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218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长明隔空把墙砖从他手里提起,放到一边道:“拿着做什么?全是灰。”

说着他用术法唤来一道水流,谢真也从善如流地洗了洗手,说道:“里面还是墙。”

长明:“意料之中,这墙厚的很。你看看这裂痕现在是什么样子?”

后面一句是对景昀说的。景昀眉毛抽了抽,说道:“裂缝……还在那里。顺着墙壁凹进去了。”

一旁的阿韵看得只觉寒毛直竖,那道漆黑的裂痕原本横亘在坊墙的平面上,看着还没有太过离奇。现在墙面被挖出来一层,那裂缝就像是有生命般,从缺口里蜿蜒进入,仍是横在原本的位置,真如一条活生生的毒蛇般诡异。

长明点了点头,再度从缺口中向外剥离墙砖,这回取出的碎块薄了很多,显然是打算一点一点逼近,看看这裂缝到底深到何处。如此重复数次后,谢真总算看到墙里出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透过墙洞看去,里面不再有灰扑扑的墙砖,而是浓重的黑暗。借着微弱光线,谢真似乎看到那如同鳞片般层层叠叠的纹路,心顿时就是一沉。

一旁长明抬起手,就像是要搓出一道火光照明,谢真怕这过于顺手的姿势太不像正清弟子,一把捉住他手腕。长明眨了眨眼,说道:“灯递我一下?”

谢真瞥了他一眼,拿过灯,向缺口里照去。

不必细看,他们就知道找对了地方。坊墙深处的夹层里排列着一块块白玉板,比之琼城塔中满墙的琉璃片,这些玉板每个都是宽宽大大的一块,上面的横竖刻痕似乎又将其分割为整齐的小份。

面朝着缺口的白玉板上,正有一条细细的漆黑裂痕,向上蜿蜒而去。

景昀看那两个可恶的正清修士旁若无人地站在缺口前,把里面的情形挡了个结实,忍无可忍道:“那到底是什么?”

谢真礼貌地让开了位置,让他也过来看。景昀一见到墙里的白玉板,神情顿时就沉了下来,心里不住思索有没有读过类似的记载,好让他判断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没注意到,另外两人在一旁借着提灯边的阴影,也在默默观察着他的神情。

在谢真看来,他的反应不太像是之前就对此事有了解,除非他十分擅长掩饰。之前他与灵徽问过景昀来到轩州书阁的情形,总觉得他此行似乎有些仓促。原以为他是为衡文来平息这里的动静,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意在调查,而非掩盖。

景昀喃喃道:“这是怎么放进去的?阿韵,你说之前这里曾经重新修砌过?”

“是,守卫阿盼兄弟也是那时在此看到……看到他后来做魇梦时见到的那个身影的。”

阿韵小心地把“衡文弟子的身影”模糊过去,景昀却顾不上这些细节,大皱眉头:“坊门重修,朝廷赐下铺首衔环,又是书阁监理,怎么会有人趁虚而入?把这东西砌在墙里,动静不可能小,竟然没人发觉?”

长明淡淡道:“是啊,能在这里动手脚的,想必也没有别人了。”

“你是什么意思?”景昀猛地转过头,“难道你是暗指我衡文书阁之中有奸细?”

“道友误会了,单看这情景,费的功夫不是一时半点,区区奸细恐怕还做不到。”

长明不紧不慢地说。还没等景昀神色缓和,他继续道:“说不定,这就是贵派在此为布设的阵法,为的是护佑轩州安全,只是……道友远道而来,不太清楚而已。”

景昀的脸色铁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谁都看得出来,这种藏于墙中的秘仪根本不像衡文平时的行事方式,若是衡文要做个守护一方的阵法,必然会弄得光明正大,令众人称赞,而不是像眼前这样。

至于这个混蛋正清人还嘲讽景昀对此一无所知,就更不能细思了,可以说是正好踩到了他的痛脚上。

谢真看他似乎被气得呆住了,对长明招了招手:“接着拆吧,看看这里到底有多大。”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这面坊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宽,直到内里藏着的所有白玉板都暴露在他们面前。

长明从袖中抖出一卷薄薄的书册,谢真一见就想起,这是他们当初为地脉封印,乔装成散修从王庭出行时,长明为了掩盖身份而用过的。如今他们顶着正清弟子的名头,书册的风格倒是也很相符。

两张书页横斜飞出,一向左,一向右,各自化为幽暗的幕布,把他们所在的这段坊墙遮挡在内。

阿韵在旁边吓了一跳,只觉得这就像是要杀人灭口的前兆,不禁握紧了手里的阵符。但想想,连景昀大人都不像是能指望的样子,这个能有什么用……

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到来,长明只是将另一张书页向空中一抛,符纸变为一轮小小的明月,悬于半空。

风灯的光芒毕竟有限,这轮纸月则放出柔和的光亮,把墙面和其中的玉板都照得清清楚楚。阿韵看得屏住了呼吸,连景昀也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坊墙数丈方圆的巨大缺口里,不知多少块玉板规整排列,那一尘不染的颜色仿佛不属于此世,正因如此,这场面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令人悚然的诡异。

谢真倒是还好,见识过琉璃塔中那奇观般的庞大阵列,眼前这面墙里的玉板也不能算多夸张。

他抬头看去,没有了外墙的遮挡,那道裂痕得以展现出全貌。它的主支从这大片白玉板的左上端一直延伸到中部,又分出数条分支,此前阿韵指出的就是其中一支。

虽然在场无人出声,就连那个更讨厌的正清探子也没有继续冷嘲热讽,可景昀还是心乱如麻。他清楚地意识到,在书阁的眼皮底下能造出这等景象,这件事和衡文绝对脱不开关系。

但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这看起来法器不像法器,阵法不像阵法的东西,它到底有什么用处?

况且,倘若这个真的是衡文的布置,想做得光明正大又无人质疑,办法还有很多,为何要大费周章把它藏在墙里?

他想得头都大了,一扭头,正看到那个阴阳怪气的正清修士伸出一手,向上摊开。他以为对方又要施术,本能地提起戒备,却见他的同伴似有默契,把手搭在了对方的掌心里。

景昀眉毛都要拧成死结了,心说在这要紧时候你们干嘛呢?却见那两人一同望向靠着墙另一头睡得正香的守卫阿盼,神色严肃,像是用了什么法门在观察。

谢真自不知道这个肚子里话很多的衡文师弟在腹诽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借用千秋铃的视野,他又看到了许多轩州人身上都有的那条连接神魂的丝线,之前他们每次观察,都只能看到丝线向上没入虚空,不知道它的另一头究竟连在哪里。

如今那条被刻意模糊的形迹,终于在他们面前显形了。纸月熠熠生光,黑夜在外,如同一道阴影的墙壁在内,那一片白而晃眼的玉板又被它包裹其中。丝线朝着玉板的一角扎去,细若无所依托,但显现出另一端那一个活生生的神魂的重量,仿佛坠落在地的风筝。

作者有话说:

景昀:可恶的正清人,讨厌的正清人,阴阳怪气的正清人……

灵徽:(狂打喷嚏)

第223章 解双征(五)

阿盼闭着眼睛,面前似有光亮浮动。然而周围又是狭闷,又让他觉得无所依靠,当下就心里想着:“原来是被魇着了。”

每一回他从梦中醒来,常常记不得为什么会惊慌地大喊大叫,但进到噩梦之中,又清楚地觉察自己在做梦。这次也是一样,他总想睁开眼睛看看,这简单动作却怎么都做不成。

突然间,他所在的方位隐隐约约颤抖起来。那震动越来越急促,如同波涛滚滚向前。他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又觉得这情形好生熟悉。

恐惧逐渐在心中涨起,他不知要如何逃脱,唯有坚信这是梦境,即使遇到什么可怖之事,也只是一场虚幻,这样就不必再畏惧了吧?

这么想着,他还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灰尘,躲开那翻涌而来的洪流。

那股震动终于还是来了,未至附近,先掀起了阵阵轰鸣,在他耳中化为滔天的巨响。霎时间,无可抵挡的重击把他抛向空中,像狂风卷走落叶般扯动他,那些徒劳的挣扎都完全淹没在了浪潮里。

裂痕在他无形的躯体上蔓延,一道道将他撕碎。这当中应当有着痛苦,但他只觉渐渐融化在虚无中,只是反复重复着迸裂的感触。

终于,他放声叫喊,醒了过来。

“已经没事了……”

阿盼听到有个声音这样对他说。一醒过来,他就感觉到了脑袋下面硬邦邦的砖石,眼前有几道人影在晃动……不,大概是他自己的视野模糊不清。他们带来的提灯还在不远处,亮光一闪一闪。

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是在做什么。新宛来的衡文弟子带他来到这段坊墙调查,而他跟前几天一样犯着困,睡迷糊了过去。

魇梦里的恐惧还残余在心中,但他自知没有给他平复心绪的余暇。那个“仙师”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而带他来的那少年弟子也一心都是查案,他很怕自己一步做错就小命不保,只能竭力让他们满意。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想赶紧坐起来,但是实在没什么力气。那个对他说“没事”的人又道:“就躺着吧。”

阿盼总算看清楚了,那是个陌生的修士,望着他目露关切。两个衡文来客都在附近,让他有点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了。

他喘了口气,说道:“我刚刚,又做了那个魇梦,梦到……梦到有什么大浪冲过来……然后我就……被扯碎了。我……”

那个陌生修士制止了他说下去:“先不必说了,你神魂受了震荡,还有些惊慌也正常。休息一下当无碍了。”

对方语调平和,虽没有刻意温言抚慰,却让阿盼心中稍安。对方站起身,走到墙边时,他的目光还忍不住一直跟随着那身影。

*

谢真察看过那名书阁守卫的情况,回到长明身边,低声问道:“怎么样?”

千秋铃展示的视野还在,即使守卫醒转过来,他神魂上那条线仍然清晰地连接在白玉板上。

长明已经仔细察看过此处的阵法,他伸手捻着丝线的这一端,就好像那线条有实形一样:“大致有数了。”

景昀在一旁急道:“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长明:“你还是别知道为好。”

景昀那表情真是一言难尽,要不是打不过,大概就想动手了。他愤然道:“道友何必如此戏弄于我!此行我处处与两位行方便,难道连一句解释都不可得吗?”

长明奇道:“我有戏弄你的功夫?”

景昀:“……”

谢真轻咳一声,对景昀说道:“倘若这墙中阵法确实为贵派所设,道友又有何打算?”

景昀断然道:“那便是门中内务了,衡文自有分说。”

长明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片刻尴尬的沉默后,景昀先忍不住了:“难道你有真凭实据,说轩州城中的乱象与此有关?”

“你也未必就是真的一无所察吧。”

长明道,“无非还是想先将此事按下,莫要引起风浪,再慢慢处置。名门正派,概莫如是。”

他话中带着一丝讥嘲,也就是景昀此时思绪纷乱,才没多想想,他这话说得可不怎么像是正清弟子。

景昀脸色数变,开口时反而镇定下来:“你也不必用这话挤兑于我,且不说真相还未明了,就算最后找到这夜惊之症的源头,书阁也当以扶危济困为要。”

他这时也不再故作恭敬了,直视着对方,“还是说在两位看来,捉拿衡文的把柄,比令这轩州城重归安宁更要紧?”

长明神色不变,只道:“算了,还是你和他说吧。”

说着他看向谢真。谢真忽然被点名,疑惑地回看他,心道难道是让我动手说服?

就在景昀也跟着将视线移向谢真时,他背后刹那亮起幽暗的焰影。那圆环变幻自如,在他颈间一绕,就让他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阿韵大惊,来不及细想就马上冲过来扶住,随即意识到这边仙师们起了矛盾,情况对他来说就更不妙了,脸上也不免现出惊慌之色。

那突然动手的仙师倒没在意他,另外那位则对他道:“无事,你先扶他去一旁稍待吧,会有人来收拾。”

阿韵忐忑地退开,在墙边把景昀小心翼翼地安置下来。他也不知道今晚怎么回事,说倒霉吧,姑且这几个不速之客看起来还是仙门正派;说走运吧,现在他左边躺着一个,右边也躺着一个,让他着实略感无助。

长明随手放了个隔音的术法,说道:“你看灵徽修为如何?”

虽是横空飞来一问,但谢真明白他意思,答道:“比他略有不如。”

景昀怎么说也是衡文当代弟子中翘楚,踏入修行之道也较灵徽为久,甚至灵徽并非专修争斗的术法,能得一句“略有不如”的评价,已算是褒奖。

要是双方摆开架势,单打独斗,景昀未必会败得这么不堪一击。只是长明没时间跟他浪费,直接暗算了个出其不意,估计对方也没想到正清弟子能这么不讲武德……

谢真想了想,又道:“在太微山我与掌门谈过,灵徽师弟身上秘法不少,若只是看管景师弟,应当不成问题。不过要让他压着景师弟,去指挥当地的书阁,不搬出正清的掌门谕令,恐怕不容易。”

“我知道了。”长明了然,“那就把人交给他吧。”

谢真无声叹了口气:“所以这事情果然比此前想得还麻烦,是吧?”

见到这白玉板排成的阵法时,他也大致猜到了轩州发生了什么。

这自然不是根据这东一点西一点的零散线索推断,而是凭着他们在临琅的见闻。当初星仪在临琅聚拢举国上下的气运,乃是因为临琅人心向他们的国主,依靠这无形的联系,才能将诸多神魂集于琉璃塔中。如今放在轩州,这类似媒介则是由延王赐下的宜德坊门上铺首。

在衡文和官府的推波助澜下,君王所赐被大肆宣扬,边地原本就难有觐见国都的机会,这铺首就成了难得的象征之物。要说这东西选得也是好,既坚牢不改,又在人人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还添加了许多求得庇佑的传闻,更给它在众人心中的印象增光添彩。

宜德坊门先以御赐而闻名,后因吉祥福运引得人朝拜,以此再加深对君王的崇敬,前后环环相扣,把人心摆布得明明白白。

坊墙中的白玉板,无疑就是与琉璃塔近似的阵器,谢真碰触铺首时,那一闪而过的天魔痕迹也证实了此事。

但这一墙的白玉板,比之琉璃塔的规模还是差了太多,谢真可不会觉得这是星仪收了手,只想搞个小事情试试。再想到琉璃塔位于临琅王宫中,坊墙的阵列则是在轩州这样的边地,很难不让人往最不妙的地方联想。

延国各地,还有多少这样的阵器?而这些阵器,又会不会最终引向国都新宛中的巨大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