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婚 第57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破镜重圆 甜宠 治愈 日常 穿越重生

顾轻舟也跟着喊,别人喊的是“喂”,他喊温执意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寒气灌进他喉咙里,他每喊温执意一次就吞下一块刀片,起先还要缓一缓,后来习惯了,翻滚、吼叫连成一套动作,不厌其烦地重复。

声音和动作都被撕扯着变了形状,顾轻舟听见自己的嗓音变得嘶哑,音量弱下去,慢慢被山风盖过,四肢也不再听他指挥,动作愈发迟缓。

旁边警察们的情况也都和他差不多,三十米路,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

身体停下来,大脑却转得飞快,顾轻舟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握住胸前那块玉,雪山变成一块屏幕,他又看见飞机失事前的景象。这次他站在温执意背后,注视着当初的自己挥手扔掉氧气面罩。

还以为自己怪潇洒的,现在看真欠揍啊。难怪温执意生气。

一九年的大火还是烧了起来,如今雪山里的顾轻舟又被灼伤一次,吞下去的风从喉咙开始剐他全身的血肉,他看不见自己了,但还能看见温执意,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动。

别哭啊,顾轻舟摩挲着那块玉,手指摸到侧面一个小小的缺口,往下摸,底端也有。

温执意转过身,背后四四方方的凹陷像一口雪白的棺木。

车子停在他面前,李工告诉他,燃油耗尽,他们走不了了。

“手机呢?”李工仍怀有一丝希望,“也许过一会儿手机会有信号,也许我们还能联系上外面……”

温执意拿出电量耗尽的手机,他的指甲缝隙里都填满了雪,他其实远没有看起来这样镇定,走到积雪及腰的地方,他早已分不清哪只手拿着铲子哪只手里没有,两手并用在挖,皮肤全部的血色都凝结在了深紫的指尖。

“走不了了啊。”他轻声重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刚刚清理出来的一小方道路,毫无眷恋地转过头,“那上车吧。”

没有空调的车里温度慢慢流失,很快就和外面变得无甚分别。温执意拿出能研所发的皮面笔记本,刘驰的小女儿昏迷不醒,其余四个大人都在看他。

“要吗?”他摸了摸包里,只带了一支多余的笔,“只能轮流写了。”

刘驰谢绝了他的好意,他只想多抱一会儿女儿。车厢里剩下的人开始写遗书,外面风雪交加,但他们一生之中从未有过如此宁静的时刻。

“顾轻舟:

金鱼巷的房子还有385339元房贷,把它卖掉,应当能有一部分结余。除了工资卡,所有存款都在同一张银行卡内,密码阿姨知道。

我早就没有生你的气了,只是担心,怕如果无法弄清楚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可能哪天你就会不明不白地消失。其实人总是会消失的,能做的只有抓住多出来的时间,不管是百年还是一秒钟。我懂得的太晚了。

将我葬在宝山公墓,你的碑旁边。我现在相信世界上有无法用科学手段探索的地方,我们会在那里再相遇,到时候我会拿着真正的石榴花迎接你,但请你至少七十六年后再来。

很高兴遇见你,很高兴再见到你,我很高兴,再见。”

温执意习惯将字写得很疏,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刚好占满一张纸。

他又在最后一行下的空白处补上一行小字:

“我想要那辆阿尔法罗密欧的模型,烧给我。”

过一会儿,下面又添一行:

“还有拍立得的包装盒。”

算了,怎么遇见顾轻舟就这么贪心啊。温执意摇摇头,把最后两行字勾掉,犹豫了一下,又回去把前面的字也一个个涂掉了。

他撕下那张纸,叠起来揣进口袋,手还没拿出来,敏感地听到外面多了一种声音,比风声更长,比落雪更清亮。

有人在吹哨子。

【作者有话说】

A大师:算不准命但加好运值

第79章 戒指

“温工,你要去干什么?”

温执意拉开车门,“我听见哨声了。”

李工将耳朵贴在玻璃上,还没听出个所以然,就被风震得发痛,再转头温执意已经下车了。

韩琛占了温执意的位置,斜靠在后座上,“反正早晚要做冻死鬼,随他吧。”

顺着哨音飘来的方向,温执意一步一步向前,他走得太慢,显得时间分外长,哨声时有时无,他疑心自己听错了。

灰白的天地间突然出现一个深蓝色的影子,那人晃动着靠近,藏青色羽绒服兜帽里是顾轻舟的脸。

这就是走马灯吗,如果能长一点就好了,温执意筋疲力尽,因为想要多看一眼现在的画面,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顾轻舟顿了一下,继续往前,他越走越近,朝着温执意伸出手。

温执意手伸到半空,又警惕地抽回来:“为什么是你来带我走?”

“温甜心,你吓死我了!”顾轻舟一把抱住他,“我刚还以为是幻觉!这种时候就别生气了,回去再说!”

他喊哑的嗓子里只能发出气音,温执意一个字也没听清,呆呆地让他抱着。据说濒死状态下大脑会释放大量的内啡肽和血清素,让人感到放松和愉悦,多巴胺还可能营造出美好的幻象,看起来如同真切发生的场景一样,就像现在这样吗?

顾轻舟晃了晃他,“温执意,你没事吧?我们走吧,不能停太久。”

连气息都这么真实,死神也太狡猾了,这要让人怎么拒绝啊。温执意抬起胳膊,慢慢回拥住顾轻舟。

“干什么呢小顾!看见人怎么不叫我们!”副所长远远看见两个脑袋,招呼其余民警向他们靠拢,走近了才看见俩人紧紧搂着,“哎!这是谈恋爱的地方吗!赶紧问问其他人在哪儿!”

温执意猛地抬起头,磕到顾轻舟下巴,后者吃痛地退开,温执意才看清,他颈上红线垂到胸口,挂着一只玉哨。

顾轻舟指指温执意来的方向,雪地上有一串脚印,“顺着走应该就能找到其他人。”

“所有人立刻跟我走!”经过他们身边时,副所长问顾轻舟:“还能记得车停在哪儿吗?先带他回车上。”

顾轻舟拍着胸脯,“放心吧,我方向感也就比指南针差一丢丢。”

“行了,你那塑料嗓子省着点用。”副所长比了个“停”的手势,他想关心一下温执意,莫名不好意思看他,目光闪躲着问道:“小伙子你还好吗?车上其他人状况怎么样?”

“我很好谢谢您。”温执意觉得丢脸,也没看他,俩人隔着顾轻舟对话,“车上大人都还清醒,小孩不能自己行动。”

副所长一走,顾轻舟胸腔里传出抽气的声音,胸前A大师的灵玉一抖一抖,温执意起先以为他在咳嗽,转头一看,他是在憋笑。

“还笑。”温执意推他一把,顾轻舟站不稳,去抓温执意的手,结果把他也带倒。

他抱着温执意在雪里滚了一圈,“别说,比用走的快。”有那么一瞬间顾轻舟躺在地上不想起来,“啊,要是能一路滚下去就好了。”

“想得美。”温执意拉他起来,手拉住就没再松开。

车子开不上来的这段路,顾轻舟和温执意各自走了一半,同样的路程自己走的时候觉得很漫长,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却像坐上了缆车,很快滑到目的地。

他们坐进警车后排,顾轻舟打开空调暖风,把后备箱里的毯子翻出来备好。周身温度逐渐回升,他给温执意一瓶水,看见后者惨不忍睹的手,“你怎么不戴手套啊?”

“带了。”温执意简短解释:“刨雪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儿了。”

顾轻舟脱下一只手套递过去,手套硬邦邦杵着,冻成了手掌的模具,他把两只都摘了,拉着温执意的手放到空调出风口上,“算了带这玩意儿更冷,烤烤吧。”

他那边也有出风口,偏偏凑在温执意一侧,俩人快挤成一个。温执意身子往前错了错,好让他挨过来,在狭小空间里费力地将手伸进口袋,“顾轻舟,我有东西给你。”

他脸上的雪全化了,水汽挂在细小的绒毛上,被雪光映得发亮。顾轻舟把嘴唇送到他面前,闭上眼睛,“哎呀,在这儿多不合适啊。”

香吻没等到,挨了一个脑瓜崩,顾轻舟不大乐意地睁开眼,把人摁在车窗上准备自食其力,“打完了是不是该给个甜枣啊?”

温执意还在口袋里摸来摸去,神情紧张,“我好像弄丢了。”

顾轻舟的吻压下来,“丢就丢了,回去再补。”

温执意微微蹙着眉,“可是我在戒指店里挑了好久啊。”

“没事……”顾轻舟轻轻蹭他鼻尖,意识到他丢了什么后猛地弹开:“什么?戒指!”

他转身去开车门,“不行,我得去找找……”

焦急的话音消失在喉(n)(F)口,一枚戒指正挂在顾轻舟去拉开关的手上。

纯净的晶体在他无名指根闪耀。比常规要宽的白金戒圈,方形钻石,晴日里黑沙滩上的冰湖碎片,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戒指又回到他指间——温执意和当初的他选了同一款。

顾轻舟回过头,温执意正托腮等着他,得意又狡黠,“好看吧,我挑了好久。”

“好看。”顾轻舟挑起眉毛,“不过我现在想干点更不合适的事了,怎么办?”

最终他什么也没干成,民警们带着韩琛他们回来了,顾轻舟和温执意下去帮忙发毯子和水。韩琛绕过翻在雪地里的推土机,他在路上听说了顾轻舟来救他们的事,再面对这个人,心情十分复杂。

他接过毯子,低声对顾轻舟说了句谢谢,鼓起勇气转向温执意:“温工,以前我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以后……”他从怀里掏出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刚才大家写遗书的时候,他正在争分夺秒写下自己没能完成的研究方向:“以后或许我们有真正能合作的机会。”

温执意随意扫了一眼,“收起来吧。”他越过韩琛去给后面的人发水,“别让学术垃圾变成有机污染物。”

顾轻舟夫唱夫随,“嗯,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李工原本还在扶着肚子难受,闻言哈哈大笑,他不愿意和韩琛坐一辆车,和温执意、顾轻舟一起坐进了消防救援车后座。

顾轻舟小声问温执意:“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温执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圣诞节。”

“哎?那怎么当时不送!”

“你说呢?”

顾轻舟吃瘪,那天温执意发现了“顾川”的真实身份。他只安静了一会儿就按捺不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平安夜。”

那就是在发现之后去买的。温执意准是用打劫的架势走进珠宝店买了枚钻戒,顾轻舟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乐不可支。

事实也差不多,那天温执意被生气和欣喜两种巨大的对冲气流抛到半空,久久无法平静,下班后他到能研所附近的商场吃了饭,无所事事地在一楼中庭徘徊,打烊之前他第六十次经过珠宝店,顶着一张臭脸走进去,店员只觉得他要疯狂消费以泄愤,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店里几乎所有男士商品,唯独除了戒指。

顾轻舟又在招欠:“生气了还要买,买了又不送,哎,有些人真可爱。”

温执意冷哼:“咽不下那口气。”

“谁可爱?温工女朋友啊?”李工好奇地看过来,俩人刚才的话他缺字少句地听进去一部分,“温工你要跟女朋友求婚啊?”

顾轻舟笑而不语,温执意在下面偷偷捏他的手,“求完了。”

李工诧异道:“什么时候求的!答应没有啊!那天还说担心她出状况呢!”

“就,刚随便问了一下。”温执意含糊道:“交往很久了,走个过场。”

“这就是你不对了!”李工义正辞严,“求婚怎么能随便呢,你最起码也得拿束玫瑰花请人吃个饭啊。”

“对啊,求婚怎么能随便呢。”顾轻舟附和,仗着李工看不见转头啄了一下他耳尖,低声道:“再说你问了吗?”

温执意快要把他的虎口捏碎了,“反正戒指送了,不答应就算了。”

顾轻舟投降:“不可能不答应,谁能拒绝温工啊。”

“那倒也是。”李工笑笑,“温工来之前我们就听说了,来的人里有长临最受欢迎的工程师。”他好奇地转向顾轻舟:“你也是长临的同事吗?”

“不,我不是。”顾轻舟突然拿出打火机递给他:“你抽烟吗?”

“哈?”李工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儿的,“抽倒是抽……”

“哦对了,车里不能抽烟。”顾轻舟把从温执意兜里顺来的打火机抛到半空又接住,慢动作收回口袋里,无名指上的戒指简直要闪瞎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