给李雨微打电话说要在同学家住,温执意从衣柜顶层抱出来一床被,放在原来的被子旁边。

“我睡这张床?”

“不然你想睡地上?”温执意反问。这房子实在放不下第二张床,连张沙发都没有,外婆在的时候,节假日他回家,外婆就会去舅舅家睡。

“不不不我想睡,我想和你睡!”

一米二的单人床上,两个被窝实在局促。温执意的衣服顾轻舟穿都太小,他只好趁温执意背过身,脱掉衣服一整条钻进被子里。温执意本来都躺下了,又起来把他踢到床尾的衣服叠好拿到椅子上。

“温甜心,你睡着没?”

躺在外侧的温执意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睡着了。”

“那你能不能转过来,和我说会儿梦话。”

“不能,会醒。”

“好吧。”

背后安静了一会儿,被窝里又窸窸窣窣一阵动静,顾轻舟坐了起来。

温执意改成平躺,胳膊垫在脑袋下,“你得听童话故事才能睡着吗?”

“我亲一下睡美人也行。”顾轻舟弯下腰,温执意警觉地睁开眼睛,他笑着从温执意身上翻过去,“我要上厕所。”

他光着身子跑到厕所,竟然也不觉得冷。床边支了一架电暖器,开到二十八度,小小的房子就变成一座暖炉。不知为什么旁边还放了一盆水,顾轻舟伸手蘸了蘸,就是很普通的清水。他跨过水盆,把温度调低了两度。

床上温执意静静躺着,应该是睡着了。这次顾轻舟从床尾爬上去,枕着靠近他一侧的枕头边边,凑过去看他。房间里黑着,他其实看不清楚,只能大致分辨出哪里是鼻子哪里是眼睛。他大着胆子再往前,下巴几乎搁在温执意肩头,后者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好想偷偷亲一下睡美人。

他轻轻撑起身体,对上门口的鞋柜,又心虚地缩回去。总感觉温执意的长辈们就在房子里看着他,偷亲人家小孩未免太孟浪。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许想温执意只能想周公,可是老头的脸实在不好看,他叹了一口气,睁眼又对上乖顺得任人摆布的温执意,内心面临剧烈挣扎。

最后他伸出手,用指尖点在温执意嘴唇上,轻轻向下压了压,软的,随即飞快地收回来,印上自己的唇,烫的。一个非常隐秘的飞吻,唯一留下的证据是温执意嘴唇上的一点水迹,也很快蒸发在温暖的空气里。

太阳向北回归线移动,那个相拥而眠的夜晚被留在了地球上的某个冬天。开学后顾轻舟总会在午休、放学或者某个课间突然出现,拿走塞在他课桌肚里的情书和巧克力,要他好好学习小心蛀牙,隔天却又给他一盒新的。温执意习惯了和他天天见,在大家都掰着手指倒数还要多久才能脱离苦海时,他偶尔会希望毕业来得晚一点。

进入高三后,时间摁下加速键,就连顾轻舟也被加快了,他像即将到来的夏天的月亮一样来去匆匆,他还是会去七班送早饭,但往往放在温执意桌上就走。偶尔温执意去楼上接水,他也是没说两句就折回教室。

同样是埋头学习,顾轻舟总是显得更加半死不活。别人是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他是跳进青春的坟墓,学到濒临走火入魔的叶予庭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来:“你不对劲。”

顾轻舟丢下笔,趴到桌上一声长叹。“我期末考语文不是考了88分么,我妈说我简直不配做中国人,让我滚出国读预科。”

“我说我英语才考70多,也不配做英国人啊,被她暴揍一顿。”

“之所以现在我还能和你坐在一起,是因为我向她老人家保证,一模成绩一定能过一本线。”

“要是我做不到,就得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尽早滚出去。”

“那不挺好吗。”叶予庭理智分析,“以你现在的成绩,悬。不如放弃挣扎,早点出去把语言读了,肯定比你走高考强。”

顾轻舟拾起笔,边继续做题边哀嚎:“那我就要和温执意异地恋了啊!”

叶予庭嘲笑他:“人答应和你恋爱了么,还异地。”

“所以更不能去国外了!”顾轻舟正色:“万一他不答应我了怎么办,一去至少要四年哎,要是照我妈的想法再读个研,就六年了。他不愿意等我跟别人走了怎么办!”

每年六月初学校都会出现夏日飞雪的奇观,高考结束的学生纷纷把书撕掉,从教室窗口向外抛。

温执意没撕,等成绩出了他的课本和笔记估计都能身价暴涨,他拎着和往常一样沉重的书包去找顾轻舟,他们很久没一起走了,顾轻舟放学后总是在补习。他有很多想再去一次的地方,小西门的石榴树,重新翻修过的后操场,正在兜售刨冰的家门口小卖部。没有目的地也没事,只要顾轻舟推着自行车走在他身边。

阳台上顾轻舟愁眉苦脸,叶予庭撕完自己的书还不过瘾,要去撕他的,他宝贝似的把书包抱在怀里。

“不准撕,我总觉得,我可能还用得上。”

“安啦。”叶予庭折了只纸飞机,嗖得扔下去,“去国外也不错啊,我假期还可以去找你玩。”

“别说话。”在他第一千零一亿次重复温执意怎么办之前,叶予庭拦住他:“我现在不想听到苦瓜脸的名字,毕竟我终于要摆脱他了。”

教室门口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温执意走了。

第29章 十七岁:靠岸

假期里顾轻舟往他家打了很多电话,温执意都没接,他成年了,干脆直接找了个教培机构做暑假工,每天从早到晚课排得满满的,比上学累,但是比他以前做家教轻松,不用换好几个地方跑来跑去。

他总是在机构租的教室里备完课才走,可以多蹭一会儿空调,也不用怕晚上回去有人堵在他家巷口。

出成绩那天他很高兴,因为老板当场给他涨了工资。但也只高兴了短短两分钟,和他一起在那个机构打工的同学告诉他,顾轻舟没考好,好像打算出国了。

那天老板说要帮他庆祝,叫他和其他员工一起出去吃烧烤,温执意没拒绝,而且难得很给面子的坐到了最后。十二点多才带着一身酒气和油烟味往城中村走。

巷口的路灯彻底坏了,风从一片漆黑的另一头穿过来,吹得温执意打了个寒战,他突然觉得有点害怕,不知道要一个人再走多久,也不知道路尽头有什么在等他。

“温执意?”

混沌黑影里脱出一个人形,顾轻舟打开手机带的手电筒,对着他晃了晃。

“你终于回来了。”他站起来,脚麻得快要失去平衡,他想质问这个人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见人影,看见他红扑扑的脸语气又变得很温柔:“你喝酒了?”

温执意笑笑:“你在这里等等我。”

“嗯?你不会丢下我跑掉吧。”

“不会的。”温执意拿出刚发的工资,装进他口袋:“押金。”

他说有礼物要给顾轻舟,顾轻舟因为成绩而低落一整天的心情稍稍回暖,满怀期待地守在巷口。再回来时,温执意手里多了一个纸箱。

“这是……电饭锅?”纸箱外包装上印着电饭煲字样,顾轻舟疑惑地打开,里面全是书。他大受打击:“温甜心,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文化啊?”

手机灯光照亮了那些书的封皮,是英文的,温执意送了他一套雅思教材。顾轻舟关掉手机,低声问:

“你不想再见我了吗?”

纸箱被塞进他手里,像没有温执意的未来一样沉重。隔着那个四四方方的箱子,温执意轻轻拥抱了他一下。

“顾轻舟,从此山高水阔,我祝你扬帆万里。”

那天晚上回去温执意做了一个梦。

2005年的元旦,他和外婆、妈妈、爸爸围坐在圆桌上吃饺子。起初所有人都笑着,他吃到了包糖块的那一个饺子,外婆说他以后一定顺顺利利吉祥如意。

十岁的温执意又拣出三个饺子,分别塞了一块冰糖进去,分给其他三个人,说他要和家人一起甜蜜幸福,永远不分开。爸爸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妈妈摸摸他的头,说暂时分开是为了让小意过更好的生活呀。温执意知道,吃完这顿饭,爸爸妈妈又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

咬碎糖块的时候他许了一个愿望,如果爸爸妈妈回不去就好了,再也不要到那个连电话都没办法常常打的地方,永远留在他身边。

窗外传来两声汽车鸣笛,刺眼的远光灯从现实射进他梦里,温执意猛地惊醒,像以前无数个被噩梦截断的夜晚一样,他忍不住想,假如他当初没有许那个愚蠢的愿望,是不是爸妈就不会出车祸?

他再也不会祈祷任何人回头。

“你又改主意了?不复读,要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