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秘术小姐早早换上了应节的衣服,踢着高跟鞋,抱着一大摞教学资料和学期计划表进来,她先是假装不在意的偷瞄沙发上的大玩偶,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接着看到你脱了穿好的西装外套,穿着室内拖鞋,一副打算在办公室长驻的样子,才疑惑不解道:“呃,南老师,你今天不回家吗?”
你冲了杯咖啡,准备埋首工作,但因为她提到,也顺便看了眼沙发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说:“他比较忙,我们不出去了。”
顿了顿,这恐怕是辜负了秘术小姐付出的脑力。
秘术小姐唉声,她是少数知道你事的人,本以为你和房旭算是老房子着火,蜜里调油,哪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悠闲淡定。
她踌躇着说:“那南老师你要不去我家过节?多少热闹一些呀。”
你摇摇头,看了眼座钟:“不用了,快回家吧,晚了赶不上公交。”
秘术小姐因为你平时积威甚重,虽然是老同事,也不好强求。
就这么一直待到深夜,午夜的钟声敲响,你确定自己疲惫到倒床就能睡着,才拿着东西出了门。
在前台看到垒成小山堆的月饼盒,才知道员工们都送了礼物,月饼盒上写了小纸条,他们忙着回家,也不敢打扰你,就都放在前台。
你看着月饼为难,怎么想也吃不掉,思来想去,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想去看看房旭,就当是送这些月饼过去,留着坏掉未免太可惜了些。
想到就做,不过说到底,你一直比较遵守底线,按照房旭的性格,不去干涉他太多事。
因此也没有打电话给他,想着万一后悔了,或者气氛不合适,也可以悄悄溜走,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看一眼,就可以度过今晚。
房旭现在在邻市,你开车出发,大概在路上花了四个多小时,但心里竟然不觉得多疲倦,反而有种兴味盎然。
到了地方之后,惦记着和他朋友见面,想着拿员工的礼物做人情不太好,又去酒店排队,买了几盒高档月饼。
你忙碌着这些事,等筹备妥当,才朝着房旭帮忙的那个酒吧出发,在地图上并不难找,只是进去之前,犹豫再三,还是笑着拿上了几盒月饼。
一开始是想随意看看,不想给房旭压力,让他觉得你因为分别这件事有什么不满,但实际上这么谨慎,也不太像情侣相处,反而有过多经营筹谋的味道,让人觉得没有活力。现在想见面,其实不必考虑太多。
你拎着月饼,进了酒吧。
中午时分,还是节日里,这里竟然还有很多人,看气氛来,应该不完全是gay吧,还有不少女孩子在里面喝酒。
你进来之后,打了个电话给房旭,但是那边一直没有人接,因此只好拎着月饼,问了附近的工作人员。
“房旭啊?在包间那边,你是他朋友吗?”
工作人员应该和房旭很熟,听到你问他,脸上立刻带出恍然的笑容,瞬间拉近了距离:“嗳,他的朋友,真的全是大帅哥啊。”
你跟着他上了二楼,二楼冷清一些,包厢这时候多半都开着,方便侍应生打扫卫生。
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推着装满酒水和果盘的小推车,朝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包厢里走,带路的男孩带到一半,被对讲机叫住,他给你指了房间号,急匆匆的跑走。
你左看右看,顺着数字顺序,找到了转角处的包间,此时房门大开着,音乐声很响,侍应生推着酒水进去,又推着空瓶子出来。
门廊上的玻璃折射出屋内的情景。
你不好贸然跑进去,先找了找,房旭很好认,不需怎么花费眼力,便看到了,他坐在边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脸色懒散带笑,一只脚蹬在茶几上,戴着夔龙纹手镯的那只手搭在一个锐利张扬的年轻男人肩上。
两个人年龄相仿,气质相近,都是极其抓人眼球的人。
你本来想进去,又恰巧碰到侍应生推着小车出来,便等他们走过去。
包厢里忽然有人用话筒说话,也有人起哄,你听到的声音有些熟悉,有些不熟悉,房旭的声音不怎么清晰,但话筒似乎离他挺近,因此每个字每个词都能听明白。
[喂喂,恭喜你脱单啊!]
[屁啊]
[你不是吧……那样的……你……]
[我这个人可能更适合柏拉图,一开始也是真心实意喜欢,但是相处久了,总是觉得没意思,只是这次失望的更快一点]
仔细听起来,他当初是懒得再磨蹭下去,毕竟也花了很多时间,所以才想用酒精的借口,快点吃到嘴巴里。
但是仔细想想,你从来没给过承诺,对方辛辛苦苦要求男朋友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的做这事,省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却顾虑重重,带他见了朋友也没有给出去。
而且明明一开始有所猜测,你还是没怎么挣扎就陷进来,哪有一开始挂断人家电话那么坚决。
大概闹了两三分钟,等服务生撤完,包厢门便关上了。
你站在门口,表情怔愣。
服务生关上门,转身才发现你,登时尴尬,连忙问你要不要进去。
你说:“不用了。”
转身走到一半,又把掉在地上的月饼盒拎起来带走,走到门口,发现包装太大塞不进去垃圾桶,只好放在旁边。
都处理完了,才开车回家。
第39章
不想追问, 是因为已经长大了。
而人生真正的悲惨,也并不是指这种事。
……
第三天假期结束,秘书小姐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还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先一窒。
约摸从来没在你这里闻到过烟味,因此小姑娘捏住鼻子忽扇,大喘气:“南老师……您这是在生火吗?”
你尚未清醒, 疲倦揉揉眉心,坐在办公椅上没起身,秘书小姐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飒白阳光洒进办公室,闷不透风的屋子里, 微风徐徐拂动,吹散了屋子里浓郁的烟雾。
“休假结束了?”
你下意识挡了下,一开口, 发现嗓子又干又哑, 情不自禁的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眼睛微微眯着,熄灭了指尖的香烟。
小秘书缓慢狐疑的答应一声,眼睛扫过桌上做完的学期计划, 各种外卖盒, 满满的烟灰缸,沙发上的薄毯子,扔在地板上的外套和手机……
“南老师, 你这几天都没回家?”
你大脑刺痛, 有些倦怠的站起身, 像往常一样:“因为临时要处理点事,忘了时间,这里……帮我叫家政来收拾一下吧。”
秘书小姐一脸受惊:“是咱们培训机构出了什么事吗?被投诉了吗?”
“不是,是……”
长时间混乱的作息迟来的抗议,你猛然弯下腰,剧烈的咳嗽,仿佛被一只铁铸的大手死死的抓住,摁在地板上,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小秘书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扶你,但她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明显撑不住你一米八几的个头,和你一起倒在地上。
你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是平时身体健康的大男人忽然惨淡劳累,思虑重重,抬起手还略微发抖的模样,应该不能说好。
眼前一黑,不意外在医院里醒过来。
秘书小姐正在剥橘子,看到你睁开眼睛,她眼睛一红,扑到病床哭哭啼啼,老板你为了我们辛苦了,大过节的居然背着我们加班到昏迷,能给你打工我太幸福了呜呜呜……
你一时间哭笑不得,那些解释的话也用不上。
因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单纯的虚弱,因此留院观察也不必要。
你答应了会带着全体员工的精神好好休养,便把小秘书劝走,自己打车回家。
八月十五过去没有多久,外面的商城依然挂着红灯笼,应节的广告牌也没有撤下去,玉兔蹦蹦跶跶,带着一窝阖家欢乐,团团圆圆的小兔子。
你隔着车窗看了一路,蓦地和玻璃反射出的剪影对上视线。
影子里的人高高瘦瘦,冷淡的眸子怔忪动容,像快要干涸的湖,待再去分辨,便只余下成年人式的,烟火燃尽,生活却要继续的倦。
一路平平稳稳的到家,你换好拖鞋,打开房间里的灯。
屋子里静悄悄的,你抬起头,走廊另一边,那些焕然一新,风格大变,仿佛别人家客厅的家居撒上一层暖白色的光。
你站在门外,一时间竟然有些窒息。
而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家装设计师接到一通电话,他刚刚交房没多久,正在放松期,看到来电,意外的接起来。
原本做好接受雇主真心实意的赞美,没想到寒暄几句之后,雇主十分陈恳的说:“装修的很好看,我很满意,但是要把它改回原来的样子,需要多少时间呢?”
再次接到房旭电话时,是中秋节假期结束的第三天。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好听,只是透着一股子好几天没联系的心虚:“南老师?”
你刚刚开完会,抽空在办公室吃工作餐,不方便去找蓝牙耳机,干脆打开了外放,除了接通电话之后的那句‘你好’,便没有再多的话。
空气静静的沉默着,空调机轻声嗡嗡。
房旭沉默片刻,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话,你一向平和包容,不会让人难堪,这么冷漠实在少有,因此他有些微忐忑,还有点奇怪:“我本来打算昨天回来,但是一直事情没做完。”
“这样,是做什么事?”
房旭听到你说话,连忙说:“帮朋友策划开业。”
“你不是去了一个月吗?”
“对……”
你轻轻磕了磕笔尖,笑笑,口吻带着成年人式的讥诮:“其实我也做过很多次活动策划,耽搁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只是因为个人能力不行?”
房旭没说话,有点懵,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钢笔在你指尖转动,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等待他回答,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年轻人有点忐忑和急促的话音响起:“……南老师,你生气了?那天你是不是来找我,我看到你的未接电话,但是之后给你发短信你一直不回我。”
你没什么避忌:“嗯,当时比较想见你,就去看看,不过本来也是我自己的事,就没碰面。”
话说的太透,仿佛暧昧,又坦诚的近乎没有半点阴霾,房旭不好接话,似乎摸到了什么奇怪的刺球,被打乱节奏,以至于无处下手。
“今晚我们在郊区放映厅见吧,”他说。
你回答的很快:“为什么?”
房旭愣住,一时间竟然想不清楚这也是一个话题,他有点恼火,有点不明白:“我想你了。”
你笑了笑,脸色挂着无关,语气不变:“这是你自己的事。”
孩子有孩子的天性,大人有大人的优势。
第40章
房旭说:“南老师, 什么叫,这是我自己的事?”
反应了片刻,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奇怪:“你想和我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