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hymes
“……这岂不是叫人想起当年的谢玄华?”
最初问话那少年听得悠然神往,赞叹道,“同样修剑,同样少年成名、百战浴血,剑仙去后,无人堪称仙门第一剑,如今莫非又是一个天才出世?”
这话一出,有人点头,有人则不以为然。
一名年长些的女子笑道:“此人并非只靠锐气傍身,他看似猛打猛冲,无所畏惧,其实选起对手有些策略,不去找那下手狠辣的硬茬。要说未来可期,也是没错,现在还是稍显青涩了一点儿。”
那少年挠了挠鼻子,说道:“可是谢玄华成名时,好像比他还小些吧。”
“也就是近些年世道太平了些,你们才不知当年的情形。”
旁边一直不太理人、作蛮族装扮的高大刀客不耐烦地开口道:“谢玄华下山那会遇到的敌手,什么为害作乱的邪魔修士,盘踞一方的妖族,哪个会跟他点到为止的切磋,哪个能讲同道情面,哪个不是和他生死相搏?难道谢玄华是瑶山弟子,活该挨那诸般挑剔,秋声剑是个散修,打的是名门大派的脸,就是志气高远了?”
一番话说完,见众人全看向他,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粗声道:“看什么看?我可不喜欢什么剑仙,单听不惯这比较就是。”
“阁下此言有理。”先前说话的女修士打圆场道,“只是当今仙门有新人崭露头角,总是一件好事。”
刀客哼了一声,不再多说,把茶喝得像闷酒也似。余人就着这话头议论起来:“说到这个,当年瑶山谢玄华仿佛与当今妖族新王有些交情,可也未见王庭与瑶山走得近,果然还是道途有别……”
铮地一声琴音响起,引得人抬头去看。
一名老琴师不知何时坐上了屏风边的竹凳,慢悠悠奏起曲来,弦音如流水淙淙,别有一番清幽。见他发髻灰白,衣着朴素,是个寻常凡人,别人也就没当一回事,倒是嘉木抬头扫了一眼。
添过茶水,嘉木心不在焉地喝着,直到两曲过后,客人走了几个,又来了一波,那老琴师终于收起琴,往后面去了。他连忙放下茶钱,整了整衣襟,跟在后头。
一路从楼上绕了下去,穿街过巷,到了一处僻静小院里,果然无人拦阻。嘉木快走几步,刚想说话,那老琴师头也不回道:“客人且稍等。”进了屋里。
也没叫他等太久,那道门又滑开了。嘉木等了一下,不见对方出来,硬着头皮小心地进去,里头是个堆着许多桶子的库房,只中间放了套桌椅。
老琴师打量他片刻,问道:“可是轻云舟市来的白道友?”
“是我。”嘉木松了口气,“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不是什么前辈,叫老柳就行。”老琴师淡淡道,“恕我无礼,但还是要先请你拿信物给我。”
嘉木道:“正该如此。”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递过去。
老琴师见信卷上的束绳微光流转,显然附有阵法,便也不拆,收在怀中。嘉木终究有些急切,追问道:“柳前辈,什么时候能叫我见到他?”
“待我给那人验看过再说。”老琴师道,“你且住下吧,不拘哪一处客栈,这怀熙城我还是有几分熟悉的,总归找得到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口中忽然涌出鲜血,脸上现出青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嘉木大惊失色,上前拦住,碰到对方的手臂,忽觉得一丝微微的麻意从掌心蔓延了过来。
他以为是对方中毒发作,立即去摸药丸,拿出来后又察觉不太对劲。他把对方扶到椅上坐下,划开他手背一小块皮肉,只见有一道极细微的青光转瞬即逝。
这哪里是中毒,多半是被人施了延迟发作的雷法!
嘉木匆忙从手腕上捋下一枚玉镯,抖开化作雾网,罩在对方面孔上。不消片刻,雾网上就逐渐变得焦黑。
说起来,他这次前来,正是因为要找的那位病人受了雷法的伤,寻常医师处理不干净残留的雷火,才派他带着门派中新造的灵器来试试。谁曾想,还没见到正主,这东西先用在了接头的人身上。
他施术洗清雾网,再用它来吸出散逸的雷火,如此反复两次,老琴师的面色终于稍稍恢复,只是依旧神志昏沉。最初的惊慌过去后,看他暂时无碍,嘉木又生出另一种惶惑:这人生地不熟的城里,是不是还暗藏着一个伺机要对他们下手的人?
“是你做的?”有人在他背后问。
嘉木吓得差点直跳起来。他自恃感知还算敏锐,却完全没察觉到什么时候来了个人。再回头,他更是呆住了。
茶楼上与他有一面之缘的白衣人站在门边,昏暗的屋中,那银白的羽纹面具仿佛浸过了月光。
“不是我!”他脱口而出,之后才回过神来,他干嘛要对这个人解释?
或许是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他连下一句的质问都有点结巴:“……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来找他。”
白衣人指了指椅子里的老琴师,并不等他多说,走近来搭上了老琴师的腕脉。
嘉木愣了一下,想起要防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万一对方就是那用雷法暗算了柳前辈的人,岂不是大大不妙?
他戒备地按住袖中灵器,盯着对方的动作。老琴师上了年纪,一双抚琴的手瘦得支离,仍能看出原本素雅的轮廓;为他搭脉的那只手则是五指修长,色如玉石,和本人一样透着一股难言的冷峻。
嘉木不觉有些看住了。耳边忽听到白衣人道:“像是正清的雷法。”
他大吃一惊:“正清?怎么会?”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心中却不断地沉下去,几乎立刻信了一大半。白衣人又道:“最好找个无人打扰的所在,再处理一下这伤势。你住什么地方?”
他讲话并不盛气凌人,嘉木却有种不自觉想要遵从的恍惚,总算他还没完全被牵着走:“我……不,就在这院子里不行吗?你又是他什么人?”
“既被种了雷法,或许会被追踪过来。”
白衣人稍一停顿,回头道,“看来已经到了——不好意思,劳烦你去门口挡一挡吧。”
嘉木只觉得背后一股柔和而不容挣脱的力道传来,身不由己地飞身飘出,正栽到了小院门前。
一个作旅者打扮的男子立在门口,脸上满是厌世的神情,看着似乎就连站在这都费尽了他的精力。他身上不是正清衣冠,嘉木也不敢确信这家伙是什么人,但至少肯定来者不善。
这人看了一样嘉木,表情也没怎么变,无精打采地说道:“让开。”
嘉木虽然是被那白衣人莫名其妙扔出来的,可是他本来也没打算放着那老琴师不管,闻言皱眉道:“我要是不让呢?”
“你认识那妖族?”
这厌世男子没等他回答就叹了口气,“算了,问了句废话,无所谓了。”
嘉木警惕地看着他:“……你是正清的人?”
听了这句,对方那颓丧的神色里,总算微微有了一点严肃,不过也只是一点而已。他不再多说,手中紫芒一闪,带着一道雷光朝着嘉木推了过来。
嘉木立即祭起最得用的灵器,一柄如意见风便长,化作枝繁叶茂的古木虚影,挡在身前。见那雷光霸道,他也不由得头皮发麻,只是硬着头皮抵挡。
下一刻,他忽觉耳边冷风割面,一道银光从背后的院门中激掠而出。
来不及多看,他只见到那银光似有箭形,又好像仅是术法的余波,来时无声,倏忽而至,凌厉之势锋锐无匹。院外来人御起的雷法被一击即散,银光去势不停,直指向那人眉心。
对方目露惊骇,袖中一枚小巧的书卷疾飞出来,挡在他面前。
银光却没有与那书卷相撞,而是骤然悬停在一寸之外,停留片刻,迸散为冰雪般的飞砂,纷纷洒落。
嘉木看得眼花缭乱,虽没能完全看懂瞬息之间的斗法,却隐约感觉这比直接迎头痛击,更多出了一份举重若轻的震慑。
门外来客如临大敌,再也没有之前那不当回事的神气。嘉木知道他忌惮的是院中的人,却也不由得有了点狐假虎威的感觉,当下也不出声,就立在门口不动。
被那白衣人扔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被坑了,没想到人家可能真的只是用他来挡个门,反倒是他被帮了一把。
那使雷法的修士再度看了看嘉木,仿佛要把的样子记住,随即深深望了一眼院门,竟毫不留恋,转身就走。院里也没再出声,放任他离去了。
嘉木:“……”
他是不是卷进了什么麻烦?但是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啊!
心乱如麻地在门口站了片刻,他回过神来,匆匆回到院中。进屋一看,那白衣人手握一缕银光按在老琴师肩上,充溢的灵气他隔着几步之外都能感受到。
这白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很了不得的样子……嘉木一脑门疑惑,他都不知道那老琴师是个妖族,明明只是受师父之托来看望病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想开口问,只见老琴师喘过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第149章 东风面(五)
“柳前辈……”
嘉木正要解释情形,老琴师就抬手制止了他:“我方才都听到了。这位道友说的是,先离开此处,我有一处别居,可以暂避。”
他气若游丝,语调却沉稳,安抚了嘉木那乱糟糟的思绪。
白衣人也轻轻颔首,并无异议。嘉木虽对他来历好奇得很,但此时也不是追问的时机,何况他刚刚出手相救,把正清的人逼退,姑且也算是临时与他们绑在了一条船上。
等等,他心道,这人根本没出去与那个正清的见面,正清就算秋后算账,恐怕也只会找到他白嘉木而已……
他想想都觉得头疼,手上倒是不慢,从短袍的好几条腰带中解下一条,两下抖开,成了一袭宽大的斗篷。只见斗篷朝着老琴师身上一罩,青缎里衬便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托举着他的肩背、腰腿,像是有人扶着他一般,甚至不需动弹手脚,也能从椅子中站起。
从外表看,就只是个穿着灰扑扑斗篷的路人,丝毫不起眼。
嘉木道了一声得罪,操纵着这斗篷带着老琴师走了几步,确信没什么问题。老琴师都忍不住赞了一句:“好东西。你们家的器法,真是一绝。”
“哪里哪里,前辈谬赞了。”
嘉木身上稀奇古怪的玩意一大堆,这斗篷平时多用于搬运被打得不能自理的倒霉蛋或者懒鬼同门,偶尔也搬一下自己,这回难得派上正经用处,他不免有点小得意。
再从一枚玉环中放出了隐匿的术法,给自己改头换面完毕,他转头一看,就见那白衣人若无其事,丝毫没有要掩饰一下行踪的意思。
嘉木:“……”
这会那正清的也不知道留没留下什么人跟随,他刚想开口劝说,却听对方道:“你们去就是,我稍后就到。”
虽不知他的“稍后就到”是怎么个意思,嘉木也没工夫多问,就带着被斗篷架着的老琴师先走了。
一路上他提心吊胆,幸好无事发生,顺顺当当到了地方。
老琴师说的别居,其实是一处窄巷中的民房。怀熙城本来不大,这处街巷不至于粗陋,但与茶楼那边不可同日而语,看着全不像是修士会踏足的地界。
嘉木看看左右无人,也不走门,跳墙进院。里头陈设朴素,只院里一棵柳树枝繁叶茂,在春风中网着一大片喜人的绿意。
老琴师道:“进屋。”弹出一片叶子,下了门锁。
嘉木一路上以灵气支撑那斗篷,此刻略感疲乏,稍稍放松了对其的操纵,把老琴师半扶半抱地带过门廊,放到他指的一把竹椅里。
到此他才安稳了一点,收起斗篷,又取出那调理雷火的玉镯,思索接下来如何为对方稳定伤势。忽见老琴师目光微微转动,他警兆突生,扭过头去,正看到那白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堂屋一侧了。
“你……”
嘉木被吓得不轻,他真是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踪迹,好不容易把后面那句“你什么时候来的”这种废话给咽了回去。
白衣人还是那副从容的语调,说道:“路上没人跟着你们,可以放心。”
原来如此……嘉木松了口气,跟着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白衣人看似神秘,但至今为止,却都是在帮他们。
老琴师咳了几声,低低道:“招待不周了。这位不知名姓的道友,多谢你出手相助,敢问你寻在下是为何事?勿要怪我心急,眼下情形总要问个清楚,才好说话。”
“本该如此。”白衣人道,“我听闻柳先生也做信使,如今还是否能向妖部传讯?”
老琴师面上现出愕然之色,顿了一顿,才说:“道友的消息想来是有些年头……早在十余年前,我就已不做这信使了。”
白衣人道:“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
“道友知道我名号,莫非也是我妖族中人?”老琴师问道,随即自嘲一笑,“恕我眼力不佳,看不出道友的来历。”
“是。”白衣人只答了一个字。
老琴师道:“虽不做信使,但昔日的联络还在,只是传讯的话,我也能一试,权当稍微报答阁下援手之恩。不知阁下要传讯去何处?”
“感激不尽。”白衣人道,“若是王庭,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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