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糖莲子羹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鸿鹄将军身上。
鸿鹄将军沉默过后,才轻启双唇,道:“我与夫人,本就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本便是当朝佳话,却不知为何会被人以讹传讹,成了话本里同床异梦的怨偶。”
时光恍惚而过,睁眼已是千年。
然而,英年早逝的少年将军,却仍记得清楚,那年阳光明媚的午后,穿着一袭藕荷色轻衫的娇俏少女,正站在马棚外面笑着朝他招手。
少年本是吴府家奴,是五岁时候被小姐用半吊钱从人牙子手里买走的。
他本没有名字,因着跟麻雀争抢过富庶人家小少爷丢在地上的半个馍馍,所以给自己也起了个名字,就叫麻雀。
去了宰相府,因着年纪小又干瘦,便没给安排重活儿,直接丢给马厩那边打个下手。
小姐七岁那年,得了第一匹从边关送来的汗血宝马。
小姐喜欢小马,却不敢骑它,便让麻雀仔细照看着。
小姐几乎每日都来看马,顺便也看这个捡回来的小麻雀。
宰相府从不苛待下人,厨娘对这个瘦小的流民孤儿更是照顾有加。
才不过半年时间,瘦瘦小小的麻雀,就变成了可爱的小小少年。
吴小姐正是爱玩的年纪,加之麻雀长得好看,她更是不吝掩饰自己的喜爱,总隔三差五赏赐些自己不要的东西给他。
有先生非逼着她背的书册、有写着不舒服的笔墨纸砚、有嫌颜色太俗气不愿意裁衣的布料、还有各种各样嘴上说着不爱吃的点心。
麻雀虽沉默寡言,却将小姐的恩情记在心里。
麻雀天生力大无穷,十二岁那年便能驯服连朝中将军都被摔下马背的烈马。
吴相发现他天生神力,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料子,便将麻雀送到将军府接受和世家子弟一样的训练。
四年过后,麻雀十六。
他本可以参加武举,有着丞相府的托举,再加上自身超然不凡的天赋,几乎已经注定是当年的武状元,自此平步青云逆天改命。
然而北境边城告破,南阙国门危在旦夕。
麻雀临危受命,要求于当时的大将军一起出征。
麻雀记得清楚,自己临行前的那日,吴莲芷带着丫鬟偷偷摸到将军府中,将一个绣着合欢的帕子放在他手中,然后摸了摸他额前的碎发,说:“麻雀不好听,我给你起了个新名字,叫做鸿鹄。”
传说中,鸿鹄是白色的凤凰,是神鸟。
但吴莲芷却说,鸿鹄是大雁。
大雁南来北往,不管飞的再远,也总会回家。
如鸿鹄展翅,志存高远。
如大雁南飞,终会归家。
带着这份期盼和祝福,鸿鹄第一次上了战场。
他奋勇杀敌,从前锋小将一路升为百夫长、千夫长,又在关度山一战中,以小博大以一敌百一战成名。
大将军死于战前,朝中需要新的将军成为定心骨,年仅十八就已经威名远扬的鸿鹄,理所应当成为景文帝为整个南阙造出来的新神。
击退北翟后,鸿鹄将军一路凯旋而归,回朝受封。
朝堂之上,景文帝允他一个要求。
鸿鹄不要加官进爵,也不要财宝万千,他只求景文帝能赐婚他与宰相府嫡女吴莲芷。
说到此处,鸿鹄将军静默下来。
冰冷的凤眸,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
“我那时候才知道,当年在我离开京都后不久,她便已经染了痨病,身体每况愈下,待我归来,已经时日无多。”
鸿鹄将军缓缓道:“吴相找到我,说我不必将大好前途,葬送在莲芷身上,还说当朝公主心慕于我,早在我还没回到京都,便已经央着陛下许我做驸马,陛下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拒绝了。”
“我与莲芷心意相通,青梅竹马,怎么可能我功成名就后,就为了功名利禄大好前程把她弃之不顾?”
鸿鹄将军冰冷的眼神扫过范松岩,轻蔑道:“你们这些不明真相的后世之人,非但在辱没她,也在侮辱我。我本该把你一枪捅死,但我这杆枪,不杀无名之辈,你还不配。”
范松岩:“……”
那可真是谢谢您的轻蔑了。
正史里面也没记载这么多细节啊!
他哪里知道鸿鹄将军和吴家大小姐,还有这种情深义重的渊源?
但凡早知道,也不至于相信胡说八道的野史啊!
可范松岩还是有点不服气,道:“那史书中记载的厉凌云呢?”
鸿鹄将军皱了下眉头,道:“厉将军的确是应该名垂千古的女中豪杰,我曾与她并肩作战,共御外敌。”
范松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说:“你们两个这种关系,很难让不知情的人不产生联想啊。”
“有什么可联想的?是个女的我就得跟她有一腿儿?”鸿鹄将军满脸都是鄙视,且嘴毒,说:“那你跟这个演我夫人的,如今也是共处一室,是不是也有什么苟且关系?”
范松岩看了眼跟自己闺女差不多大的方可心:“……”
范松岩:“你、你不要胡说八道啊!”
方可心瞅着范松岩满脸褶子,也是觉得十分惊悚,赶紧摆手说:“不不不,我和范导清清白白,可不敢有那种关系。”
鸿鹄将军更鄙视了,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范松岩:“……”
老脸通红啊。
他还是很爱惜名声的。
鸿鹄将军接着道:“厉凌云旗下三千精卫,皆是女子,她心慕之人乃是军中女参军,言行举止和男人无异,我又不是分桃断袖,怎么可能会对她动心?”
范松岩:“……啊?”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世界名画尖叫的表情。
方可心也瞪大双眼,结结巴巴道:“假、假的吧?”
女将军厉凌云非但和鸿鹄将军不是CP,还是个姬佬?
我嘞个老天奶,这可比野史还要野上一百倍啊!
“那史书中记载,吴莲芷亲赴前线,与厉凌云发生激烈争吵,也是假的?”范松岩垂死挣扎。
“这倒是真的。”鸿鹄将军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说道。
范松岩刚想松口气,就听鸿鹄将军接着说:“我那时身负重伤,高烧多日昏迷不醒,莲芷得到密报,才非要拖着一身伤病,奔赴边关亲自守着我。”
“她那时候,已经患了痨病。”
“却仍一路颠簸,冒着风沙雨雪前来看我。”
“她得知我遭到敌人埋伏身受重伤,是因为厉凌云身边有敌国暗探,这才怒火攻心和厉凌云发生争执。”
“却不知,怎么就传成了因妒生恨。”
鸿鹄将军冷冷扫了范松岩一眼,不等他开口,便接着道:“厉凌云随军回朝,死在半路,全然是因为她在战场上伤了根基,腹部的伤口翻覆撕裂感染,所以未曾等来到京都,便已经全身溃烂而亡。”
范松岩:“……”
好了,他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如果鸿鹄将军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的剧本,的确是要遭天谴了。
方可心偷偷抹了把脸。
难怪鸿鹄将军看了《将军魂》拍摄内容后,气得直接揭棺而起,每天挥舞着他的钢叉恨不得插死他们了。
自己的心上人被污蔑成强取豪夺的妒妇、从正宫变成第三者,被影视剧恶意丑化形象,这但凡换成个有血性的男人,都根本不能忍吧?
方可心突然就能理解鸿鹄将军了。
方可心看了看绷着脸沉默不语的范松岩,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方可心咳了一声,说:“范导,虽然咱们影视艺术,要进行适当的艺术加工,但按照鸿鹄将军的描述,咱们的艺术加工,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范松岩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方可心。
片刻后,范松岩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说话还挺委婉。”
这哪里是加工太过,这分明就是点黑为白,胡说八道啊!
范松岩心里也是苦的不行。
眼瞅着马上要送审上映,居然出现这种意想不到的滑铁卢。
从业半生,还是头一次被死去多年的主人公追着骂。
“现在要改剧本,那可是相当于整个剧都要重新拍了啊。”范松岩长叹一声,瘫倒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投资商那边催魂一样,男一女一还都签了对赌协议。
鸿鹄将军冷道:“关我屁事。”
范松岩:“……”
第242章
谢隐楼恰时说道:“就算送审,多半也过不了。”
审核部门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当中有不少历史大拿,鸿鹄将军墓的挖掘开采也不是秘密,历史圈内早就传开了。
范松岩叹了口气,也认同谢隐楼的话:“要是上面已经知道鸿鹄将军墓里面的内容,肯定会以与史实严重不符直接打回来的。”
龙国对于影视剧方面的审核,尤其是院线类品目审核,一直都是颇为严格。
其中,龙国官方要求艺术加工也要根据历史,不能过于夸张或是引导错误的价值观。
审核机构不可能在明知道鸿鹄将军墓出土的帛书内容,和野史传闻严重不符的情况下,让基于野史改编的《将军魂》过审。
简而言之,一切都白瞎了。
改剧本,非但要给投资方一个解释,重新拉投资,还得赔付违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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