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169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行舟脑中真是打翻了药铺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混杂在一起。他此刻想的却是:果然就如我推测,不相合的症状仍有遗留,神魂的主人想要一同操纵这两边的身体,还得多加熟悉。

他喃喃问道:“那如今这两边……你要怎么办?”

花妖答道:“原身中尚有隐忧,阿花这边则是灵气与神魂的旧患,正是想请你参详一番。”

行舟看着眼前这双身影,一边静如霜雪,一边是容色照人,任谁知道了其中内情,都不免要恍惚。他刚想开口,就见花妖忽地向一旁倒下来。

剑仙也同时睁眼,展臂将其揽住,道:“还是这样说话方便些。”

行舟对阿花说话还没什么陌生感觉,此刻却有点迟疑了:“呃……剑仙你……”

“想叫阿花也行。”谢真打趣道,“别说这样你就不认识我了。”

行舟忍不住揉了两下脸:“那你让我适应适应……”

“这事明日再说。”长明终于发话了,“行舟多日辛苦,且先去歇息吧。”

行舟等得就是他这句话,马上把那些乱成一个窝的物什收拾两下,夹着书稿就跑了。随着背后台阶合拢,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或说三个人。

长明走近前去,神情略有踟躇,似乎有点不知要怎么对待这情形才好。

谢真一手揽着仿佛半梦半醒的花妖,笑道:“是不是对这副新的模样,还更习惯些?”

长明:“……也不能这么说。”

他正自迟疑,忽见阿花也睁开了眼睛。两个“谢真”分别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左右手,把他牵了过去,坐在两人之间让出的位置。

长明颇为僵硬地坐直了:“这么快就能操纵两具身体了么?”

“只是徒有其表而已。”答他的是剑仙,“想要让两边一起使剑,还差得远。”

长明:“……”

怎么说呢,毫不意外,他就知道对方一定在琢磨这个……

“眼下我用以控制阿花的,还是天魔之力。”谢真解释道,“我没修习过化身一类的法门,不然兴许能有些参详。但以我所知,天魔的化身与寻常化身只是表象相似,内里截然不同。”

长明也静下心来细思:“所以说,星仪用得也是类似的法门。”

“多半如此。”谢真道,“安游兆曾见过他与蝉花相似的面貌,我姑且猜测,他的原身不知道还是否存世,如今或许用得是蝉花的蜕壳之身。”

长明接道:“而那些金砂化身,则是从蜕壳再度延伸出来操纵。至于星仪是否有蝉花血脉,这个回头问石碑前辈就是。”

谢真点头,继而道:“我大约明白,若是将神魂转入花妖躯体,我便能如从前一般以阿花的身份行动。但天魔之力,我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因而不敢莽撞。至少有阿花在,还有一条退路。”

这话中的意味让长明不禁蹙眉。谢真说道:“我如今的身体,假如天魔之力消散,恐怕难以维持。”

长明之前已经察看过一次,如今仍是再度握着他手腕,将一股如丝的灵气探入逡巡。和上次无甚区别,他只感觉对方的灵气流转如常,并无半点滞塞。

“表面是看不出的。”谢真道,“我想,既然我们总要镇压或除去天魔,我这一份也不应留下。到时候,就得你来用千秋铃……哎。”

说到这里,他才猛然想起被他忘记的事情:“等等,圣物到哪里去了?”

长明:“它本应寄托在你神魂中,但你把……阿花留在渊山后,它没能跟随过去,而是返回了我这里。如今,我将它暂且供奉起来,由它休整片刻。”

“想来是被天魔阻挡了。”谢真思索道,“对上星仪那一场,多亏了它。”

长明心不在焉地应和一声,神色仍有些低沉。谢真握着他手,摇了摇:“不必因此感伤,此身与彼身,没有什么分别。难道变成阿花的模样,你就会不开心么?”

“自然不会!”长明立即回答,“但是,这对你来说……我只是想你能少些遗憾。”

谢真道:“世上哪得十全十美?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

“海山是不错,但也不至于称最。”长明看了看海山,“我常想还有可提升之处,或许有空的时候再多炼制一遍……”

谢真叹了口气,反省这八成是自己的问题。他道:“我说的是你。”

说完,他就不由得转开了视线。长明似乎是怔了一会,随即轻轻靠近过来,两人气息交拂之间,阿花失了控制,啪地一下软倒在他们膝上。

长明:“……”

谢真简直哭笑不得,忙先让阿花坐起,伸手把他抱着,放回床上原处。

灯火透过轻纱,到得帷幕之间时已十分朦胧。谢真望着阿花那沉静的面容,那眉角的红痕让他想起了陵空的话,一时间忽然有点不太敢看长明了。

他定了定神,感到掌心下的玉床带着微热。曜玉乃是稀世奇珍,记载中说触手如肌肤温软,实是有些夸张。再柔软的玉石,也有着深藏其中的坚硬寒意,躺着总归不会很舒服。

他把阿花摆得平平整整,拉上帷幕,这时却听到背后叮地一声。

门边墙上悬着一只小巧的装饰,像是几枚薄薄的银片系在一起,进来时他并没注意,如今这东西正无风自动,相碰出清亮的响动。谢真问道:“是传讯?”

“非紧急时不用。”长明过去按住它,那声音便消失了。

两人不再耽搁,从暗室中原路出去,到得寝居之外,百珠托着一只盒子正自等待。她虽尽力镇定,脸上却不免有焦急之色。

谢真一眼过去,看到那平平无奇的木盒之上,刻着一片瑶山的莲花纹印。

百珠将盒子捧给长明,忧虑的目光却忍不住向这边转来。长明面无表情地移开盖子,从中取出一块玉牌,拈着翻转过来,那背后果然空无一字,只有一道剑痕。

“是掌门令牌。”谢真道。

长明抖了抖盒子,见别无他物,又拿过盒盖,果然里侧有一行小字:请往揽素一晤。

*

芳海地处广袤,绵延幽深,湖泊宛如片片碎玉,散落在白雪般的林地之间。据说因有大地深处的泉水,才使这里涌出许多溪流湖泊,凡是见过芳海中的湖水,就不能不信这个传言;无论在哪一处,那些水流都是别处难寻的澄澈。

往燕乡那边去,有一处与旁边湖水同名的小镇,名唤揽素。芳海中有不少这样的居处,家家户户均是妖族,不止对外隔绝,互相之间也往来甚少。揽素这巴掌大小的镇子,只因靠近林地边缘,方才热闹一些,偶尔能见到客商、游历的修士,也不大会把陌生人当稀奇看。

此时正值半夜,屋前屋后洁白的树叶映着微光,将这夜晚衬得也比别处明亮。四下朦胧的黯蓝里,只有小街尽头一间茶铺前挑着孤灯。

那担当与王庭传讯之责的掌柜,也早已悄然离开,店中只有一名来客独坐桌前。他默默斟茶,喝出了苦酒的架势。

不知过去多久,店门无声转开,两人一前一后,带着满地月色走了进来。

封云骤然起身,旋即察觉到失态。再度见到大师兄,他仍然抑制不住两眼酸涩。

……但在看到旁边的凤凰时,再多眼泪都被他憋回去了。

长明淡淡道:“不知封掌门有何贵干?”

“关于殿下那未履的另一半约定,我们稍待再说。”

片刻之间,封云已经整理好了神情,“这次我是来见大师兄的。”

谢真道:“你果然来了。走吧,寻个安静些的地方去。”

三人离了镇上,到得揽素湖边,在一处四面通敞的小亭中坐下。封云看了长明一眼,再看了大师兄一眼,再看长明一眼,引得对方冷冷道:“怎么?”

封云答:“能有甚么?”

谢真:“你们可以去旁边打完了再回来。”

“不好吧。”长明道,“那岂不是一边倒了?”

封云:“……”

谢真默默解下海山放在桌上,两人顿时都不说话了。他沉吟片刻,说道:“小云,有些事情身在其中时想不到,之后我也渐渐懂了。师父当年虽将孤光托付于我,其实更属意你接任掌门,对么?”

封云收起了表情,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他抬起头,说道:“大师兄,我……”

接下来的话仿佛难以出口,谢真却道:“你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封云苦笑道:“这话连我自己都难信,大师兄却信我么。”

长明微微眯起眼,倒也没在这时候打岔。谢真道:“当初我本想收小裴为徒,最后却成了师弟,回想起来,那也是师父的意思。若是师父的决定,你又如何能够左右?”

“师父做这些,并不是凭借着好恶。”封云勉强道。

谢真道:“我明白。我曾经不解,即使师父觉得我注定因镇魔而死,即使师父收我入门,也就是为了镇魔这一件事,但他为何不肯告诉我呢?”

封云想要开口,却被谢真轻轻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猜测了。瑶山仍有什么我不了解的秘辛,与镇魔相关,说不定也与我相关,而师父只能将此事交托给你。”

长明探手过去,无声地握着他的手。他神色平静,言辞也依旧从容,手指却像冰一样冷。

封云沉默许久,说道:“师父留给我的话中,有一条是:倘若你从镇魔之后生还,那必须要提防你,因为你或许已经为天魔所惑。”

长明已经忍无可忍,但他刚一动,谢真就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一边道:“可是你如今来与我说这些,却是违背了师父的嘱咐。”

“我更愿意相信我自己所见,相信大师兄。”

封云低声道,“其实,师父走前十分悔憾,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究竟是对是错,又无法诉之于口。他最想知道,你会不会恨他。”

“我希望师父知道,我不会。”

谢真眼中终于也现出了悲哀之色,他说:“而我更愿他明白……即使当初知道了这一切,我也不会有所迟疑。”

第166章 谁与共(一)

陈霁从书阁出来,抱着写了满满一本的心得卷册,走下石阶。松涛阵阵,山风在乌云下席卷来去,大雨将至未至,谁也不知会何时落下来。

他施了个小术法,免得书册与衣袍被吹乱。离开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书阁那扇窗户紧闭,师父想来也已离开了。

一路回到居所,他始终有些静不下心。刚收好书卷,就听到何师兄在外面喊他:“还没睡下吧?”

他总觉得没啥好事,但灯火未熄,他只好推窗问:“师兄,怎么了?”

对方只是朝他招手。陈霁出得门外,何师兄拉着他往山下走,一边道:“今日都没看到你人影。”

“我在书阁……”陈霁犹豫了一下,没提师父今天也在那边独自看书的事情,“过几天,想闭关一阵子。”

何师兄道:“你最近闭关也太多了吧?”

陈霁只是微微苦笑。何师兄并不再问,说道:“得亏你还没进去。穆师兄和谢诀斗剑去了,不去看看太可惜。”

“在这个时候?”陈霁讶道,心道那不妙的预感果然没错。

“切磋而已。”何师兄道,“只比剑法,点到为止。”

要真是寻常的切磋,就也不必选在这么晚了,陈霁暗想。

瑶山门下,比试实乃家常便饭,偶尔打着打着动了真格,受点伤也不稀奇,通常师父是不会管的。可是,比试按理来说都是修为相差仿佛的捉对,穆师兄修行多年,谢诀却刚入门不久,照这个架势,也决非师兄指点师弟那么简单。

陈霁低声问:“师父知道么?”

何师兄有些不耐,但他知道陈霁的性情温柔和缓,也爱替人担心,于是多说了几句:“师父知道了也无妨。这比试,是谢诀自己邀起来的。”

陈霁这下才真是吃了一惊。

两人赶到时,这一辈弟子几乎悉数来到。斗剑依照往日习惯,选在湖边开阔处,门中人丁不旺,围不成圈子,只见各人或坐或站,散在场中四周,穆师兄一个人负手立在湖边。

“竟然叫穆师兄等他……”

何师兄咕哝了一句,想往前走些,却被陈霁拉了拉衣袖。他想了想,就站在树下,抱起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