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预告有雨
他解开安全带,“我要下车。”
“你饿啦?”顾轻舟给他一盒手握寿司,“垫一垫,回来路上我叫外卖,我们回家吃。”
前面红灯,温执意趁他停车直接去开车门,发现落了锁,他把寿司盒丢回去,“顾轻舟!”
顾轻舟利落地打开盒子,往温执意嘴里塞了只三文鱼握,自己吞了个芝士虾卷,重新启动车子,“下次要喂我吃东西记得拆包装嗷。”
宝山地处城郊边界,其实仍属于市区,不过夜晚总是透着股冷清,即使在翡湖被挤得水泄不通吃饭排位两小时起的跨年夜,这里依然漆黑寂静。
人确实少,准确来说,活人很少。
穿过一排排石碑,顾轻舟用Ultra3打光,逐个扫过上面的照片,嘴里念念有词,“不好意思,打扰了,无意冒犯……哎,这碑是吗?哦不好意思,兄弟你和我长得有点像。”
“再往前三座碑。”
路上温执意还誓死不从,进了墓园就变得很配合,现在还给他指路。他说的那尊墓碑前放着束花,白色的重瓣百合,顾轻舟立刻想到他醒来那天,能研所门口,他看见蒋一阔递给温执意的那一束。
石碑上那张脸明明和他一模一样,温执意却宁愿看黑白照片,也不看他。“你该不会是带我来祭奠过去的吧?”
“本来没有这个计划。”顾轻舟蹲下,和碑里的自己对视,“你想的话祭奠一下也行,来都来了。”
百合应该已经在这里放了几天,花瓣边缘有些焦了,有些已经脱落。顾轻舟把散落的花瓣一一拾起来,装进口袋,心疼道:“温甜心,你想送花直接送我啊,干嘛放在这里,没人看就枯了,好可惜。”
他一边往里装,温执意一边往外拿,“别闹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轻舟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掏出把折叠洛阳铲。
“我要挖开看看。”
“什么?”温执意正将花瓣一片一片摆在顾轻舟的生卒年月下面,抬起头迷惑地看他。
“首先,我有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所以可以排除其他人借尸还魂。”顾轻舟认真分析:“至于我是不是从平行时空穿来的,我不知道,因为飞机失事的瞬间,我就到这里了。但是他知道。”
“他?”
顾轻舟踩踩脚下,“尸体知道。”
“我们挖开看看,如果尸体消失了,那么在你面前的就是独一无二的我。”
温执意完全呆住,顾轻舟一铲子就下去了,“这铲子好像有点小啊,撬不开石头。”
“不准挖!”温执意握住他的手,惊飞刚铺好的一片花瓣,月光下他的脸比氧化了的百合花更苍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温执意,相信我,答案就在你眼前。”顾轻舟费力在脑海中搜索着昨晚看到的理论,试图说服他:“弗洛伊德说了,身子在哪儿,人就在哪儿。”
“哪儿写的?”
“小红书。”
“放屁!”温执意被他气得发抖,三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爆粗口,“小白书也不能这么写!”
“我明白,挖人坟这种事情比较缺德,但是现在是特殊情况,我挖我自己,不会遭报应的。”顾轻舟还在开导他:“你想啊,我就站在这里,横竖这墓也没用了……”
“谁说没用?”温执意抓着他手腕用力一掰,铲子桄榔一声砸在地上,“我以后要埋在这里!”
听这话顾轻舟也有几分生气了,“什么埋不埋的,我就在这里,你要去哪儿?”
“反正你不要动!”
“我今天非要看看,难道这世界上还会有别的顾轻舟不成!”
争执的声音引来了保安,一道强光照射过来,“那边俩人!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温执意捡起铲子转身就走,保安颠颠儿追了他两步,“哎哎哎你跑什么呀?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了?”
温执意扬扬手,铲子划出一道慑人的银光,“别跟着我。”
“不是,公墓也有人盗啊?”保安回过神,手电筒转向蹲在墓碑旁的顾轻舟,“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顾轻舟疯狂闪避灯光,“大爷!别照!千万别照!我是为你好!”
“咋了,敢干还不敢让人看啊?”保安大爷不依不饶,“现在知道见不得光啦?”
探照光束和顾轻舟你追我赶,躲避间顾轻舟的后脑勺磕在了石碑上,他顿时眼冒金星,捂着脸的手一松,滑落在身侧。两张同样的面孔并排,和保安对视,左侧是黑白照片,右侧是立体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2025年的跨年夜,顾轻舟过得非常充实,给尘封的自己来了一铲子,吓晕了一位无辜路人,又追着被他气跑的温执意走了三公里。因为温执意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和他待在一起,他叫了个代驾把温执意送回去,自己坐地铁回家。
鉴于他车和人都没带回来,李雨微精准地将顾轻舟的二零二五年度报告结尾概括为:赔了夫人又折兵。
预料到他约会可能不顺利的李女士提前留出了一份饭,等微波炉加热的功夫,顾轻舟打开手机,点到金鱼巷的外卖显示已送达,照片里保温袋搁在了院门口,也不知道温执意有没有拿进去。
他要用李雨微的手机给温执意打电话,被李雨微无情拒绝,“你给人家一点空间好不好?”
顾轻舟埋头吃饭,一颗寸头看起来委屈极了。李雨微在他身边坐下,剥了一只流黄的鸭蛋搁进他碗里。
“接受一个人离开不是件容易的事,反过来,拥抱回来的人也需要勇气和时间,你不要逼得那么紧,最后弄得连朋友也没得做。”
顾轻舟打了个饱嗝,“我看你跟我爸适应良好啊。”被正在调饺子馅儿的李雨微用筷子柄敲在脑袋上,他揉着头抗议,“谁要和他做朋友啊,总而言之,妈你能不能支持我一下?”
李雨微往肉馅里倒了一勺酱油,敷衍道:“支持你。”
“你行动上支持一下。”
“哦。”李雨微腾出手象征性搂搂他肩膀,“妈妈永远支持你。”
“不是这种行动!”
“那你要干嘛?”
李雨微单手掐腰,举着勺子的手腕一甩一甩,顾轻舟护着脑袋从餐桌前退开,“我想打开我的棺材看看。”
出乎意料,李雨微没有一勺子掷过来,她疑惑道:“空的,你开它干嘛?”
“空的?”
“对,就你几件衣服。”
顾轻舟还要再问,李雨微叫他闭嘴,大过节的不要找晦气。
她包了两种馅儿的饺子,白菜豆腐和鲜肉韭菜,晚上只煮了十二只素馅的,过了零点她和顾原、顾晚山每人象征性吃了两个,另外六个则分派到刚吃完晚饭的顾轻舟头上,说这样可以“百财多福,素净一年”。
六只饺子将顾轻舟的肚皮撑得滚圆,天亮还感觉白菜豆腐在他胃里叽里咕噜念咒语。李雨微敲门进来时他还没睁开眼,李雨微拍拍他,“菜单我贴冰箱上了,一会儿起床把菜洗了切了。”
“嗯?”
“我跟你爸和顾晚山去趟光明寺,你在家备菜,中午我回来做,听到没?”
顾轻舟挣扎着坐起来,又像座大山一样倒下,“知道了。”
“听着点动静,小温要是过来送东西,留他吃饭。”
“温执意?”顾轻舟一秒无痛起床,“好的李女士,要切要削您吩咐。”
“菜单上都写了。”李雨微迈出大门又折回来,不放心地叮嘱:“备菜就行,千万别下锅。”
温执意来得比李雨微预计的晚。天色完全黑了,门口才响起很轻的脚步声,他轻手轻脚将礼品搁在门外的地毯上,显然是准备悄悄放下东西就走。
门内一大一小两个人贴在门板上,顾轻舟盯着猫眼,顾晚山耳朵压在门上听动静,如此严密监视了一天,当然不会让他轻易溜走。
顾轻舟迟疑了一下,拍拍顾晚山后背,“你去把小温哥叫回来。”
李雨微讶异地看他躲进卧室,见了人不黏上去,破天荒头一遭。顾轻舟无奈解释:“他见了我肯定要跑。你就说我不在家,你们好好吃顿饭,过节呢,别让他一个人。”
“小温哥,你来呀!”
听到顾晚山的声音,顾轻舟慌张关上门,吓了刚进门的温执意一跳。
“咦,哥哥唔呜!”
“哥哥回观潮路了。”李雨微捂住顾晚山的嘴巴,微笑着招揽温执意,“小温进来坐,刚巧我们准备吃饭。”
温执意瞥了眼二楼刚重重合上的门,“阿姨,我吃过了。”
“那你陪我喝一杯。”顾原已经在桌上摆好他的餐具,李雨微剜了他一眼,“什么样了还喝!”
顾原无奈笑道:“我说陪我喝杯豆浆。”
“我也要喝!”顾晚山欢呼:“哥哥说他榨了黑芝麻味,甜的!”
“刚好今天做的是咸汤。”李雨微给温执意盛了一碗鲫鱼豆腐汤,“外面冷吧?喝一碗,立刻就暖和了。”
推辞吃过饭了的温执意稀里糊涂就喝了一碗汤一杯豆浆,李雨微重复了一遍她的豆腐多福理论,他又多吃了一碗白菜豆腐饺子,搭配两根牛肋条。
饭后李雨微装了两盒饺子,荤素各一半,给他带走,顾原收拾碗筷到厨房,顾晚山不知所踪,温执意忐忑地等李雨微开口,不管她说什么,他势必要给她一个面子。
“小温。”
“嗯!”
他答应得太大声,像课堂上突然被点名,李雨微扑哧笑出来,“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她把装饺子的提袋塞在他手里,“你们的事呢,大人不插手,但是无论如何,希望你别因为他生我们的气,再也不来吃饭,好吗?”
温执意不知说什么好,郑重点了点头。李雨微拍拍他肩膀,“顾晚山买了好多鞭炮,说要跟你放,现在应该找出来了。去玩吧。”
【作者有话说】
*被顾轻舟完全歪曲的参考文献:本我所在之处,自我必将随之。——弗洛伊德
第72章 永远
说是鞭炮,其实只是摔着听响的小玩意儿。顾晚山像喂石子路吃糖豆一样,拿出小摔炮一个个往地上扔。
他递给温执意一盒,“小温哥,我们来比赛吧,看谁摔得响。”
“好啊。”
温执意有一搭没一搭往地上洒,弹弹珠似的,偶尔还偷懒,趁他不注意往他的鞭炮盒里塞一把。小孩摔得更加卖力,先跳高再往地上砸,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不用跳这么高。”温执意笑,拿一粒摔炮认真科普,“里面的氯酸钾和红磷受到挤压、摩擦发生反应,释放大量气体,把外壳撑爆,就会发出声音。”
“啊?”还不知化学为何物的四岁小朋友一个字也没听懂,疑惑地看着他。
温执意想了想,“简单来说,它能发出多大的响声是注定的,你只需要轻轻帮他一下。”
顾晚山跳出来一身汗,把高领羽绒服的拉链拉下来,委委屈屈道:“那我白干啦!”
“会着凉。”温执意帮他把拉链拉回去,又在自己嘴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继续比赛吧。”
小小的两盒摔炮很快见底,顾晚山恋恋不舍地看着空盒子,从装鞭炮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种新包装,“我们放这个吧。”
“还有摔炮。”温执意从底下摸出一盒新的,顾晚山瘪瘪嘴,下了很大决心忽略它,还是把新翻出来的长条包装盒递给温执意,老大不情愿地说:“不,我想放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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