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犹姜
叶泊舟转身要走。
薛述把午饭拿出来放好,看到叶泊舟的背影,他追上去,拉住叶泊舟的手:“现在去哪儿?吃饭了。”
叶泊舟想要甩开他的手。
他不想和薛述吵架,今天早上的反复思考、期待并落空、犹豫,已经花费他太多力气,让他觉得这很长一段时间的配合,也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他觉得很没意思,告诉薛述:“我不吃。”
薛述不放,提醒:“早上就没吃。”
叶泊舟旋身来掰薛述的手:“我不想吃。”
但这么久,他从来没掰开过薛述拉着他的手,即使掰开,也很快又会被拉住。
这次也是一样,刚挣出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又被薛述拉住手腕。
薛述没办法,问:“怎么了,还在因为早上的事生气?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叶泊舟不想薛述给他道歉。
因为薛述不喜欢他是正常的,不想管他也是正常的,薛述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让他感觉到不满足也是很正常的。是他喜欢薛述,想要得到更多,才会因为没得到而生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怎么样,没道理让薛述来说抱歉。
最重要的是,薛述也没有想过做出改变,既然没有改变,更不用道歉。
想来想去,叶泊舟只会怪到自己头上。
怪自己出现在薛述生活里,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怪自己不够坚定,把上辈子的薛述捏造成“他”,结果自己也分不清上辈子的薛述和这辈子的薛述,总把从上辈子就一直积攒下来的期待投射到现在这个薛述身上。
怪自己不够洒脱,情绪化,让薛述费心,又要怪薛述做得不够好。
他不想和薛述说话,拉扯,挣扎:“放开。”
薛述:“你要吃饭,不然胃不舒服。”
叶泊舟:“我不吃,你放开我。”
薛述真的放开,站在原地。
叶泊舟却在失去薛述的力之后,因为惯性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门口。
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步路,叶泊舟却觉得自己像是垂在悬崖边被薛述放开,整个人向崖底坠落,被失重感席卷。
叶泊舟有点眩晕,在原地站定。
薛述在跟他说话:“对你来说,我真的就只有这点价值?”
当然不是。
叶泊舟想要的越来越多,可不知道薛述还会给自己多少,毕竟现在连这个薛述都不肯给他了。或许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想要的太多,所以自己不满足,薛述也为难。
他不想再勉强薛述,等这阵眩晕感消散一些,按上门把手,要走。
薛述已经贴了上来,一手按住他在门把手上的手,一手捏住他的腰。
下一秒,手被薛述一把捏住,举上头顶扣在门板上,薛述的手也钻进衣服底下。
薛述再次妥协。
叶泊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种索然无味的感觉,让他都无法产生反应。
他不想要了。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自己在强迫薛述,薛述根本不想,即使早上那样,也都是男人正常生理现象,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对他没有要求,也没有需求。只是被动的和他纠缠在一起,被他折磨。
薛述摸了一会儿,依旧什么都没有。
因为叶泊舟不吃饭而生出的情绪波动,进一步扩散。
薛述没再说无用的劝阻的话,也没再问叶泊舟现在怎么办,径直往后。
有点凉,叶泊舟绷紧肌肉,空着的手往后,抓薛述的手腕:“你……”
薛述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问:“我什么?”
嘴上这么问,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他的手带着叶泊舟的手,动作间,叶泊舟腕上那枚手表擦过皮肤,微凉的触感让他肌肉紧绷,下一刻还是被薛述得逞,被迫松软、谄媚。甚至在不知道那一刻,因为过大的幅度,手表会紧紧贴在肉上,硌得叶泊舟身体酸软,浑身发颤。
他终于还是握不住,手指松开,无力的撑在门上,维持平衡。
但腿也酸软无力,根本站不住,要顺着门板往下滑。
这下重心只剩下薛述了。
他颤得更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发黑浑身无力,被薛述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薛述洗了手,拿毛巾给他擦手,再喂他吃饭。
叶泊舟意识模糊,没有挣扎的余地,吃了一点。
那种眼前发黑的眩晕感逐渐褪去。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的眩晕不是因为生气,只是没吃早饭导致的低血糖。
人真的很奇怪。
他前些年应该有很充足的应对低血糖的经验。可不过好好生活了这么几天,就忘了低血糖的感觉。
薛述什么都不用做,就把他变得面目全非。
但薛述根本不管他会是什么样。
叶泊舟抬眼,看正在给自己喂饭的薛述。
薛述的动作很仔细,脸上的表情有点冷。
结合刚刚的行为,薛述的表现堪称纵容。他不吃饭没关系,中午再稍微闹一下,薛述早上不肯给的,也轻易给了。好像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薛述不舍得不满足他。
但叶泊舟内心的深渊却一直咆哮,被丢进去这么多欲望,那么多肢体纠缠时另一个人的温暖,依旧不满足,依旧躁动不安,觉得吃掉的只是一个有着薛述长相的虚影,没有薛述真实的感情、也没有真心,只是薛述用来敷衍自己身体的产物。
毕竟上辈子就是这样。
上辈子薛述对他更纵容。
小时候就很纵容,任由他黏人、挑食、玩玩具不做作业,不去上兴趣班。成年后对他更纵容,不回家没关系,挂科没关系,喜欢男人没关系,喝酒没关系,当纨绔子弟也没关系。
薛述甚至纵容到助纣为虐的地步。
他成绩不好是老师的责任,他玩玩具不做作业是阿姨没有好好引导,不回家是家里气氛尴尬冰冷,喜欢男人就砸钱让对方哄自己开心……
薛述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好听话,而是用一年又一年的行为,让他觉得,薛述真的在保护他,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人很容易意识到说出口的话可能是谎言,却很难对这种日复一日无条件的纵容、对他所有选择的包容和尊重行为提起警惕。
更何况,薛述从来不说,只是一直在做。
叶泊舟自己给薛述找理由,觉得是自己身份尴尬,觉得是薛述性格如此。那么多理由,一条条佐证,薛述其实很在意自己。
所以一直到二十一岁,薛述往他酒店房间塞人才意识到,其实尊重和漠视只是一线之隔。
薛述所有的没关系,其实就是不在意他。
他和薛述所有接触的起源,是六岁圣诞节自己打开窗子要跳下去,被薛述发现。薛述当时的所作所为,不是因为在意他这个陌生小孩,而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而且……宴会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下,他跳下去,死掉,对薛家的名声不好。
之后,薛述对他做的所有事,几乎也都是因为这种理由。
人性里对弱小的怜悯,包括因为他私生子身份衍生出来的、对薛家名声的维护。就像是一个被迫塞到他身边的小玩意,丢不掉,就放在身边,要什么就给什么,稳住他的情绪和状态,避免更多的麻烦。
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薛述都一副尊重姿态,不管不问,任由他做想做的一切。
本质上,薛述就是把他当做不需要管、不需要沟通、不需要了解的陌生人。
就像赵从韵和薛旭辉。
不在意他,所以他做什么,都没关系。也没必要纠正他的一些错误想法和行为,因为纠正代表需要坦白自己认为什么是对的,需要和他产生大量交流,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
而薛述、所有人,都不在意他,都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只是他从来没遇到一个会在意他的人,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压根不知道薛述纵容背后的冷漠,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薛述越来越远。
后来知道了,也无力改变,依旧越来越远。
这辈子,薛述还在用一样的方式对待他。
出门前不亲吻没关系,不吃饭没关系,要和他上、床也没关系。
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只是,他可以睡薛述吗?
……
好像也已经很好了。
不会一直这样的,他还会和薛述越来越远。
上辈子尚且还有私生子的身份维系着他们的联系,他一遍遍的想,觉得自己和薛述的最终结局就是薛述结婚生子,自己一直都是那个不需要费心的小玩意,以极低的频率,偶尔出现在薛述的生活里。
但上辈子薛述还没结婚就去世了。
这辈子没有任何关系,薛述坚称不会结婚,也不会再有死亡打断他们的渐行渐远。
那他们会是什么结局呢?
叶泊舟想不到。
吃过午饭,薛述拉住他:“休息一下。”
叶泊舟躲开他的手。
薛述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他还在低落。
不是很生气、虽然被哄好了但还在闹别扭的那种低落,而是,气到不愿意再生气的低气压。
身体那么差,又是不吃饭又是闹着要这样,一点都不珍惜身体,自己说两句就要开始闹。现在自己都妥协,满足了他的要求,为什么他还在生气?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满意?
或者说,自己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有这一种用处,所以他才这么不能接受自己的拒绝?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同时,薛述内心也出现一个声音,蛊惑他。
叶泊舟真的很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又总是失控。把主动权交给叶泊舟,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更加明朗,反而因为叶泊舟的多变,越来越扑朔迷离,不稳定。
不如还是把叶泊舟关起来,让他永远很乖,只能被动接受自己所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