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青蛙
卫亭夏笑了。
他放松地舒了口气,轻轻应和:“是啊,只有你和我。”
第70章 妖物
庭院里, 枣树亭亭如盖。
裴舟来了几次,终于在某天忍不住了提出疑问:“这树哪冒出来的?”
“什么树?”
卫亭夏躲在阴影里看书,燕信风带兵出去巡查, 两人约定晚上一起去吃小馄饨,裴舟是没眼力见凑进来的电灯泡。
“就这棵,”裴舟也站在阴影里,抬头往上看,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 咱刚回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棵树吧?”
这已经是他们回到北境的第三个月, 裴舟也是有幸喝上兄弟的喜酒了,燕信风在婚宴上哭没哭他不知道, 反正他坐在底下看着俩人拜堂, 心里非常心酸。
嫁闺女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养的那么好那么带劲的白菜被人叼走,啊不, 白菜主动跳进人家嘴里,拦都拦不住。
裴舟记得,那天他挡酒挡多了, 还在这块儿空地上吐了一回, 那时候这地里还没有树。
“你从别的地方挖回来的?”裴舟猜测,“有什么意思,这种树结的果子不好吃,也就马喜欢。”
卫亭夏摇头:“不是。”
“那这是哪儿冒出来的?”
卫亭夏将书翻过一页,若有所思地仰头盯着裴舟。
他看了一会儿,也想了一会儿, 然后道:“你记不记得咱们回来的时候,我带了一盆花。”
“记得啊,”裴舟比划了一个大小, “这么高,种在一个白瓷盆里,得两个人才抬起来,我还奇怪来着。”
“对,就是那个,”卫亭夏点头,“现在长大了。”
“……”
裴舟仰头,看看比两个自己还高的大树,又看看还在等他反应的卫亭夏。
裴舟:“你在耍我。”
卫亭夏:“我没有。”
裴舟又抬起头。
他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盆栽能从三个月长成这么大一棵树,哪怕是土地最肥沃的地方,也没这种效力。
“你是想告诉我,北境其实是大昭最富饶的地方,树苗栽下去,三个月便能成材。”裴舟慢慢道,“你有什么目的?”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能有什么目的?跟你说了你又不信。”
“你这让我怎么信?”裴舟用拍了拍树干,“你以为你是妖怪吗?”
他真是随口一说,本意是想表明自己不会信这种屁话,可卫亭夏听见以后却笑了。
那不是恼怒的笑,透着了然和看好戏的得意。裴舟以前被戏弄过很多次,以至于一看到这个表情就心生警惕。
“你为什么要这么笑?”他问。
卫亭夏不说话,还是笑。
正在这时,无风的庭院内树枝摇曳,好多片叶子哗啦啦地落下去,落在裴舟的头上肩上手上,像是某种语言。
裴舟直觉古怪,再低头时却发现,正看着他的卫亭夏的黑亮眼中,闪过一抹暗而妖异的绿。
“……”
裴舟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于是当燕信风巡查回来,刚好撞见一脸菜色的裴舟快步离开他家。
两人从门口遇见,燕信风打了个招呼,想起裴舟之前嚷着要和他们一起去吃小馄饨,出于礼貌,开口想问,然而还不等他张嘴,裴舟便用力摆了摆手。
“我不去吃了,”裴舟便秘似的从嘴里挤出话,“你俩去吧。”
燕信风觉得很奇怪,裴舟之前不是这个反应:“为什么?”
“为什么?”
裴舟拔高声音反问,一边问还一边左顾右盼,显得很神经。
燕信风试图安抚:“别误会,我很欣慰你的识相,只是想问问为什么。”
“……”
正常人是不会娶一个妖怪当老婆的,裴舟想说,你俩不正常,我得离你俩远点,免得到时候鬼迷心窍也想去妖怪。
万一天底下只有卫亭夏一个妖怪,那他这辈子不就完了。
种种心绪不能说出口,于是裴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用力拍打燕信风的肩膀:“好兄弟,要不你能当元帅呢?”
他语气中的敬佩不是作假,是真觉得燕信风很厉害。
“行,我走,你俩玩儿去吧。”
撂下意味不明的胡言乱语,裴舟扬长而去,留燕信风一头雾水。
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燕信风走进家门,看见还躺在树下躺椅上的卫亭夏,便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成亲以后,就不必再遵循那些规章律例,他们可以牵手亲吻,很幸福。
卫亭夏睁开眼:“回来啦?”
燕信风点头,提起刚才的事:“裴舟刚才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说什么了?”
“说不去吃饭了,还夸我厉害,”燕信风想不通,跟说笑话似的讲给卫亭夏听,“神色有些惊慌。”
“哦,这个。”
卫亭夏明白了。
他屈动手指,枣树再次开始摇晃,两片叶子落进燕信风手中。“我给他看了这个,他怀疑我是妖怪,差点吓死。”
燕信风:“……”
默默将叶子攥进手中,他抬头去看卫亭夏的表情。
果不其然,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完全没有闯祸做错事的愧疚,满眼都是对自己优秀操作的得意洋洋。
于是非常溺爱的奴仆顺从点头:“那你非常厉害,不是什么人都能把他吓成那样。”
他夸得真心实意,反而让卫亭夏有些疑惑。
“你好像从来没有害怕过,”他说,“你就不怕哪天我吃了你?”
正常人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妖怪,都应该是裴舟这种反应,燕信风太淡定了,完全没有接受障碍。
闻言,燕信风也坐在躺椅上,把卫亭夏的腿挪到自己膝盖,轻轻按揉。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他轻声细语,“其他的我都不在意了。”
他的目光胶着在卫亭夏脸上,羞怯吐露自己从没想过真的会说出口的爱意,一字一顿,清晰得刻入骨血:
“我自幼病弱,几度垂危,当年的事你虽不愿提,但那药方既然救了我的命,想必是你替我谋算了几分天机,才遭受两年坎坷蹉跎,这是你对我的恩情,我不能不报,只怕这一生太短,我报不完。
“况且边关十年,你我相互扶持,我早就倾心于你……我想,我大概本就不是个健全的人。我只要你,也只要你和我。”
没有卫亭夏,燕信风活不了。
他只要卫亭夏。
“……”
这并非卫亭夏第一次听人剖白心迹,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可此刻,他仍像初次听闻般,心尖被那滚烫的誓言轻轻烫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勾住了燕信风的。
“好,”指尖轻晃,如立誓约,“只有你和我。”
……
……
脱离任务世界的感觉,像是团在一个气泡里,气泡一路上升,回到海面。
卫亭夏从沙发上坐起身,第一眼看见的,是歪斜到墙角的光屏电视。
屏幕碎裂,接触出现问题,电视机完全疯了,冲着卫亭夏的方向播放结婚进行曲。接着又出现了动物世界里两只兔子□□的限制录像。
卫亭夏:“……”
难以理解地眯起眼睛,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现实,意识到自己花钱买的电视彻底毁了。
很好。
他咬着牙在婚礼进行曲的激昂伴奏下起身,靠近电视的场景无限接近来到牧师和天主面前。
卫亭夏伸手拍拍电视顶,试图让它闭嘴。然而兔子□□完以后,很快又轮到两头鹿在夕阳下额头抵着额头。
真是莫名其妙。
自己尝试修理未果,卫亭夏放弃了,伴着婚礼进行曲倒了一杯水,从冰箱里翻出两袋薯片后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吃。
0188出现的时候他正在要求电视换节目:“换个电影看看。”
光屏电视安静了两秒,裂出一大片花纹的屏幕闪了闪,接着果真出现了一部电影。
身穿白衣的女子在狂风大雨中跃上高塔,卫亭夏抓了把薯片塞进嘴里,听见0188出现:“回来了?”
0188瞬间明白:[我又延迟了?]
卫亭夏点头,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二十分钟。”
他语气感叹:“这bug真要命。”
这次碎的是电视,下次是什么?卫亭夏房子里只有一张床,如果床也塌了,那他晚上就只能睡沙发。
白衣女人被杀死了,尸体吊在阁楼上,死前的尖叫声非常做作,正常人死的时候不是这个声音。
卫亭夏皱皱眉毛,不喜欢:“换一个。”
屏幕上的色彩瞬间变得明亮温暖,一只手绘的小兔子蹦进屏幕中央,背上还背着个大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