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犹姜
他缩缩脖子,小心:“好。”
说完自己先走了。
他买了午饭回公寓,快走到自家门口时,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警惕的回头看身后走廊,确定没人,才溜到叶泊舟公寓门口,敲了敲门。
他敲了三下。
等到门后也传来一声敲门声,他才放心,告诉房间里的人:“叶博士今天不开心,也不和人说话,你们吵架了?”
薛述:“算是吧。”
问,“他早上吃饭了吗?”
郑多闻愣了一下,呐呐:“我没注意到。”
之前叶泊舟早上都在家里吃过饭才去的,他负责看叶泊舟下午有没有好好吃下午茶,早上就没怎么注意。
他问:“叶博士早上没吃吗?”
薛述:“没有。”
早饭都没吃,那一定吵得很厉害。
郑多闻小心,接着汇报:“他早上也没喝水。”
“我回来时他还在工作,我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说等会儿。”
叶泊舟的情况汇报完毕。
郑多闻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也就是惯性一问,毕竟之前对方从来没什么事需要他帮忙,他们所有对话都是叶泊舟相关,对方把他当摄像头,盯着叶泊舟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喝水、有没有和周围人好好相处。除了这些,对方和他没有任何其他交流。
然而这一次,对方沉吟:“有。”
郑多闻又警惕的回头看一眼,担心叶泊舟回来,发现自己的动静。确定没人,才又转过来,问:“什么?”
薛述:“你帮我再买两枝槲寄生。”
郑多闻之前就帮忙买过一次了,现在熟门熟路,记下来:“好的。”
他把小本本和笔收回口袋里:“我等叶博士不在的时候再来。”
“那我回去了。”
房间里,薛述礼貌:“好,麻烦你了。”
郑多闻也很礼貌:“没关系的。”
反正,也都是为了叶博士的身体健康,和感情问题。
话题就此结束,郑多闻要回家。
他回头。
对上一米外,叶泊舟的眼睛。
郑多闻险些没站住,连连后退,眼睛瞪大,张口想要说话。
叶泊舟面无表情,无声威胁:“闭嘴。”
郑多闻自己捂住嘴,蹑手蹑脚走到叶泊舟身边,小心觑叶泊舟的表情。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叶泊舟发现自己偷偷告状时生气的样子。
可这一次,叶泊舟表情只是有点冷,和刚刚在实验室没什么区别,好像……也没有要对他生气的样子。
郑多闻稍稍有点安心,要小声和叶泊舟解释。
叶泊舟放低声音,告诉他:“你回家吧。”
郑多闻愣一下,还是有点担心叶泊舟会生气,没敢马上回去,把小本本从口袋里拿出来,示意叶泊舟看。
叶泊舟看郑多闻小本上,非常郑重的一个“花店、槲寄生两枝”,抿了抿嘴,说:“给他买,钱不够的话我给你。”
郑多闻这时候都开始茫然了。不明白叶泊舟在和对方吵架,为什么看到自己和对方偷偷打小报告也不生气,还让自己给对方买根本与必要生活条件无关的槲寄生。
叶泊舟之前都不这样。
恋爱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他迟疑着点头,摸摸口袋,摸出一张卡:“应该是够的,这是他给我的卡。”
叶泊舟垂眸看那张卡。
是很普通的单日限额五千的那种储蓄卡。
不是薛述副卡,也没什么特殊意义。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郑多闻看他没说什么,要回家。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请示:“那我下次……还给他打小报告吗。”
这话说出来,唤醒他内心的良知。
第一次被叶泊舟撞见打小报告后,他都决定再也不和叶泊舟的恋人说话了。但是有天下班,听到对方很礼貌很担忧,跟个送小孩去上幼儿园的家长一样,隔着门向他述说担忧,担心叶泊舟没吃饭,没喝水,弄得身体很差,说不定还不和同事交流,一言不发,孤僻没有朋友……
他还记得对方的样子,身高腿长气势十足,一点不像会这么担忧另一个人日常生活的样子。
可对方的语气实在充满担忧,听上去很有说服力,他被对方说动,没忍住,告诉对方叶泊舟当天的情况。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开始一直这么做了。
现在再次被发现,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明明一开始没想打小报告的,怎么从一开始对方寻求自己帮助,不知不觉就成了自己的固定任务。
对方真的很可怕。
他自己都内疚不知不觉间上了当,觉得自己这种背地里打小报告的行为,即使是为了叶泊舟的身体和感情问题,也有点过分。
小学的时候他听爸妈的,把那些上课偷偷说小话的同学的名字告诉老师,后来整个班的同学都骂他,没人和他玩。现在叶泊舟都撞见他两次了,会不会以后也不带他做实验了?
自己就不应该问叶泊舟。
下次对方怎么问自己,怎么威逼利诱,自己都应该不说才对。
郑多闻自顾自找到答案,要走。
叶泊舟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问你就告诉他。”
郑多闻:“……”
啊?
第46章
郑多闻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回头去看叶泊舟的表情,重新确定答案。
叶泊舟已经站在门口准备开门了,他微微垂头, 郑多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实在看不清叶泊舟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又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只好揣着这点疑惑,回家了。
几乎和他同时, 叶泊舟开锁,拎着午饭推开家门。
和郑多闻前后脚的时间,薛述还在客厅,听到声音朝门口看过来。
叶泊舟进来这么快, 正常人应该都会担心他刚刚在走廊撞见郑多闻, 或者已经看到郑多闻在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薛述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看到是他, 迎上来, 似乎毫不担心他会看到郑多闻,甚至也不担心他听到自己与郑多闻的对话,语气一如往常, 说:“回来了。”
叶泊舟没回答,把午饭放到桌上,脱下羽绒服挂起来。
动作间,口袋里根本没动过的饼干掉下来。
饼干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泊舟确定薛述能听到, 去看薛述, 目光顺着薛述的视线看到自己脚下的饼干。
他什么都没做,等薛述的反应。
薛述走过来,捡起饼干, 无奈:“怎么没吃?”
叶泊舟看他手里的饼干:“不想。”
不想就不想吧,薛述叹了口气。
叶泊舟等他说些什么。
一如早上在实验室,他其实在等薛述,等薛述来表达关心,催促自己,强制要求自己一定要吃早饭,如果不吃早饭也一定要吃点饼干垫肚子。
现在也是一样,他在等薛述教训他的不听话。
但薛述什么都没说,把饼干放下,就走过来,说:“吃午饭吧。”
叶泊舟看向被他放到一边的饼干。
自己没吃饭,薛述只是给自己塞饼干。自己没吃饼干,薛述也什么都没说。
那就说明,自己可以不用吃。
薛述本来也没想管自己。
午饭也不要吃了。
反正自己回来,也只是那个想要怄气的小人被责任心很强的小人打倒,不得不为了薛述能吃上午饭,才回来的。
其实自己不回来也没关系。
因为薛述根本没有那么孤立无援,他只要想,就能自己打开门出去,或者打电话让任何人来帮忙。
同理。
只要薛述想,早上他也大可以打开门追上自己,或者打电话催促自己吃饭。
但薛述什么都没做。
所以,向郑多闻追问自己的情况什么都代表不了,毕竟薛述知道后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薛述根本没打算改变自己。
薛述根本也不在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