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你看不到他的脸, 但那样桀骜的年轻人,冷下脸来必然十分吓人。
“怎么?”
你靠在办公椅上,夹着烟,轻轻抖了抖烟灰。
“别开玩笑了。”
他笑了声, 你没有接话,他逐渐意识到你的认真,感觉到这一点之后,房旭有点难以置信:“南老师,你在耍我吗?”
“事实上,并没有。”
你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不想再兜圈子了:“那天中秋节,我去找你,听到你和朋友的聊天, 房旭, 既然那是你的真实想法, 分手不应该在意料之外。”
房旭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会,他在电话那头鼓噪出了很大的声响, 似乎带倒了椅子:“你在哪儿?”
“我不认为有见面的必要, 我很忙,房旭。”
“忙到连分手都没有时间?”
他冷笑了声,意识到语气里的尖利, 又放低语气:“南老师, 别这么儿戏, 我们见面谈行吗?”
“不必了。”
房旭在那边沉默很久,语气忽然变得冷静:“南老师,你真的要分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你的语气,可能是你始终冷静的态度。
这些看起来正常的细节通通不正常,因为你不是石头,你是人,是人被伤害了会难过,被欺负了会愤怒,可你的声音里又什么没有,还在不断拒绝他见面的请求。
你下意识看向指尖燃烧的烟,还有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忽然怔住。
是因为他不爱你,这种说起来不像你的理由。
所以不愿意忍受的想要发泄,装成一个理智的人,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放手得轻松洒脱,实际上却因为听到的话不能释怀。
你猜他会说什么,慢慢的吸了一口烟,闭上了眼睛靠在办公椅上。
过了好一会。
房旭带着几丝无奈笑的语气,他知道你爱他,但还是很认真的说:“好吧,大家都只是玩玩而已。”
他用过来人的口吻警告你说:“南老师,其实太认真会活的很累的。”
是么。
话在唇齿间绕了绕,并没有说出口。
房旭并不觉得自己伤人,因为年轻俊美,从来不缺人陪伴,听到这样的话,猜测到你的意图,也不会试图理解你的感受,依旧活的自我。
他觉得你很爱他,所以即使自伤八百,也想报复回来,他也用实际行动说明,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所谓,因此笑笑的,带着几分释然和调侃的叹了口气。
“南老师,就算不愿意当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做炮友的,也许换一个方式,你会更适应也说不定。”
“天长地久那种东西,真的不存在。”
“我们这样的人,追求那些才是不切实际的吧,这些东西我以为你经历那个前任之后会明白。”
“如果伤害你的感情,我真的不好意思。”
你睁开眼睛,把最后一支烟熄灭:“房旭,你知道有句话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哈?”
你的声音很冷淡,冷淡到没有丝毫情绪,把那天听到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之后,你说:“我的确没有父亲,但我变成同性恋,不是因为单亲家庭。”
“而且房旭,我也并不缺爱。”
你挂断电话,那天在酒吧听到的话,除了游戏般的厌倦,还有关于你过往人生的诸多猜测,和他的朋友勾肩搭背,戏谑的说[嗳,其实这样的人也不错,一旦尝到甜的滋味,就会像狗一样,打不走轰不走的]
[真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当时很想说,你并不缺爱。
正常人该有的家庭,在童年失去了,所幸还有不太奇葩的寄养家庭,健康的长大了,没有遭遇更不幸的事,童年是幸福的。
少年慕艾,也有不那么圆满,但依然美好的初恋,在最迷茫的时候,被很优秀的人引导,保护的很好,平安的结束,高中时代是幸运的。
寻常人该有的婚姻,在三十岁的时候失去了,但因为有自己的事业,所以也能够重新开始,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现在期待的新生活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你会把自己关在屋里抽那么久的烟,但不会一蹶不振,说什么丧气的话。
你一直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很多,现在这样,可能是要的东西太过珍贵,人不能贪,所以才横生九九八十一难。
房旭再打来,你也并没有再接过。
一来是工作芜杂,没有空闲分心处理感情的事,二来……被人这么戏弄,若说你有多大度,倒也不尽然。
只是成长到这个年纪,很难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做不到一起玩什么感情游戏,等到不再相爱,再轻松的挥挥手分开。
不是不能刺伤人,也不是做不到。
是认真的考虑下来,不想囿于无望的感情,便把他淡忘了。
从房间里清理出那些东西,也只是略显疲淡的叹了口气,没有什么波动的,打算重新过回一个人的日子。
你出了一趟差,时间大概半年,地点在纽约。
考虑到正好在重新装修的房子,头天开会决定,第二天便带着工作出发了,这也是成为创业人之后,拥有的一些任性权利。
冬天来的很快。
来的时候金秋八月,现在已经是隆冬,大雪洋洋洒洒的落满街道,街上飘扬着圣诞颂歌,你穿的厚厚的,走在街道上,提着一大堆装饰材料,等红绿灯时,忽然想到《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
邱黎给你打电话,你拼命努力,才挤出两个手指头拎出手机,时差不同,他在那头热热闹闹的带着妻女爬山看烟花,豪气云天的表示要买下你家背后的山头。
你一边听一边微笑,还要注意不让橙子从该死的袋子里滚出来。
邱黎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快半年了,你大学同学找人都找到我这儿了……喂,喂,阿飞你在听吗?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他小心翼翼,害怕让你不开心。
你却没有觉得多么在意,你深爱过别人,也被别人深爱过。
任何记忆都会被时间磨损,但感受过的爱不会,你不会沉湎伤怀太久。
路过一家蛋糕店,那音乐从门扉里飘出来,你驻足聆听,那音乐声缠绵熟悉,熟悉的中国话好像在告诉你,此时正身处异国他乡。
……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
你听了会,雪花落在鼻尖,你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热,吸了吸鼻子,笑了声。
“就回来了。”
“明天是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南飞的戏份结束了,会从房旭的视角虐他,我不想让无关的角色再扰乱主角的人生,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是想写认真的人,真诚的人,即使经历波折,也会初心不改,幸福的生活下去。
第41章
一开始追问那个男人动向的, 居然是靖瑶。
房旭对这点有些不理解,之前也并不是没有交过男朋友,但是靖瑶从来都是 [你们gay圈交友我看不懂] [莫挨老娘] [关我屁事]的态度。
南飞和靖瑶没有交情, 强行攀关系,也只能勉强说是见过几次的生人,至多,因为房旭想泡南飞的关系, 靖瑶到他的培训班听过一个星期的课。
再多的也就没有了,因此猛然听到靖瑶提起南飞,房旭还大吃了一惊。
他夸张道:“靖瑶你不是吧,那么多酷哥追你,你居然喜欢上gay了吗?”
靖瑶大怒:“象牙里吐不出狗嘴!”
她抄起麦克风支架,气愤的擦来擦去, 嘴上愤愤:“你这样戏弄感情的态度,迟早是会吃大亏的,朋友一场, 不要怪我没警告过你。”
房旭无奈笑, 双手一摊:“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是我被人甩了嗳,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感情就像潮水, 起起落落很正常, 我保证我爱人的心是真实的,但是退潮也是大自然的现象,你也不能强求我吧。”
靖瑶暴躁:“滚滚滚, 我懒得听你那些歪理。”
房旭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结账走了, 这间郊区的小破屋已经彻底变成了乡村情调的酒吧,收拾的有模有样,夜晚来这里放松的年轻人数不胜数,其中房旭功不可没。
但是在靖瑶问到要不要保留楼上的放映厅时,房旭的态度十分无所谓,因此靖瑶才问起了南飞。
谈话不欢而散,房旭没有要忙的事,慢悠悠插着兜往外走。
他趴在门廊外,屋外的吊床早些时候拆除,总是飞着小虫子的大树光秃秃的矗立在庭院中间。
咔嚓——
黑暗里亮起一点猩红,土陶烟辛辣的气息刺激着鼻腔和肺腑。
房旭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冬天的雨点稀稀拉拉,打在地面,寒潮涌来,带着初冬万物凋敝的萧瑟。
房旭心里不喜欢冬天,那样冷,好像总也穿不暖,寒气会从四肢百骸入侵,让人坐立不安。
冬天是灰色的,黑色的,就像第一次去那个男人家,推开门时看到的情景。
分明的空间和寂静的光影,几乎没有什么绿植,也没有任何暖色,深色的置物架上,那盆红色蘑菇和密密麻麻的工具书放在一起,肥肥胖胖圆嘟嘟,小蘑菇在营养木上长出了好几个菌包,可爱的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当时男人刚刚下班,身上还穿着妥帖的西装,他话很少,脱去外套挂好,一点一点掖起袖子,动作没有特意修饰的优雅,但房旭觉得很耐看。
男人左右看了眼,意识到屋子里过于冷清肃然,回头对房旭招招手:“进来,不要拘谨。”
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柔软的拖鞋,自然的放在门口。
屋子里安安静静,但缭绕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南飞本人的气息。
嘶——
房旭被逐渐燃尽的烟头烫到手,才意识到自己在冬雨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不太顺心,又百无聊赖的弹飞烟头,翻开手机看了看,果不其然,不停弹出来的聊天框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连常年出差,就快住在飞机上的房老头都能抽空关心他几句,就是没有南飞这个人。
算算,分手也快要有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