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糖莲子羹
“卧槽。”楚灵焰懵逼几秒,猛地转过头,瞪着谢隐楼,说:“你早就知道能转场?”
谢隐楼说:“知道。”
楚灵焰悲愤:“知道你还让我等了那么久?”
谢隐楼扫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你喜欢听人墙角,怎么,误会了?”
楚灵焰:“……”
好好好,我看你是故意的。
第069章
郁家乃是百年世家,宅子便是从前朝传下来的,是个五进出的大院。
时间变成白天,院子深处,先前还在抱着心上人滚床单的郁家少爷,现在正笔挺地跪在祠堂,光裸的上身血肉模糊,全是被藤条板子打出来的伤。
一个打扮得体的夫人坐在他身边,垂眸抹泪,低声说道:“你看上了一个戏子,也就罢了,可他偏生是个男人,我们郁家三代单传,只你一个儿子,你执意娶他进门,又不纳妾,将来我和你爹去了,如何面对郁家列祖列宗?”
夫人说话也在理,可偏偏郁臻是个轴的。
“母亲。”郁臻说:“我这辈子已经认定兰因,必不会辜负他。至于传宗接代,大伯和二叔家也有子嗣,到时候在族中挑选人品端正又聪慧睿智的弟子,过继到我和他膝下,也算给我们这一脉留了后。”
夫人垂泪,心疼地看着儿子,说:“可这毕竟不是你的亲生骨肉。”
“亲不亲生,我不在乎。”郁臻额头已经沁出冷汗,肌肉紧绷,却咬牙一声疼也不喊,说:“我与他相恋十载,期间我留洋六年,他等了我六年,本就是我对他不住,如今我们郁家已经是根深叶茂,父亲又任了南城总督之位,哪里用得着我靠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
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把帕子放在郁臻肩头,说:“算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劝不住你。”
郁臻因着这一顿打,发了高烧,卧病在床数日,期间兰因屡次投递拜帖想要登门探望,都被小厮拦在外头。
不过,兰因也不是个空有容色的花瓶。
他养了一只鸟,将书信绑在鸟腿上,叫它飞进高墙之内送信。
信没几句,大抵就是让郁臻莫要跟家人顶撞,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
郁臻让鸟给回信,里面写了一堆“卿卿我心肝宝贝”之类的情话。
楚灵焰面无表情站在兰因身边看完,酸的牙疼,摇头感慨:“一堆废话。”
谢隐楼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虽说是废话,但也哄得兰因心情好了几分。
靠着这只鸟,两人来来回回传了不少心里话,把鸟给累得瘫在笼子里面说啥都不出门了。
好在郁臻年轻体壮,很快恢复,这才没再继续欺负一只可怜鸟。
郁臻的父亲叫他过去,终于也算松口,说:“你既然执迷不悟,我也不能把你打死。但我们郁家,还没有娶男人的先例,我在这个位置上,更是丢不起这个人,你我各退一步,你叫他以女子身份入我郁家,我便认了这桩婚事。”
郁臻眼皮子一跳,直接说:“不可能。”
郁父冷冷说:“想让郁家八抬大轿娶一个男戏子,你不如让全家一起去死,非但如此,他入了郁家,便再也不许登台唱戏。”
郁臻欲言又止,嘴唇轻轻抿起。
“不妨先去问问他的意思。”郁父重重放下茶盏,起身说道:“他若当真替你考虑,便不会叫你为难。”
兰因得了消息,倒是莞尔一笑,很是轻松。
“不过是换个女子身份,进你家门。”兰因站在郁臻身后,细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身后刚结痂的伤口,眉目之间具是心疼,声音轻缓,道:“你用八抬大轿娶我进门,又许我一世一双人,给我个名正言顺的郁少夫人身份,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你?”
郁臻抓着兰因的手,也是烦闷憋屈,但郁父已经把话说绝,再无回寰余地。
“可你再不能唱戏。”郁臻心里郁闷,道:“我想要你,却也不想折了你的翅膀,叫你只当居家的金丝雀。”
“那就往后只唱给你听。”兰因温柔地哄他,说:“你为我牺牲了那么多,我为何不能为你放弃一些东西?”
郁臻终究还是叹了一声,道:“委屈你了。”
场景再转,便是兰因入郁府。
郁臻如他所说,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美娇娘。
只是,看热闹的那些人并不知道,所谓的“蓝家大小姐”,其实就是前段时间突染恶疾香消玉殒的春评社台柱子兰因。
两人夫妻对拜,磕了头,从那之后,世上再无兰因。
有的只是郁家大少奶奶。
郁臻婚后,接了郁家在整个北部地区的生意。
战事吃紧,生意难做,郁臻便隔三差五出远门,亲自去外面处理棘手的麻烦,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
兰因自打入了郁家,日子却也不好过。
非但家中长辈不喜,那位卧病在床的老太太也总是找着机会便磋磨他。
不是让他侍弄汤药,就是叫他端茶倒水,稍有不如意,就让兰因去祠堂里跪着,或是在太阳底下晒着。
这些自然都是趁着郁臻不在家做的。
兰因虽受了折辱,却并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郁家心有不甘,对他多有怨言,也知道自己与郁臻这桩婚事,可谓是惊世骇俗,不容于世。
兰因进门的第一天,就做好日子难过的准备。
好在这些年他存了不少钱,加上郁臻给他的那些铺子、店面和钱财,兰因私底下也做起小生意。
他和师妹搞了个茶叶铺子,又弄了个成衣店。
成衣店借着郁臻的方便,卖的都是洋装,来来往往都是南城上层社会的人,生意倒是极好。
又有一日,兰因在店中,两个一脸灰土的男人闯了进来,其中一人面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嘴唇泛着青紫。
兰因正在看账本,看到这两个男人,并未多问,也未惊恐。
“去里面。”兰因面不改色,打开一扇狭窄的小门,让他们藏入其中。
两人对视一眼,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也顾不得多想,便藏了进去。
门钢管好,特务处的人便查到这里。
兰因留着一头长发,他本就长得雌雄莫辨,此时刻意装扮,便是郁家清冷贵气的少奶奶。
“没人进来。”兰因声音清冷,对那为首的特务头子说道:“这是郁臻的店,你是怀疑郁臻和那些人勾结吗?”
郁家在南城如日中天,掌管几乎一半经济命脉,特务处自然不敢得罪。
况且,郁父如今与他们站在一边,郁家最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说了几句场面话,特务处便就都撤走了。
兰因打了个一通电话,将两人叫出来,说:“你们去桥头旁边的那家茶馆,跟他们说”要份陈年龙井茶”。”
两人表情隐动,带着讶异和激动,对视一眼,便将藏在衣服里面的情报递给兰因。
要份陈年龙井茶,便是接头暗号。
兰因飞快收了字条,低声说:“组织内部有叛徒,你二人身份暴露,过两日就会有人送你们离开南城。”
待到傍晚时分,有一对情侣进来买衣服,兰因介绍最新款的洋装,顺手便将字条塞进那姑娘手中。
楚灵焰和谢隐楼站在兰因身后,默默看了良久。
楚灵焰魂穿而来,并不了解这段过往历史,但他知道兰因在做一些与郁家背道而驰的事情。
他许多情报,都是从郁臻口中得来的。
转而再无偿送给革命军。
如此一晃,三年过去了。
郁家依然是钟鸣鼎食之家,可外界对于郁家大少奶奶的各种闲言碎语,却与日俱增——
“郁家少奶奶进门三年都无所出,郁夫人前些日子搞了个什么生日宴,请了南城所有家族适龄女子,明面上是办寿宴,实则是为了挑选称心如意的儿媳妇。”
“这也不怪郁家着急,眼看着郁臻快三十了,还是膝下无子,这偌大的家业,眼看着无人继承,换成谁都得着急上火啊。”
“要我说,都怪那个蓝小姐,自己是个不能生蛋的母鸡,还霸着郁臻不让他纳妾,这要是放到以前,这种妒妇就得当个下堂妻,被扫地出门都活该!”
“听说,她还隔三差五往外跑,还都趁着郁臻不在家的时候出去,怕不是出去偷汉子了吧?”
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逐渐传入郁臻耳中。
郁臻这些年,重心都放在北边,和兰因也是聚少离多。
两人各怀心思,各有隐瞒,关系竟在无形之中大不如从前亲密。
“这段时间外面太乱,你别出去。”郁臻皱着眉头叮嘱。
“我还有些生意,约好了要谈。”兰因说。
他的生意,是要转运一批药物去前线,他是中间接头人,若是不出面,药物怕是会出问题。
“没什么生意是非你亲自去谈不可的。”郁臻看着他,声音冷淡,道:“现在时局不稳,各方混战,你是郁家大少奶奶,很多事情,你不该插手。”
兰因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看着郁臻。
“别把我当傻子。”郁臻捏着兰因的下巴,眸子微冷,道:“我父亲对你总是外出,早就心生不满,动了叫我娶姨太太的心思,这段时间也在不停相看,你最近乖乖待在家里,先糊弄过去,其他等我从北边回来再说。”
兰因凝眉,说:“你又要走?”
郁臻说:“北边的军火,出了些意外,我得过去善后。”
兰因捏紧了手中的茶盏,灯火昏暗中,他低声说:“不如,你便娶了姨太太吧。”
若他只是郁家少奶奶,自然无所谓是否能出郁家大门。
可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绝无可能为了讨好郁家长辈,将自己困于其中。
郁臻发了火,两人不欢而散。
翌日一早,郁臻便离开南城前往北边。
临走之前,他对兰因说:“我大约半月就回,你这段时间在家,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叫人把兰因困在院中,时刻盯着,算是禁足。
兰因被这一出意外搞得措手不及,焦头烂额。
他怒火攻心之下,写了一份离婚书,又收拾包裹,直接对郁臻派来的人说今天非出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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