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水叶子
没办法,还得到那头说一声,免得待会儿阿爹和大哥担心。
方衍年还是第一次来到自家的田地,拢共加起来不到两亩,小小一片,被沅家父子照料得很好。
如果说之前沅家的地是长得很整齐的茂盛草地,那他家的田就是那种夸张到感觉能藏人的茂盛了。
方衍年还真不知道,原来稻草能长得这般粗壮茂盛,那边缘的锯齿都清晰可见。
就他们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轻轻一划拉,就能滚一串血珠子出来,沅家的两父子却能在田地间穿梭自如不受伤,真是很有本事来。
“就要回去了?要不要坐下来喝口水,吃点东西回去。”沅令川招呼二人歇脚。
沅宁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的体力还好:“不啦大哥,我还走得动,趁着天热起来先回去,你们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着哦。”
“好,路上小心点,不行就绕点路,走树荫底下回去,别晒着。”
“知道的大哥,阿爹!那我们先回去了哦。”
“好。”沅承显应了一声,目送着俩孩子离开,然后继续劳作着。
“种地还真是辛苦。”回家的路上,方衍年忍不住感叹。
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再有用一些,会赚钱的话,家里人是不是能够轻松一些。
“嗯,是挺辛苦的,不过最忙的时候也就几个月,等秋收后,一直到冬天,都没什么事做。”沅宁说,“家里阿爹和大哥勤劳,冬天的时候也会去田里把水放干,土翻过来晾晒、肥地,开春之后重新引水进去,这样不仅种出来的庄稼收成好,还不容易长虫子。”
方衍年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古人的智慧,竟然还知道运用紫外线杀菌杀虫,他用沅宁能听得懂的话又给人讲解了一番。
“难怪难怪!村里人都说咱们家的人勤劳,连庄稼都不容易生病,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村里不是没人来讨教他们家是怎么种地的,阿爹也会毫无保留地传授,但是很多人听完就摇头。
实在是做不到啊,那样种地太辛苦了,几乎每天都要收在田里。
像是现在,这么热的天,大多数人都会在家里歇着,就他们家天天都会去一趟田里,查看水深,检查田地的情况,捉虫子,把刚冒出来的杂草给拔了,家里的地虽然不大,但伺候得好,涨势才如此喜人。
但凡发现半点苗头,两父子都会很快找出原因,解决掉,即便是村里普遍收成不好的荒年,他们家的田地经过这样的伺候,收成也不会差。
关于种地这方面,方衍年还真给不出多少建议,这个时代的种田技术还是很发达的,而且已经有成熟的沤肥手法,他在这方面还不如沅家父子专业呢。
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午后了,阿娘给他们留了饭,正坐在院子里给二人裁剪新衣服。
沅宁和方衍年端着碗,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边吃边看,把姜氏乐得合不拢嘴。
“等衣服给你们缝好,看看你们喜欢什么花样,阿娘再给你们绣些东西上去。”
“好耶!”沅宁捧着饭碗高兴起来。
方衍年没想到自己来古代还能穿上重工刺绣,还是纯手工的,这日子过得,简直美极了!
吃完饭把碗筷洗出来,顺带喂了家里的鸡鸭,沅宁才想起来。
“夫君夫君。”他眼睛亮闪闪的,连带着人都有些雀跃,“这都已经下午了,咱们家的水泥,是不是已经彻底晒干了?”
第37章 算术
“应是差不多了, 走,看看去。”
前院堆满了东西,那几块灰扑扑的水泥砖就越发显得平平无奇了。
掺杂了泥沙和碎石子的水泥, 如今应该叫混凝土了,彻底干透之后, 拿起来敲一敲,不再像纯水泥那般声音清脆,叮叮当当的,显得稍微闷一些, 拿在手里的感觉也不如纯水泥的那般扎实细腻。
虽然肉眼看上去更加粗糙了, 但价格也便宜了许多,否则别说铺地了, 就现在拉回来的这些石灰,都不一定够能把两间屋子砌完的。
可惜他们俩在这儿也鼓捣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得他大哥二哥有力气, 能够对比一下两次水泥砖的差别。
说曹操曹操到, 最近家里田地照看得好, 天气也不错, 地里的活儿往往在下午最热的时辰到来之前就能做完, 父子俩还顺带打理了一番荒地, 又绕路去山里头, 帮着沅令舟把房梁木给抬回来。
生木头含的水分多, 得晒干才能上梁,还好家里最近的事情比较多, 倒也不耽误。
父子三人轮流扛着粗壮的木头回来,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还有羡慕他们家怎么就住上砖房的。
沅令舟话多热络, 照着沅宁跟他说的说法,为了盖房子,把家底都花光了,连宝儿的婚事都得拖几日办席,就这家里最近还有些揭不开锅呢。
揭不开锅,那就是要借钱,那些想过来凑热闹的恨不得扭头就走人。
之前沅家二房的小哥儿生病,借的钱都还没还呢,但他们家修房子,村里的人也没法说什么。
首先砖瓦都是人家本来就有的,自己拆过来用,其次,沅家二房那么大一家子人,就住几间茅草棚,家里汉子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没说媳妇,尤其是小沅大夫……
村里人都盼着沅家二房早点好起来,把屋子修了,好把自家的女子哥儿给嫁过去呢。
以前不乐意把孩子嫁到沅家去,那是因为沅家穷啊,经常锅都揭不开。
现在好了,沅令舒在里正的帮助下已经从那庸医的医馆里脱离出来,以后说不定能自立门户。
大夫多赚钱啊,瞧瞧那姓周的,没什么本事就卖点草药,光是出诊都要收钱,来他们村里没几年功夫,就从最开始的茅草棚换成了黄泥屋,临近几个村子有什么头疼脑热的都要请他,听说人家还打算换砖瓦房了。
要是把自家闺女哥儿嫁给沅令舒,那不就是享福的命?
小沅大夫心善,村里人就算开不起诊金,病好了也会送肉菜鸡蛋过去,瞧瞧周大夫吃的,下巴肉都好几层。
虽说沅家二房是穷了点,但可以分家嘛!分出来之后小两口和和美美过日子,吃不完的肉菜还能往家里提……
沅令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好多人惦记上了,就连隔壁村都有人偷偷来问。
他这几日被周大夫辞退了,也不着急,每天依旧是不收任何费用,去刘家一到两趟,观察刘大牛的伤口恢复情况。
可别以为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伤口自己就会好,如今天热,浓溃随时可能复发,沅令舒去刘家去得勤,要不是刘大牛的身体日日见好,村里有些人都要以为他对人家吴夫郎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之前村里凑出来的买药钱,沅令舒也私底下“借”给了刘家,这段时间刘大牛没法下地,地里的活儿都是村里乡亲们轮流给他照看的。
但不是自家的地,终究没那么仔细,秋收的时候能收成多少都是问题,交了租子,怕是把村里的人情还完,明年租不到地,还不知道活路在哪里。
但这些两口子都没法想太远,人活下来就好,起码还有希望。
吴夫郎一个人在家也没个赚钱的营生,沅令舒就先借了他们钱,把日子过下去,今后把村里其他人的人情还完,再慢慢还他们家的也不急。
即使这个钱还不上,沅令舒也不会太计较,毕竟刘大牛给他提供了很宝贵的试药经验,就是再多给人家一些钱也是应该的。
不过刘家人实诚,不肯要,若不是以“借钱”为由,这两口子都不肯收他的钱。
村里人大多都质朴,这也是沅令舒以前愿意不收诊费给村里人看病的原因,等一口气缓过来了,但凡有点良心的,时常都会给他们家提菜提鸡蛋的,并不比诊费少多少。
沅令舒给刘大牛看完伤口,不过几天的时间,那伤确实消去了肿胀,结了一层痂,只要不出意外,应该是不会恶化了。
想起之前的事情,沅令舒还是再三叮嘱了一遍,这才离开刘家。
回到自家院子时,隔老远就看见他大哥和二哥在鼓捣什么,走进一瞧,沅令舒就乐了。
竟然还有他二哥都掰不动的砖头。
沅令舟的力气大,虽然石头劈不开,但修房子用的青砖青瓦,他是轻松就能用手掌给劈开的。
上次方衍年弄的那个水泥砖,硬是够硬,和石头一样,但也很脆,沅令舟基本是两只手用力就给掰开了。
这回的水泥里面掺了沙石,虽然硬度有所下降,但却没那么脆,用榔头能把这种混凝土砸坏,却不是那么容易断裂的,想来若是维护得好,还能扛得住太阳的暴晒。
“嘶……这玩意儿,竟是比三合土还好使。”沅令舟这个质检员也不逞强,又不是和那砖头有仇,确定这玩意儿盖房子好用就成了,没必要硬把砖头掰开。
他不上当,沅宁却对于逗他二哥很感兴趣。
“呀,我还以为二哥除了石头,什么都劈得开呢!”
沅令舟不接他的招,把水泥砖放下,笑得阴森森的:“劈不开这个没事,劈开你的小脑袋瓜还是很轻松的。”
沅宁抱着脑袋跑掉,躲在方衍年身后,又探出头来做了个鬼脸:“我的小脑袋瓜可脆啦,不过我看二哥的脑袋结实,哥你说,你和这砖头谁更硬?”
沅令舟能听不出这小哥儿在怂恿他拿脑袋去砸砖头吗?他又不傻。沅令舟把手指关节按得啪嗒响:“真想知道,哥给你试一试。”
然后就被他阿娘拍了一巴掌:“少吓唬宝儿,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经。”
沅宁笑得可幸灾乐祸了。
今天家里人都回来得早,研究完那水泥之后,就开始研究起来房子要怎么搭,现在都还只有一个地基呢。
沅家人虽然有搭房子的经验,但在用料规划方面,就犯了难。
方衍年自告奋勇,说他可以根据有多少片砖和瓦,把能修多高多宽的墙,多大的屋顶合适,都给算出来。
“私塾里竟还教这个。”沅家人感叹。
“不愧是读书人。”
方衍年只能继续扯大旗,别说,这个时代还真有算术这玩意儿,但仅作为了解,就连学院的夫子都没教过。
虽然,大约在五六百年前,算术还曾进过科举的必考学科,但后来渐渐没落,如今的科举已经完全不考这些了。
方衍年多少还是知道非常著名的《九章算术》和《周髀算经》,且这样的算术书不只一两本,有一整个系列,曾经还是国子监的教材,叫做《算经十书》。
编纂这套书的人之中也有一个十分出名的人物,叫李淳风,这人不仅数学厉害,精通天文地理数学阴阳,传言还和袁天罡一起弄出来了《推背图》。
一些人的刻板印象里面,古代人的数学应该很差,实际上早在九章算术里面,就已经有“方程”这个概念了,鸡兔同笼问题还出自老祖宗写的《孙子算经》,这本上千年前的书里面,不仅记录了各种度量单位、铜铁玉石的密度,还算出了粗略版本的圆周率。
至于算术后来为什么没落了,学过高数的朋友都清楚,数学这玩意儿,不会就是不会。
古代数学比起高数,简直像是玄学,深奥到只有懂数学的人,才能算出来,并且还很难说出解题过程。
本来就学不懂,还要靠意会。就算放在后世,把解题思路和步骤都放出来也有人看不懂答案,古代数学时常会省略许多过程,就更加学不会了。
如今几百年过去,钻研数学的人就更少了,但也不能说不存在。
反正以前也是这么忽悠的,方衍年说自己学过算术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心虚。
他量了尺寸,了解了砌墙和屋顶的方法,就大致估算出来了长宽高,家里人只需要根据他拿出来的结果,就能规划出墙要修多长、怎么布置屋子的格局。
沅宁都要崇拜死方衍年了,他夫君怎的懂这样多!
小时候他觉得读书有意思,后面觉得话本子和一些杂书有意思,可今日,他亲眼看见方衍年见微知著,仅仅通过小小的青砖,就能算出来这么多东西来,简直比他人生中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更有趣。
先前看方衍年画那水碓的图,沅宁就很是喜欢了,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心底蓦然生出来一簇小小的火苗,他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叫什么,只是无形之中有个声音在叫嚣,仿佛在荒地上生出的萌芽,没有见过雨水的种子,却本能地渴求着什么。
沅宁摸着自己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脏,偷偷想,不知道方衍年会不会像哥哥那样,也和他讲一讲,教教他这些名为算经的东西。
沅宁是真的很喜欢这个。
但他即使再期待,也并没有当着家里其他人问出来,免得方衍年无法拒绝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用任何方式让方衍年被迫答应他的所有要求,所以沅宁决定私底下问问看。
方衍年倒是被沅宁那灼热的视线盯得有点儿膨胀,他十分享受这种被崇拜的感觉,虽然他不是爱炫耀的性格。
家里人热火朝天地量着尺寸,讨论着屋子怎么修,沅宁还没问,方衍年就偷偷过来拉他的手。
“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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