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婚 第52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破镜重圆 甜宠 治愈 日常 穿越重生

“好吧。”温执意拆开盒子,是仙女棒,他很满意,“这个比较安全。”顾晚山哀怨地看着他,他又改口,五指张开比了个开花的动作,“也很好看,会发光。”

他点了一根给顾晚山拿着,顾晚山兴致缺缺,“可是它不会响!”

仙女棒烧了三分之一,顾晚山就开始东张西望,目光在某一点定住,然后如释重负地将烟花棒塞到温执意手里,“小温哥帮我拿,我要上厕所!”

他跑得飞快,生怕要被抓回来继续守着呲花火柴。身后有另一道脚步声接近,温执意没有回头,点了一支新的冷烟花。

顾轻舟也拿出一根,凑到他手里那根上点燃。夜色里并肩开出两朵金灿灿的蒲公英,闪亮绒毛随风飞散,最后消弭在他们指尖。

顾轻舟用拇指指背轻轻碰碰他指节,“温执意,新年快乐。”他压低声音,“是我不好,昨天带你去墓地,惹你伤心,还忘记去看叔叔阿姨了。”

昨天回家他想起温执意父母的忌日在元旦,愧疚感让他半夜没穿外套下楼,在冷风里站了十五分钟,然后才把背着的两捆纸钱解下来烧了。

温执意不理他,很专注地盯着新点燃的一簇火光,对顾轻舟递给他的新年礼物视而不见。顾轻舟只好替他拆开,“本来不想送了,之前送完生日礼物,你就生气了,但想了想还是得有仪式感。一定是上次送的礼物不对,看来送车会让人逃跑。”

盒子里装的是一台新的宽幅拍立得,顾轻舟填好相纸,自己贴到温执意脸颊边,伸长手臂当场拍了一张。拒绝沟通的温执意没忍住,偷偷看了镜头。

相纸弹出来,在顾轻舟的手掌里慢慢成像。顾轻舟拿到温执意眼前:“温甜心,你看好了……”

温执意打断他,“我看什么?”

“嗯?”

相纸上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出人形。顾轻舟干笑,“啊哈哈,忘记开闪光灯了。”

咔嚓。

又一张相纸掉出来,顾轻舟耐心等着,温执意的脸先显现,虽然显得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拍得很好看,旁边的顾轻舟浮出一个轮廓,在漆黑的背景里笑得十分明媚……等等,怎么不继续显影了?

“不是,为啥啊?”

顾轻舟在照片里的自己上搓了又搓,那一块始终亮不起来。相纸中心,温执意五官清晰,白得像块反光板,而他几乎要和身后的树融为一体,一片暗影的脸上只能勉强分辨出高挺的鼻子,活像温执意背后的鬼魂。

“算了。”他放弃挽救,拿出用来在相纸边缘写日期的粉色丙烯笔,直接在相纸上把自己的身影描出来,还贴心的把温执意框了进去。

画完又在温执意脸颊边涂了一颗小小的爱心,这张光线不均匀的照片总算差强人意。顾轻舟举着他的大作,指指左侧的粉色勾线小黑人:“温执意,你看好了,我在这里。”

他握住温执意的手举起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脏的那一侧。“也在这里。”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明天,后天,每一天,我都在你身边。”

一阵风拂过,温执意感到一种湿润的寒意,他扭过头,脚下凹凸不平的的石子路一路铺到小区的人工湖边,今晚天空里没有星星,家家户户的灯光遥远而暗淡,因此他用了一会儿才看清,宝石托一样的湖里铺满了枯叶,冬季湖水被放干了,但他分明听见潺潺声。

温执意任由他握着,拿着烟花棒到顾轻舟面前,要他帮忙点燃。他们在光秃秃的风里牵着手放了一支又一支烟花棒,金色的光跳跃着,在由温执意五官组成的路标之间传递。当它点亮微微扬起的嘴唇,眼睛里的光就熄灭。

“听起来很耳熟。”温执意微笑着,他手里焰火烧到结尾,碎成一滴飞溅的眼泪,“以前有个人对我说,他会陪我走过每一个四季,后来他消失了。”

最后一支仙女棒燃尽,温执意抽回了手,“顾轻舟。”他轻轻叫他的名字,无比温柔地陈述:“六年了,变的不是你,是我,我早就不相信永远了。”

李雨微拿着围巾下来找顾轻舟时,他正往没有水的湖里扔石子,在叶子堆里打水漂。

“小温呢?”

“走了。”

上次见他这么失魂落魄,还是高中毕业抱着一箱书回来那个晚上。李雨微在他旁边坐下,“看来这回被拒绝得挺狠。”

顾轻舟突然问她:“妈,你相信永远吗?”

李雨微把围巾盖在他脑袋上,顺手在他脑袋顶拍了拍,“你去问顾晚山吧,越年轻越相信。”她拿出一个木盒,“对了,你以后把这个带着,平安符,今天我们去光明寺请大师开过光的。”

“哦。”顾轻舟对里面的东西兴趣缺缺,他向来不信这些,“妈,我不在的六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李雨微摇摇头,“我不想说。”

“说点好事嘛,你和我爸的,温执意的,最不济顾晚山的也行。”

李雨微反问他:“这六年你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的神色让顾轻舟明白,其实爸妈对于他的突然出现也并非他想得那样接受良好。

“我想以你的脑子也搞不清楚。”李雨微叹了口气,“回家吧,大冬天的干嘛在外面挨冻。”

顾轻舟追上去和她并排走,在她旁边打开盒子夸张地感叹:“其他我不清楚,李女士的眼睛还是十年如一日地雪亮,就连买的平安符都这么……”

他想说几句好话哄李雨微开心,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瞬间哑了火,异形的玉清透如水,中央包裹着一抹翠绿。

“妈,光明寺的大师剃发了吗?”

怪不得他刚才看这盒子眼熟,以防万一,顾轻舟拿开绒布底衬,荧光材料涂层还留在底部,这块平安符正是A大师和他演戏的“灵玉”道具。

“胡说八道什么。”李雨微瞪他,用串着玉的红绳套住他脖子,“以后你就给我一直带着,不许摘。”

考虑到货源是A大师,顾轻舟甚至怀疑这块玉会掉色,但他嘴上还是坚决应道:“我肯定焊身上。”

“你这块玉水头不错。”

沙发上,项平瀛坐在顾轻舟对面,他一脱外套就露出胸口晃荡的玉,颈上的红绳很是惹眼。

“家里人信这个,非要我带,我说换条绳都不行。”顾轻舟笑着把茶叶搁在茶几上,“项哥过节好,兰姐呢?”

项平瀛给他倒了杯茶,“她去公司了。”

“过节还加班呀?当老板就是操心。”

“有个朋友来家里找她,她非要带人家去公司试用什么新产品。”项平瀛摇头,“她那套东西我也不懂。”

门边靠墙搁着两个礼品袋,顾轻舟能想象到那人如何进门说了两句话,就被郑君兰匆匆拉走。他笑着附和,“我记得兰姐公司是做VR的吧?那个好玩,特别沉浸,下次项哥你试试。”

“我眼晕。”项平瀛摆手,把门口的礼品袋拿进来,其中一个印着莫比乌斯环的袋子递给顾轻舟,“这两瓶酒一会儿你带走。”

“谢谢项哥。”顾轻舟没推辞,指着袋子上的酒庄标记,“好巧,我还买过他们家一只酒桶呢。”

“是吗。”项平瀛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小顾,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别见怪。”

“随便问。”

“你认不认识温执意?”

第73章 幸运

六年前,项平瀛被航司委派,负责事故后的安抚工作。

那场飞机事故导致三人丧生,一人重伤,十五人轻伤,其他所有乘客也都受到了程度不等的惊吓,大部分人处于应激状态,很难把航司工作人员和事故的罪魁祸首分开看待。

会面过程总是以指责或叱骂开头,重伤的乘客仅仅只有十八岁,和朋友一起搭乘那趟飞机去冰岛毕业旅行,结果却这辈子都无法再站立,项平瀛站在病房门外说明来意,迎接他的是一只飞出来的保温桶。

在那些人里,温执意显得尤为特别,他既是乘客也是罹难者家属,但他比其他人都要冷静。事故后第一次公开情况说明会上,周围的人声嘶力竭地喊着要个交代,问事故原因,坐在最前排的温执意一言不发,等项平瀛念完调查报告,温执意走上来,问他现场搜查什么时候结束。

七十二小时,项平瀛这样回答他。温执意点点头,没有追问其他。

尽管飞机是近地坠落,但由于天气原因,这项工作没有想象中顺利,寒潮提前登陆,他们遇见了很大的雨夹雪。

航司扩大了一次搜查范围,第二轮搜查时,只有他和郑君兰还留在现场——郑君兰的前夫也是罹难者之一,为了帮助丝袜起火的空姐,他和空姐一起留在了飞机里,没能出去。

很遗憾,他们并没有新的发现。项平瀛告诉温执意这个消息,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温执意失控,他冲破警戒线,闯进了搜查区域。

“天冷地滑,他在里面走了十六个小时。”

项平瀛现在说起来仍忍不住摇头,他没见过温执意那样的人,明明已经临近崩溃,却还在理智的钢丝上行走。他夺过探杆,扫视周围,很快找到了标着方格的临时指挥板,从进度最少的C3区域开始,沿着沿标定带向前,手中探杆机械地连续挥动。

顾轻舟仿佛能看见探杆在地面划出的痕迹,他艰涩地问道:“结果呢?”

雨雪飞舞,脚印很快变得泥泞,直到完全消失。温执意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手执一柄利剑,深入他的战场,拨开沿途的障碍物,忽然,他止住脚步,无人机悬停在他身旁。

“下面有东西。”

“有金属反射信号!”

温执意和技术员同时开口,技术员紧接着说:“不大,可能是机身、行李箱碎片或者首饰。”

项平瀛看见温执意克制地停住,他没有贸然去挖,唯恐会破坏什么东西,工作人员靠近后,他松开了紧紧抓着探杆的手。

他终于肯听项平瀛的话,退开一段距离,等待挖掘的过程里,他问项平瀛要了一支烟,茫茫天地间只有那么一点热度。

温执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吸烟的,顾轻舟想,他下意识摸摸口袋,“那下面的金属是什么?”

当时温执意也问了一样的问题,项平瀛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在意一个死物,“一块很小的飞机残骸。”雪地里的温执意和坐在他家沙发上的顾轻舟都长出一口气,项平瀛接着说:“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下面挖到了一部分遗体。”

顾轻舟不解:“一部分?”

“飞机坠落后,侧翼起火,引发了爆炸。”那场事故让作为事后见证者的项平瀛都感到痛苦,“遇难者的身体都受到了很大冲击,没能保持完好。而他的爱人连尸体都没有找到,经过我们比对,他挖到的残肢属于阿兰的前夫。”

温执意是唯一没和他谈判过赔偿金额的人,但他也是最后一个签下赔偿协议的人。项平瀛告诉顾轻舟:“从头到尾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看到遗体,哪怕只是一部分皮肤组织。为此他和航空公司打了三个月官司。”

难怪他的下葬时间比事故时间晚了三个月。

但是就这一点要求,温执意最终还是妥协,因为李雨微和郑君兰的劝告,因为怜悯险些丢掉工作的项平瀛,因为法院不支持他的诉求,也许还有一点点想要接受现实的心情,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久以后项平瀛和郑君兰成为了恋人,郑君兰提起温执意,语气里带着感激,她说如果没有他,也许她不会那么快从阴影里走出来。

在项平瀛和郑君兰家的书房里,顾轻舟看到了一张温执意的照片。

哈尔格林姆斯教堂前,温执意、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孩和郑君兰从左到右排开,男孩身后有架轮椅,完全靠在温执意身上——是那个事故里重伤的乘客,温执意用两条手臂扶着他,使他如往常一样站立,笑着留下一张合照。

那趟旅行是温执意提议的,他不是什么热血的人,但当他平淡地说我们去终点看看吧,不能一直停在半路上时,也别有一种力量。

“不过很可惜,那一趟他没有看到极光。他们在冰岛呆了一周,前六天都一起去追极光,第七天他没有去,阿兰说他犯了慢性阑尾炎,但是唯独那一天,阿兰他们遇到了极光大爆发。”

三人的合照旁还有一张相片,郑君兰推着轮椅上的男孩站在明亮的夜幕下,极光流转,划出一道绿色天河,不像顾轻舟在icloud里发现的那张照片,黑黢黢的。

前不久他登录了原来的手机账号,他和温执意的共享相册六年间只多了一张照片,起先顾轻舟以为他是把手机揣兜里时不小心摁了一张,现在再拿出来看,勉强能在屏幕中央看到一条淡绿色的细线,应该是他们追光失败的前六天中拍的。

顾轻舟忽然很想知道,第七天温执意为什么没有去,不会是因为慢性阑尾炎,他的阑尾早就切了,每次撒谎请病假都用这个理由,无副作用不会成真。

他将相片放回书架上,“项哥,我想去个地方。”

“到了,就是这里。”

郑君兰推开门,请温执意进去,“这就是我的办公室。”

温执意生硬地客套:“好大。”

“噗,你要是不想接话可以不接,我也习惯了。”

正对着门的一面墙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VR眼镜,郑君兰打开最中间的格口,取出里面的设备,“最新款,试试?”

温执意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还不清楚郑君兰为什么突然要带自己来这里。今天他带着些酒水茶点去她家拜访,其实是为了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最近有没有见过我前夫?”郑君兰呛了一口水,引得厨房里的项平瀛看过来,随后她就拉起还没把沙发坐热的温执意,“老项,我们出去一趟。”

在电梯里,温执意又重复了一次:“兰姐,我知道这很不正常,但我的确想知道,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你前夫,或者跟他长得很像的人?”

“难怪老项一直说看他眼熟。”郑君兰自言自语,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温执意,摁了B2楼层,开车载他直奔自己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