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155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王庭不算最远……五日差不多。”老琴师算了算,“阁下要传信给王庭中人,还是芳海那面的族民?到那边从文书中被拣出也要一阵,送到收信人手里,估摸十来天,总该到了。”

白衣人:“……”

嘉木在一旁听着,看到白衣人听了这回答之后就沉默了。他心想对方难道是嫌慢?可是这似乎已经够快了,就是这先头的五日,多半还是下了本钱,用了什么特别的法子。

沉吟片刻,白衣人摇头道:“多谢,此事之后再说吧。至于正清为何寻你麻烦,你可有什么头绪?”

这话一出,院中便安静下来。嘉木看看白衣人,再看看老琴师,微觉不安,不动声色地往老琴师这边挪了挪。

他也搞不懂这突然冒出来的白衣人到底有什么打算。要说他本是来找柳先生传信的,如今都牵扯上正清,他还想要多管闲事,实在不像是个游离在三部外的野生妖族。

老琴师迟疑良久,才开口道:“不瞒你说,我连自己什么时候被种了一道雷法都不清楚。这雷法与正清有关,还是道友你点破,我至今也没什么头绪。”

白衣人道:“正清的真传雷法有别于寻常,察觉不到,也不奇怪。若是你触犯了行走世间的规矩,当有正清观的人来处理,但方才来的那位灵弦,与掌门同辈,并不坐镇宫观,唯有太微山差遣得动他。”

老琴师闻言紧皱眉头,白衣人平静道:“毕竟贸然前来,柳先生不好轻信于我,也是情理之中。同为妖族,也算有些渊源,如需援手,再去寻我便是。”

说完,不待两人再说什么,他径直绕过院中柳树,身影被垂枝遮挡的刹那,就已消隐无踪。

嘉木怔怔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被老琴师咳嗽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也不是毫无经验,当下从荷包里摸出颗玉珠捏碎,将一道简易阵法罩在四周,隔绝声音与气息。老琴师道:“对他可能没什么用,不过也比没有强。”

嘉木:“……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大妖。”老琴师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重伤在身,刚刚也只是强撑而已,“白道友,如今我没别的人能拜托,就与你直说吧。正清的人,我想多半是为了你师叔来的。”

“啊!”嘉木反应过来,“我师叔中的是雷法,前辈你也一样,这么说师叔也是正清的人打伤的?”

老琴师抚胸喘息,微微点头。嘉木忙取出雾网为他缓解雷火伤势,愧疚道:“是我们连累你了。”

“当然是你们连累的,我又不想和正清的人对上!”老琴师没好气地说,“可是没法子,谁叫我欠那家伙人情呢。”

嘉木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说什么好。老琴师想了想,无奈道:“那戴面具的白衣服,我看不穿他的底细。虽是妖族,万一他与正清的人联手设套,来骗我这老眼昏花的,那可就栽了。”

嘉木脱口而出:“不会吧,师叔到底有什么值得正清图的啊?”

老琴师瞟了他一眼,凉凉道:“眼下没别的法子,只能姑且冒个险。你请那戴面具的家伙帮忙,把你师叔带走吧,给他换个地方——虽然不知道正清为什么要找他,总之最好不要给他们找到。”

“那要是他真的和正清是一伙的呢?”嘉木惴惴道,“又或者,他不是和正清一伙,但也想对师叔不利……”

老琴师:“那你师叔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咯。”

嘉木:“……”

“无论如何,也比落到正清手里强,毕竟伤了你师叔的大概就是正清的人。”

老琴师淡然道,“正清盯上了我,要找到这里不难,而那戴面具的追踪你也是轻而易举。当然,他要是真有歹意,你也危险,现在你逃回师门报信,我也不会勉强你。”

嘉木大声道:“当然不会!无论是前辈还是师叔,我都不会放着不管,定要护得你们周全”

老琴师:“啧,仙门的愣头青真好忽悠啊。”

嘉木:“……前辈你是不是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

“别废话了,去找他吧。”老琴师略一犹豫,还是从袖中摸出一张包在墨纸中的小方块,塞给了嘉木:“拿着这个阵符,能保你一条小命。除非到了生死关头,不然别用。”

嘉木感激道:“多谢前辈,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实话我也挺怕的……”

“千万别乱用啊!”老琴师心疼地说,“要是你没死,记得拿回来给我,我就剩这一张了!”

嘉木:“……”

出得门前,嘉木深吸了口气,把这桩事情前前后后在心中过了一遍。

他奉师父之命来到中原,是为了救治一名受雷火暗伤的病人,据说是他的师叔,嘉木却从没见过对方。似乎在嘉木入门前,他就已经远走中原,隐居起来。

时隔多年,还是师叔在中原认识的友人,也就是这位柳先生,拿了师叔的信物向师门传讯——师叔受伤后,柳先生也试着求医问药,但收效甚微,因而才不得不求助他们。

接到信后,师父沉默良久,隔日就收拾药物、灵器,把嘉木派了出来。

嘉木知道这个师叔身上必然有些故事,但师父不说,他就也不好多问。可他再怎么也不会想到,师叔受伤这件事居然和正清扯上了关系。

想到灵弦与白衣人那瞬息之间的斗法,他不但没有畏惧,反而热血上涌,心想那素未谋面的师叔,还有这柳前辈,两人眼下都只能靠他了。

他就算拼上小命,也要与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正清,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好人的白衣人周旋到底!

……这股气势在他踏出院门的时候就消了一半。那白衣人就立在门前不远处,把这窄街陋巷也衬得不寻常起来。

“那个,”嘉木讷讷道,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位前辈……”

他磕磕绊绊地说出了想要请对方帮忙,转移病人的请求。白衣人丝毫不为难他,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就在这院里吗?”

嘉木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院中有阵法,护着一人,既然你说有伤者,想必就是这边了。”白衣人顿了一顿,道,“以后还是小心些,别这么容易被人套话。”

不知道是不是嘉木的错觉,竟然从白衣人的语气里听出了好像师父教训他的口吻。

他不禁缩了缩脖子,旋即回过神来,推门回去。门廊下的老琴师显然听到了他们的交谈,苦笑道:“果然瞒不过你。容我再问一句,你是不是和正清有旧怨?”

白衣人迟疑了一下,才说:“没有。但我与王庭的柏先生有旧,听他提起过你这位同乡。”

老琴师把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打量他片刻,喃喃道:“原来如此。我领了你这份情。”

嘉木隐约也感觉到,白衣人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提这个,也是有他的考虑。倘若老琴师不愿他插手,这层关系在不在,都于事无补;而如今说出来,也叫人放了一分心。

对方虽来历神秘,又是妖族,却行事磊落,有君子之风。纵使一再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不知不觉间,他好像也对这白衣人莫名地信赖起来。

见老琴师用眼神催他,嘉木忙把人引进屋内,绕过门廊,解开两道阵法,进了一处药香氤氲的居室中。

榻上卧着一名面如金纸的男子,他的容貌尚是青年,头发却灰白交杂,枯草一般散落在枕上,如同重病的老人。

嘉木一看这人伤得恐怕比老琴师更重,连忙上前,取出雾网为他诊治。半晌,这人悠悠转醒,沙哑道:“老柳……”

看到嘉木,他急道:“你是谁?老柳呢?你快去与他说,告诉他赶紧离开这里,我……”

“师叔,我是掌门弟子白嘉木。”嘉木握住他手,“我们已经知道了,是正清的人打伤了你对吧?”

“师门……师门怎么还来找我这废人?”

对方稍微清醒了些,把手往回一抽,“你也走,别管我了!”

嘉木发觉他的力气大得不像病人,一下被甩开了手。他又是担心,又有点委屈,刚想说话,却见那“师叔”猛地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你……你是……怎么会……”

顺着他的视线,他看到了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白衣人。

“师叔,你认识他?”嘉木忍不住问。

不会是仇家吧?这么想着,他转头看向师叔,却见他脸上不是恐惧,而是做梦一般的神情。

*

谢真望着那张憔悴的面孔。不算熟悉,但确实记得。

只不过,记忆中不是陷于枯败乱发中的脸,而是玉簪束发,手持如意的仙门才俊,身旁还跟着一个略显羞涩的师弟。那时,他是第一次见对方,情势紧急,不容细叙,兴许有些失礼。

而对方还是半带紧张,半带激动地说道:“谢师兄,我们是羽虚的海绡、海文……”

他略一颔首,目光逐一扫过这两位陌生的师弟,以及周围的几名修士。石桥边,幽暗水面不住翻腾,混沌的灵气在这渊山之底左冲右突,恐惧如同山雨欲来,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诸位原是值守于此,或许未曾有过镇魔准备,只不过镇印异动提早,才不得不先进山抵挡。”

他不自觉用了习惯的严肃语气,好叫这些人镇定下来。此时此刻,他心中也是一样的平静如冰:“请凝神清心,以待后援,在我身后,至少守住镇印外环。随我来。”

众人同声称是,他不再多说,率先快步穿过渊面上的孤桥。

水中星光轻轻闪烁,只是无人说话,许久之后,队中才有人道:“谢师兄,你对天魔……有几分胜算?”

不清楚,他心想,或许有,或许一点也没有。但平生以来,有哪一次战斗是必然会赢,或者必然会死的呢?胜败之机,只在刹那心间。

他说:“唯尽力而已。”

作者有话说:

附带一个ooc的if线:如果小裴遇到了狐狸而萨尔赫遇到了蛇(时空错乱加差辈所以和正文没有联系,完全娱乐不要当真!)

【小裴的场合】

小裴:飘飘,练剑啊

飘飘:呜呜,做菜真开心_(:з」∠)_

小裴:飘飘,去晋平城啊

飘飘:呜呜,还是宅着好_(:з」∠)_

小裴:飘飘,我要回师门看看

飘飘:呜呜,早点回来记得带点酒_(:з」∠)_

【萨尔赫的场合】

萨尔赫:跟我干吧!为了我们的理想!

牧若虚:没问题,咱们先把老主将弄死,造了他的反,然后拳打王庭,脚踢仙门,制霸天下,另外再让我加班我就给你下毒了

萨尔赫:等一下(等一下)

第150章 亦已歌(一)

海绡已经很少会做梦了。他仍活在这世上,似乎就是为了回忆,但回忆也斑驳混杂,让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最常记起的,反而是一些年少时的小事。他十二岁那年,被一个说话结巴的卖扇书生看中,要收他去修道,后来他知道他师父来自羽虚,着实是个正经仙门,哪怕在燕乡之外,也有几分名声。他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恰逢这时他那做香料生意的父亲发了家,要携家带口搬去延国;他看着全家上下,从长辈到小弟小妹,仆从侍女,个个欢欣鼓舞地整理行装,他独个站在黄昏的院子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寂寥——后来他想,那可能只是少年人吃饱了撑的冒出的饭气。总之,他就这么辞别了家人,从此与尘世各走一边。

从他这入门的缘由也看得出,他既没有救世济人的伟愿,也不是为了什么执念,更不是别无选择。若是他当初没犯那伤春悲秋的病,老老实实跟着家人搬去延国,一切可能大有不同。

当然,不会是全都不同。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但师弟……也许就不会和他一起来到中原了。

那时师父自己也有些犹豫,讲到羽虚的光辉历史:“当年我们也是六派之一,就算敬陪末座……可是再往上追溯,我们与正清本来是一家来着。”

虽然看不出宫观遍及天下的正清,和窝在燕乡一角炼器的羽虚到底哪里像,但他还是很给师父捧场:“真的吗?”

师父:“那是当然,我还会骗你?这六派之盟,算是与整个仙门立约,如今大多是正清、瑶山、毓秀在维护这份盟约。我羽虚势力不及中原仙门,只是轮流派弟子去参加正清领头的巡回驻守,现在你们师姐要回来,门中正要寻出下一次的人选。”

海文不知何时溜进了屋里,蹭到他身边坐下。师父瞪了这个不省心的师弟一眼,又道:“远离师门,固然多有不便,却也能在仙门各派前面混个脸熟,交流些功法诀窍。且驻守也不会真的要你去镇魔,你看你师姐在中原待了这许久,也没碰上一次……但海绡你不大喜欢抛头露面,我拿不准要不要把你报给掌门,因而问问你的意思。”

海文一愣:“怎么不问我呢?”

“你还问?”师父怒道,“光是在门中惹事还不够?出去了可没人给你善后!”

“不是还有师兄嘛。”海文没心没肺地说,“我俩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师父根本懒得理他,一扫帚就把这天下无敌的俩人一起铲出去了。回去后海绡想来想去,又架不住海文来磨,还是与师父说了愿往。最后,这机会真的就落在了他们师兄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