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 第154章

作者:南楼明月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穿越重生

萧湛有些烦躁,谢清澜跟着他们同行。

自那日萧湛和苏胤在金殿请旨后,不出所料,贞元帝最终命兄长即日会北境,并且护送俞博士去北齐。

萧湛原以为,谢清澜会同兄长一起去北境,没想到竟然是谢清霜一道跟着去了。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三人的对话,自从萧湛在船上见了自己以后,似乎一直再和自己保持距离。

谢清澜在船舱后观察了许久,面色上的担忧可以遮掩,可是眼神上里的关心之意却难藏,幸好夜色深的快,若是不仔细分辨,倒也能逃过不少眼睛:“想不到,堂堂萧小侯爷,竟然害怕吃长苏的东西?”

无双看到谢清澜过来了,赶紧一吐舌头,将手里的罐子塞回了谢清澜的手里:“长苏哥哥,无双尽力了。”说吧,转了个身,不由分说地拖着云里雾里的安小世子去了楼下的船舱。

萧湛懒得计较,动了动屁股,换了个方向,不去看谢清澜。

谢清澜颠了颠手里的罐子,走到萧湛的身边停了下来:“你当真不吃?”

萧湛这才斜了眼,颇为不悦地睨了谢清澜一眼:“你想等我动手?”

谢清澜微微摇了摇头:“你可是答应过怀瑾,与我一同好好相处到天乩山庄。”

萧湛:......

正是因为这样,萧湛却觉得怄气,苏胤为什么要让自己带着谢清澜。可是想想自己在苏胤的面前答应过的话,只能默默地忍下来。

谢清澜将装着莓果的罐子往前递了递:“这罐子里装的是南疆的莓果,入口酸甜,能压一压你的晕船。原本这些是某人嘱咐长苏备着的,以防万一,萧小侯爷,当真不要?”

萧湛这才转过了头,看向谢清澜手中的莓果罐子,瞬间柔和了不少,原本因为晕船太厉害而皱紧的眉心稍微松了一些,伸手接了过去:“他为何不自己给我?”

谢清澜手中一空,手指微微一颤,声音不似往日的清雅,反而有几分细微的自责,他自幼在水师中长大,深谙水性,竟然未曾考虑到晕船的可能性。

“他或许,并不知晓你会晕船吧。”

萧湛没有在意谢清澜的语气,心里的那股子别扭忽然散了开:确实,或许苏胤只是知道谢清澜晕船,所以给他备着了;苏胤不知道我会晕船也是正常,毕竟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我会晕船......

“多谢。”

萧湛将拿着罐子的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被落日浸染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谢清澜见自己在旁边,萧湛不仅没有动的意思,而且还抿地唇角有些发白,心底微微一酸,忍了忍,终究还是先退开了:自己在这里,他怕是不会动的。

谢清澜一回到甲板上,便立即有人伺候了上去,谢清澜回看了萧湛已经几乎看不见的身影一眼:“今夜在最近的镇子上停靠一段时间。”

听着谢清澜的脚步走远,萧湛才动了动手,捡了一颗红润的果子,扔进了嘴里,果然好受了许多。原本一直绷着的面色终于好看了许多,萧湛甩了甩被自己攥得有些生疼的手,仰头靠在了栏杆上,眸底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果然是苏胤爱吃的东西。”

元宵节,苏府,风雨不空居。

苏二刚刚替苏胤收拾妥当屋子:“公子,都收拾好了,需要苏二现在伺候公子安寝吗?”

苏胤整理东西的手微顿:“你先下去吧。”

苏二:“是。”

苏胤忽然想起了什么:“把院子里的灯笼点亮些。”

苏二退出院子后,看了一眼风雨长廊上新挂上的灯笼,这些灯笼,都是公子吩咐新买来的,个个都是极漂亮的角灯,天色未暗时便已经差人点了起来,苏二隐隐觉得公子似乎染了更多的烟火。

第181章

灯影疏斜,与月光下的树影交错。一道暗影飞快地从灯影下掠过,与地面的暗影融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苏胤原本闭着的眸子忽然很浅地动了动,还不待苏胤转身,一只温润的手掌便飞快地覆上了苏胤的眼眸,另一只手环过苏胤的腰间,将苏胤压入了自己的怀中:“别动,劫个色!”

一声轻笑从苏胤的喉底轻声溢出:“谁劫谁?”

“等我许久了?”萧湛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垫在了苏胤的肩上,“怎么这样凉,为什么不去里面等?”

苏胤的长长的睫毛在萧湛的手心蹭过,萧湛忍不住也溢出了一声笑:“苏胤,明明白日才见过你,一想到马上就要很久都见不到你,心里便觉得难受的紧,就像......”

“……像什么?”因为在风雨长廊呆久了,苏胤的鼻尖也已经有了些许凉意,不过因为有手捂暖着,苏胤的手掌如同润玉一般敷上了萧湛的手背。

萧湛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秒,一想到要或许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整个心都觉得空落了一块,好在知道若是自己回来的够快,便能见到。不像前世,诀别之后,再见已是死期。

前世那双眼通红的苏胤,在萧湛的脑海里忽得闪过,萧湛紧了紧怀里的苏胤:前世的自己该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就好像,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我停下来,就能看见你,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有你。”

苏胤想了想萧湛的话,好像是这么回事,便很轻地笑应了一声:“萧小侯爷能知道就好。若是做了什么怀瑾不愿意萧小侯爷做得事,萧小侯爷,可要小心了。”

苏胤的话让萧湛的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一缕发丝锤在了萧湛的脸上,萧湛所幸往苏胤的发间嗅了嗅,明显沾染了许多晚露的湿气与冷气,萧湛知道苏胤定然等了自己许久,站在长廊中,也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自己:“比如呢?”

“比如?......没有如期回来。”

萧湛顿时心头微跳,只觉得酸软无比:“是我来的晚了。”

苏胤的后背抵在萧湛的胸口,原本发冷的后背,被一股暖意包裹,隔着衣服,依旧能感受到,萧湛的心口的震动:“也不晚,只是我想着能第一等到你,和你一起赏月,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地等到了现在,你无须为此自责。”

萧湛腾出一只手,顺势滑进了苏胤的手捂里,江苏胤搂得更紧了一些。

后背的温暖让苏胤心里顿时觉得踏实多了,所幸也放纵了自己,将头抵在了萧湛的下巴处,月色朦胧:“院子里的花灯好看吗?”

……萧湛的身躯顿时一僵,方才自己只顾着赶紧来找苏胤,都没来得及细看,此时被苏胤提了出来,萧湛有些心虚地眼神快速地扫了院子一眼,只见满院子的花灯,目之所及,有各种各样的形状:“你是把长安街上的花灯都搬来你的院子了吗,嗯?”

萧湛说话间吞吐的热气全部碰撒在苏胤的耳骨轮廓上,在朦胧的灯火之下,那丝微红也悄然爬上了主人的耳垂:“陛下看得我有些紧,我不能陪你去游街看灯。”

真是个傻瓜......

萧湛在心里微叹,将苏胤转过了身,稍稍低头,温热的唇便轻点了苏胤微微泛着凉的鼻尖:“你闭眼,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满城的灯火通明,从太液山的南峰山顶处俯瞰整座京都城,每一条街巷如同一条火龙一般,蜿蜒盘旋着,蔓延百里长街。

山顶处,已经被移出了一方平地,燃着篝火。

苏胤不知道萧湛是用什么木柴烧得,竟然隐隐有一股非常清淡的类似柚子一般的果香味,原本因为入夜未眠而稍显疲惫的精神也瞬间为之一怔。

萧湛将苏胤领到篝火前,自己却上前从篝火中取出了一根木柴,举着走到苏胤身边,用火把绕着苏胤上上下下地走了一圈,明灭的火焰让萧湛的轮廓也变得忽明忽暗:“这是我们北境的习俗传统,每年元宵节的时候,草原上的牧民每隔数百米便会点起篝火,如同长长的一条火龙,就像你现在俯瞰到的京都城一样;将士们会和牧民们聚在一起,烤了牛羊肉,喝自己酿的马奶酒,围着篝火欢歌跳舞。我手中的是百合木,这中木头产自北境的天山,长辈们说,闻着这种木头的香气,可以令人灵台清明,用这百合木的火焰烧一圈,还能驱除百病,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苏胤转头看着萧湛蔓延的篝火摇曳,可是那发亮的眼眶里,满满都是自己:“萧长衍......”

萧湛笑着应道:“知道贞元帝看你看得紧,我思来想去,还是这座太液山最为合适不过。”

苏胤看了萧湛一会儿,回之一笑,也躬身挑了一块染得最旺的百合木,学着萧湛的样子:“苏胤祈求长生天的月神,能保佑萧长衍平平安安,无病无忧无痛。”

萧湛抬手,忍不住点了一下苏胤的鼻子:“竟然连长生天的月神都知道。”

苏胤第一次毫不避讳地开口:“是净玄禅师告诉我的。”

“哦?净玄禅师?”萧湛挑了挑眉,原本萧湛还以为是曾经的自己跟苏胤说过北境的没事,没想到竟然是净玄禅师。

不过,以净玄禅师的身份来说,知道北境的文化倒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苏胤看着萧湛似乎并没有很惊讶这个答案:“净玄禅师待我如师如父,我有许多学问,都是净玄禅师教的。”

萧湛:“所以你以前每年都会在太液山住上一段时间,便是净玄禅师再教你。”

苏胤点了点头:“嗯,净玄禅师是心怀天下百姓之人。十岁以前,若是我师父不在的时候,我就会时常去找净玄禅师讲道。”

萧湛不禁微微有些困惑:“贞元帝不曾阻拦你?”

萧湛的话令得苏胤心底没由来的泛起一起奇怪的感觉,萧长衍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苏胤垂了眸子,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举着的百合木上,看了一会儿,才想起将百合木放回了篝火之中:“陛下他好端端地为何要拦我?”

萧湛看着苏胤背对着自己,仿佛开玩笑一般:“贞元帝爱护苏皇后,你虽只是外戚,却视你如亲子,待你长成,难免要担起家国大任,且不说你要世袭辅国将军职位,没准封你个国辅高相都说不准。净玄禅师到底是出身佛门,贞元帝素来信奉道家更多,就不怕你被净玄禅师带偏了?”

萧湛的话,听到苏胤的耳中,似乎每个字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但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之前的种种,不断地在苏胤的脑海中快速略过,苏胤眼底的情绪微微一颤,他在此刻,竟然有一种萧长衍似乎已经知道了的猜测。

苏胤转过身,面朝着萧湛,看着萧湛神色中的认真与专注。

是萧老将军跟萧长衍说的吗?

还是萧长衍自己查出来的?

也是,以萧长衍的智慧,贞元帝对自己的越来越多的干涉和限制,甚至过于的关心和便利,就算是猜到自己的身份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萧长衍,真的在暗中,查过自己吗?

......

一个个可能性在苏胤的脑海中飞快地冒出来,这一刻,苏胤的心底,忽然窜出一丝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里,似乎很排斥萧湛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嗯?

......

萧湛明显感觉到苏胤因为自己的话,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安的情绪,萧湛顿时心底一颤:苏胤肯定多少听出了一些自己的玄外之音,苏胤在害怕自己知道他的身份?

萧湛上前一步,走进苏胤,黑暗之中,两个人的神色看得更加的清楚:“怎么看你这神色,莫不是贞元帝都不知道你跟着净玄禅师学学问?”

苏胤轻轻眨了一眼,还没有接声,萧湛便又开口打趣道:“只要净玄禅师不教你抛下七情六欲去修佛道做和尚菩萨,就算你被带偏了,我也护着你。”

苏胤的眼神落进萧湛的眼底:他只是在看着自己,就好像无论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终于开口道:“陛下他,并不担心我跟着净玄禅师会学坏。有一句话你或许说错了。”

“什么?”萧湛微微偏了头。

苏胤垂着的手被长袖顺势挡住:“我们的陛下,之所以那般对我,并不是因为苏皇后,而是......”苏胤顿了一顿,修长的睫毛因为眨动而顺利地挡去了不少眼底的情绪,“其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净玄禅师喜欢我,愿意护着我,教我学问和治国之道。”

苏胤的话,令得萧湛猛地一惊。

苏胤此刻说得是真的。

萧湛顿时发现自己似乎有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如果是因为净玄禅师的身份,以贞元帝的秉性,能如此重视苏胤,甚至在愿意将国家交给苏胤,那就必然是因为净玄禅师手上有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而或许有一种可能这件东西,甚至可以左右皇位继承?否则,贞元帝怎么可能容许净玄禅师的存在?

可是苏胤他,否定了苏皇后的原因,那苏胤该有多难过啊。

原本两人就站得极近,萧湛只需要一勾手,便能将苏胤拉入自己的怀中:“不管别人是因为什么,我萧长衍此生,都会站在你身边,无论你是谁,什么身份;我不管谁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只要是苏胤,我都喜欢。哪怕将来你想做任何事,我都陪着你。”

萧湛被苏胤搂着的背骨顿时一僵:“萧长衍,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萧湛将自己的下巴抵在苏胤的额角,眼神俯瞰着京都城的夜景:“或许知道。有时候,我一直在思索我为什么回来到这个世上,或许有很多原因,或是赎罪,或是弥补,或是报仇,但是有一件事,自从我重新见到你以后,便再也没有动摇过,那便是陪着苏胤。”

怀里缓声出一抹很轻的笑,苏胤被萧湛抵着额头,稍稍凑上前,便吻到了萧湛的喉结上。

萧湛顿时觉得自己的小腹一紧,连带搂着苏胤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力道,整个人的脑子里瞬间都空了......

连自己再想什么都不知道了,唯一意识地便是:早知道便找个没人的地方了......

“萧长衍,我原本都没想过要求什么。遇到你以后,便有了所求。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苏胤松开了被自己吻得有些发红的喉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这一世是来赎罪,或是在弥补。但若是你需要的话,能陪着你一起做这些事,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