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220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个中缘由,我也很好奇。”孟君山淡淡道,“我虽不知来龙去脉,却知道些更确切的事情,譬如说,即使你刻意用了混淆视听的雷法,她还是认出了你是谁,你术法的痕迹仍然残留在她的骨血中,因为你全力出手,并未留情。不过,哪怕我请她来当面对质,你也足可以说此事光明正大,只为斩妖除魔……所以我就不费这个事了。”

“先是凭空指责,又说并无实据,我竟不知道孟师兄究竟想怎样了。”黎暄无奈道。

他神色中看不出装模作样的痕迹,说话倒并不客气,“戴师兄虽在禁闭之中,旁人若要探望,我们也不会阻拦。孟师兄这样关切他,早些叫我知道,也好安排你们相见不是?”

“我无意评说他的是非。何况我到延国也不是来断案的,我有何发现,验证过何事,不必向人彰示,只为佐证我的推测。”

孟君山没有理会他的话,一径说了下去:“庆侯背后应有能人,黎师弟属意庆侯继位大统,大抵正与此人有关。那人能利用戴晟师弟去探逢水城遗迹,而黎师弟,你也愿意出手为此事扫清障碍。”

黎暄终于沉下脸,不悦道:“孟师兄,我向来敬重毓秀,可你信口开河也要有个限度。凭着这点捕风捉影的传言,你是如何得出这荒谬结论的?”

“不错,起初我也觉得这想法荒谬。”孟君山道,“按理说,戴晟贸然行事是受了贵派的安排,之后背上罪责也是当了替罪羊,这才是常人的推测。”

“……”黎暄瞪着他,一时间似乎不知该发怒还是反驳。

“可是庆侯那边却不由得我不作他想。如果所谓不完全的丹铜秘方真的握在贵派某些人手上,你们何必把它交给凡人?难道衡文的支持,还不足以左右这场储位之争?”

孟君山将目光移向墙上那一幅山水图,“我不清楚诸位与庆侯背后之人达成了怎样的盟约,来日庆侯践祚,又要用什么来回报你们的襄助。但贵派邀我前来参详阵法,现下我能作出论断:这副阵法中缺失的关键之处,正意味着它并非只用来营造虚相地脉,而也有着牵扯到延国一地上下命脉的野心。”

黎暄讥讽道:“看来我那位好师兄对你推心置腹,连他不着边际的臆测也一并托出了。孟师兄所说这话,与他那些妄言倒有几分相似。”

“是否为妄言,口说无凭。”孟君山手抚铜镜,“要我将这阵图中各地布局,一一指出来与你分说清楚么?”

屋内一时落针可闻,黎暄既不摇头,也不作声,目中似有复杂思绪。孟君山看着他僵冷神情,忖度这番话能有几分效用。

许久沉默后,黎暄抬起视线,才要说话,忽然扑嗤一下笑出声来。

那阵笑在此时很不合时宜,虽不至于癫狂,也是殊为怪异。他看向沉默不语的孟君山,仿佛觉得十分有趣,半天才止住笑意,摆手道:“失礼了,孟师兄,我实在是……想到以后或许也没这机会了,不笑一笑真有点可惜。”

他将杯中冷茶泼了,再给自己倒上一杯,润了润口,说道:“孟师兄想听的话,无论辩解还是描补,恐怕我都无法给你。或许你也明白,事涉我衡文一门,我也不过是个居中话事的而已。”

“黎师弟怕是过分自谦了。”孟君山平静道。

黎暄又露出了那古怪的笑意:“不知景师兄是怎么和你编排我的,说我野心难驯,胆大包天?还是妖言惑上,在山长面前搬弄是非,以期拔得头筹?那人啊,也只有这时候惯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虚词了,到了真章,着实派不上用场。”

孟君山实在听不下去,说道:“纵在人后,不妨也留些余地,他总归是你师兄。”

“可别说他在你面前就说过我好话。师兄师弟,有什么分别了?再说,他是不是中用,也不是我说了算的。”黎暄微笑道,“我有幸得蒙山长委以重任,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愿做,不惧恶名,不谈道义,不畏折损。景师兄又如何与我相比?”

孟君山深深皱眉,对方这话与其说志得意满,倒更像是带着一股怨怼。黎暄不以为意,又道:“你若以为我是贬低景师兄,那就错了。景师兄姑且算是正人君子,天资不凡,山长曾对他十分属意,倘使一切按部就班,再经些磨炼,他也不是不能担当大任。”

他对自家师兄评头品足的口吻无比轻蔑,这不加掩饰的鄙薄让孟君山也一时无言,片刻才道:“可惜生不逢时,是么?”

黎暄道:“是了。值此多事之秋,为前驱者不应故步自封。山长以我为马前卒,我自要让他老人家使得顺手,用得称意。这些苦活不消景师兄去忙,他做他清清白白的大弟子就是,可他非要上蹿下跳,自以为是,辜负山长的好意。其实有些事山长不令他涉入,未尝不是为了他着想,你们这些……深受钟爱之辈,叫人羡慕不来。”

你们?孟君山心中微微一震,正对上黎暄的视线,只觉那目光中终于流露出再难掩饰的厌恶。这股恨意不只是对着不在此地的景昀,更是对着他的。

“孟师兄的运道,我一向以为是仙门中的第一流。贵派掌门对你青眼相看,任由你素日举止荒唐,也不加管束,不令你为难。”

黎暄轻声说道,他的神情越来越透出一股兴致勃勃的热切,仿佛这个能在孟君山面前狂言的机会令他欢喜不已,“郁掌门一片慈爱之心,连我也不免感动,就是不知孟师兄值不值得这番厚待,又要如何才能回报呢?”

孟君山冷冷道:“你大可再议论掌门一句试试。”

“不敢,不敢。”黎暄大笑着抬起手来,“是我失言了,孟师兄莫怪!其实我早可以向你明言,此般在延国上下的谋划,非只消我衡文之忧,更是解这天下之困,一子落下,大势既成,岂不是两全其美?我只是忍不住想多见识一会师兄秉正无私、大义凛然的风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讥嘲的笑容也随之凝固。只是片刻间,冷汗就顺着他额头滑了下来,他不由得用手按住喉咙,那手指上竟然很快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孟君山未料到有这等事情,立刻就要上前察看,却见黎暄的目光向他这里一扫,似乎是发觉此事非他所为,那脸上很快绽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又是痛苦,又好像觉得可笑,其中还有着说不尽的快意。

廊外轻悄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自远而近,来人也不叩门,径自推门而入。黎暄的脸色已是青白,近乎蒙上了死意,被那人看了一眼后,他喉中猛地喘出了一口气,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是我……多有冒犯……”

“出去。”来人只说了两个字。

本是此间主人的黎暄没有半句废话,也不敢再给孟君山什么眼神,匆匆施礼后便急步退出。房门一闭,屋中顿时只余死寂。

毓秀掌门负手而立,虽没有御使术法,但他所在之处,那森然冷意亦是如影随形。树影隔窗摇曳的厅堂里,宛如步入了数九寒冬,仿佛只要眨一眨眼,就会有雪片从空中飘落下来。

孟君山怔怔看着他,许久才颤声道:“……师父?”

【第六卷·完】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先和大家说句抱歉_(:з」∠)_

开这卷的时候也没想到能写这么长,本卷名《霜夜》,是揭示霜天之乱的历史,并将它与现世的延国线联结起来的一卷,有很多东西尽量想要压缩,但写着写着字数就爆炸了,篇幅规划这项超级短板我会努力在以后慢慢补全的TAT……

霜天线里,陈沧这个在大纲里躺很久的人终于被捞出来了,他和星仪、陵空之间的关系是开文时就在构想的底层设定(?)到现在也经历了很多调整,基本思路倒是大体没变,我觉得陈沧是个挺有意思的角色,不过想表达的已经都写在他的那段故事里了。陵空则一直都是个纯粹的(非)人,他时而感性时而无情的态度,源于他和常人不太一样的思维回路和情感系统。至于星仪,和上一卷一样也没有在现世线里出现过,但他遗留下来的影响到处都是,他当然是一个复杂的人,但是还是别去理解他比较好。

延国线里总是在迫害老孟,对他来说有些事情是痛苦但是又不得不去面对的,如果最后这一章看着有点混乱,接下来会有后续解释。把这一卷结束在这里也是给重量级人物小雪老师一个闪亮登场,至此所有人都已经不再隐藏在(作者故弄玄虚的)叙述迷雾之后,可以依次有序进场,开始打架了(……

小情侣的故事怎么写都写不够,不知不觉把他俩写得有点太合拍了,以至于谈上了恋爱就总是在闪别人……不过长明以前倾向于掩饰自己因为谢真离去而留下的严重阴影,而渐渐他也偶尔能向对方展现这些脆弱之处了,毕竟是很靠谱的大师兄嘛.jpg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卷,就算字数规划再失败我也不会再分一卷新的了(真的),希望尽量能有个bug少少的平稳体验。再次感谢一路看到现在的老朋友和新朋友,你们让我再最消沉的时候也能找到一点力量,非常感谢,爱你们!

第225章 昔往矣(一)

他常听见滴水之声,计量着时辰,一下又一下。

玉镜江畔的深宅大院里,富贵的尘俗气早把砖瓦门墙都浸透了,那只滴水钟却是真正的稀罕东西。它仿着郡府中庞大的刻漏而制,置于案上,鎏银铜瓶中立着碧玉桃花,水从花底一点点流进盘中,又再沿着瓶身的云纹攀上,如此往复。

这永不会减少的水流据说是仙术秘法,也使这座小钟格外不凡,仿佛有了这名头,就能与周围的一切凡庸区别开来。

他听着滴水声入睡,也听着滴水声醒来。傍晚余晖照在窗纸,常将泥金色的帷幔映得好似暖阳灿烂,秋虫鸣吟,凉风透过纱橱,万事都很叫人安心。他窝在帐子里,也没人催他去念书,不过阿媪会摸摸他的手,说:“小郎君的手总是这样凉。”

从小他就是这样一个叫人担忧的孩子,医师说他体内有股寒气,使得他脉弱体虚。有个老道士对他们家说,让这孩子试试拜师仙人,或许有法子让他好过些。可别说名门正派,那等游历的散修也不是好找的,何况这多病又娇气的小公子,托付给谁都不叫人安心。

家里将他千娇万惯,仔仔细细地养大了,阿媪对他尤其关切,她年轻时照顾小姐,小姐当了夫人,又再照顾小姐的儿女。他对阿媪的印象很清晰,记得她脸庞丰润,胳膊很有力气,小时候总被她抱着走来走去,长大些后她就牵着他的手,让他自己走一走,说多动动会健壮些。

那天阿媪最后一次搂着他躲在柜子里,他被那宽厚的肩膀压得喘不过气,血腥味充斥着鼻端,妖魔在横尸遍野的府邸里飘来荡去,戏弄地搜寻剩下的活人。

他听着鲜血滴落之声,一下又一下。

不知多久之后,有人把他从柜子里抱了出来,那不是妖魔,虽看着和江湖上的流浪客没什么差别,但那确实是个真正的“仙人”。仙人怜悯地看着他们,他抓着阿媪的手,那气息已绝的人仍然温暖,而他自己的手却还是像死一样冷。

仙人给此间善后,告诉他妖魔虽被驱走,却未死去,或有后患,何况这地方也不能再待了。仙人不轻视他年纪小,和他认真分说:“我看你颇有天赋,我一介散修,恐怕不能把你教好。或许我能把你找个门派托付试试,就是不知能不能成。”

他一拜到地:“恩深难报,请仙长容我跟随左右。”

仙人左想右想,还是把他收下了。“先说好啊,我可没收过徒弟,你跟着我,只能边打下手边学……那以后你就是我座下大弟子,起了名字没有?”

他答道:“我名叫郁雪非。”

师父倒也没有自谦,他是个学了一身杂七杂八技艺的散修,样样都不怎么精通,不过行走世间,诸般杂学也自有用处。郁雪非跟在他身边,日日笃学不倦,那勤勉的架势常叫他师父都有点不好意思再懒散下去。

学起了术法后,他天生那一股冰寒的灵气得以疏解,让他病体日渐恢复,几与常人无异。师父嘴上不说,心中其实很在意没能给他找一份最适宜的功法,耽误了他的天赋,有段时间经常四处奔波,碰碰运气,就在这路上,一场初雪落下时,他们捡到了谢诀。

那也是个受妖魔所害的可怜人,师父收下他时有点犯难:“你比小雪还大呢,又是拜师在后。”

谢诀顶着那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冲着郁雪非笑:“不然咱们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师兄,你管我叫哥。”

郁雪非:“……”

说是这么说,这家伙没大没小,师兄没叫过几次,总是小雪来小雪去,郁雪非只好随他了。

他们遇见谢诀时,这少年看着就是个好勇斗狠的江湖儿郎,可他的确曾出自书香门第。虽未到行冠礼的年纪,他的家人也给他预备了取字,唤作“拂风”。

这对师兄弟秉性迥异,郁雪非幼时突遭大难,之后便被师父收留,踏上修行之途,心中的仇怨未经打磨,仍旧如初时般纯粹,养就了他冰冷的性情。谢诀的经历则复杂得多,混迹市井使他保有一份侠义心肠,数年的颠沛流离,也令他见惯世情。

仅凭着家破人亡的相似身世,并不足以令郁雪非对他另眼相看,他反倒希望这个新师弟不要来和他同病相怜,也别从他这里寻什么寄托。自哀自苦,只会消磨意气,他的修行之道唯有一心向前。

谢诀入门后,师父一次将他们留在渚南小镇上,独自返乡料理族事,结果两人被潜藏在乡民中的的妖魔盯上,不得不一路且战且逃。郁雪非修习术法日久,本应是对敌的主力,但在那险象环生的周旋中,反倒是谢诀屡出奇招,凭借一手东拼西凑的剑法功夫,费尽手段,终于险胜一着。

一番缠斗下来,郁雪非已对他心悦诚服。那妖魔被他们制住,连连出言央求:“我身上无财无宝,骨肉也没甚么稀罕,两位不如将我交至正清观,我既认罪伏法,你们也能领到犒赏……”

这妖魔身上背有血债,到了正清观未必能逃得判罚,但他既这么求恳,那就是还有一线生机,总好过当即在这里了结。郁雪非心知如此,他虽满怀杀意,却看向谢诀,等他决定。

谢诀提着他那把长剑,师父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匠人给他打一把趁手的好兵器,这在修士眼里的凡铁,到他手里且是锋锐难当。他说:“在你手下受害的凡人,死者有七,伤者十余,这还只是我晓得的。”

妖魔脸色灰败,勉力道:“左右你都是要杀我,何不从正清观那里讨些好处?”

谢诀默默听他说完,剑锋一勒,血如潮涌。他耐心看着对方气绝,毫不在意衣襟袖口被那飞溅的血迹沾湿。

郁雪非主修的术法形如冰霜,动起手来干净许多,已经有阵子没见过这样一片狼藉的场面了。等到妖魔彻底失去生机,谢诀才擦净了剑上血迹,归剑入鞘。

破剑和旧鞘碰出锵然一声,郁雪非回过神来,问道:“正清观的悬赏在前,你便一点也不犹豫?”

谢诀笑道:“小雪师兄啊,何必明知故问。你那杀意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没看他只向我求饶么?”

“你觉得这妖魔该死?”郁雪非低声道。

“他害死这些人,罪有应得。”谢诀结果了一条性命,仍神色如常,只道:“眼下没更好办法,也不用多想。怎么,师兄还有什么指教?”

面对这调侃,郁雪非没有像往常般扔个冷眼给他,只是沉默不语。没吃到他的眼刀,谢诀倒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他刚一挪步,方才对战时消耗气力的虚弱就涌了上来,让他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郁雪非见状忙去拉他。谢诀手上满是血迹,大约想到对方平日爱洁,他犹豫了一下,郁雪非却一把抓住那只手,把他提了起来。

两人料理了妖魔的事情,归途上皆一言不发。草木枯败,山势嶙峋,只闻寒鸦嘶哑。走上山道,谢诀问:“咱们怎么跟师父交代?”

郁雪非道:“有什么不能交代的?斩妖除魔,天经地义。”

“本可以将他送去正清嘛,不必自己动手。”谢诀一摊手,“师父心善,一向叫我们修身养性,消减戾气,这次事情做的可不太心平气和。”

“师父也只会叫我们以自身安危为要,谁知那妖魔还有没有什么后招。”郁雪非皱眉道,“无非就是多教导我们几句而已。”

“干脆就说我们搏斗中未曾留手算了。”谢诀道,“省得师父又是唠叨,又是忧心。”

郁雪非道:“你这入门还没多久,就已经学会瞒着师父耍滑头了?”

“不敢不敢。”谢诀笑道,“小雪师兄以为如何呢?”

他没有答话,半晌后哼了一声,意在默认。

山道陡峭,谢诀背着铁剑,手提包袱,悠然走在他旁边。郁雪非看着自己那只沾着血污的手,忽觉北风凛冽,荡尽了胸中尘埃。

两个徒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对他们师父来说,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要是拿这话来问他,他定会洋洋得意,直道我家徒儿天纵英才,找出千八百条好处来夸上一天。

散修不似名门弟子,背后没有门派依靠,行事多独善其身,不下黑手已可算是品行端正,像他们师父这样心软的好人着实不多。都道好人不长命,这虽只是一句愤世之语,但有时世事无常,不到最后,也难辨那命数戏弄的究竟是谁。

这位好人死于一桩意外纠纷,此事无声无息,其后风平浪静,以至于涉事诸人都以为这笔账已经顺理成章地抹消了。

数年之后,那已安家立业、素有美名的散修迎来了清算当年罪果的人。他已不大记得那被他阴谋暗害的倒霉鬼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手段尽出,也没能阻挡住那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修士——他们定是准备万全,将他的老底摸得清清楚楚。

宅院中喧哗如沸,城里灯火渐出,刺杀者已遁向夜色之中。谢诀将郁雪非负在背上,仅存的些许灵气都用在周身流转,不让那伤重之躯倒下。荒坡上细雪纷飞,他脚下不停,每向前掠上一步,就离那已了结的恩怨远上一分。

“今晚……”郁雪非在他背后嘶哑地问,“今晚的月光亮不亮?”

一轮明月正从薄薄的云间现出,飘落的雪粒在那清辉照耀下,一颗颗宛如白银般盈满光泽。

这月色将他们的去路映得一片皎洁,谢诀一怔,说:“不怎么亮。”

他听到郁雪非吐了口气,像是叹息,也像嗤笑。他就知道没能糊弄过去。

既然如此,他也不去委婉了,问他:“你还能看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