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主教官……
军装外套很大,裹在托托身上,散发着蓬松的暖意,大大的外套衬得他个子也小,他像只眼睛圆溜溜的刺猬,狐疑的抓着外套,充满了要脱不脱的警惕。
默默旁观了的近卫官觉得这个雄虫肯定会扔了它。
毕竟他看起来是很不好相处的类型,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尖锐得让人笃定他绝不肯领任何人的人情。
但斐回眸时,那件外套还好好的披在雄虫身上,没有被丢掉,雄虫见他回头,立刻转过脑袋,背对着他站着,露出一个刺愣愣的后脑勺。
近卫官一脸悚然:“你特意过来就是为这个?你还会怜惜雄虫?还是绿勋?D等级?不是吧?不是吧?你难道又在布置什么战略战术?”
斐轻轻摇头,没有过多解释,语气官方:“并没有,这是对我考虑不周的补偿。”
雄虫们大多数穿着薄衫,被汗水弄得湿漉漉的衣服什么也遮不住,近卫官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这还是解释不通斐给他披衣服的举动。
他揶揄的撞了撞上司:“我说,训练场那么多雄虫,走光的可不止那一个。”
斐挑了挑眉毛:“训练场那么多雄虫,只有他完成了所有项目,其他雄虫流的眼泪比汗水更多。”
近卫官:“可是您这样会让他被其他雄虫孤立的吧。”
斐抬眸看了他一眼,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原本没有被孤立吗?”
近卫官:“……”好像也是。
但是你这家伙不要转移话题啊!
……
托托训练完之后,赶着回家照顾雄父,还没跑出去,带队教官叫住他,递给他一个盒子,五大三粗的军雌粗声粗气:“拿着。”
托托怀疑的看了看盒子,不知道怎么办,他是绿勋章,几乎得不到什么社会福利。
而能来这里培训雄虫的军雌都有军功军衔,最低也能和C类雄虫匹配,所以对方给他送东西,怎么看都是超出常规的事。
托托没有被追求过的经验,也没有拒绝的经验,他脸上表情慌乱,抱着指挥官的衣服,背着装着水的水壶,像一个辛苦做活的矿工,突然挖塌了隧道。
没有虫教他该怎么做。
“拿回去吃吧。”
带队教官不由分说,打开托托的包,把吃的塞进去,表情严肃:“体能训练光吃杂粮饼可不够,带回去,明天好好训练。”
托托懵懵的抬头看着大个子教官,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直白的好意。
带队教官见此催促他:“赶紧走吧。”
托托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教官们已经在认真的收拾场地,见他回头,你撞我我撞你,纷纷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家。
托托也伸出手,怕他们看不到,踮着脚摆了摆。
抱着东西回到家,生了火,托托脚步轻快,掀开帐篷,雄父表情非常慌乱,在藏什么东西,片刻后又假装淡定,板着一张冷脸。
托托下意识往雄父藏东西的地方看了一眼,但识趣的没有问,免得被骂的狗血淋头。
“今天放学这么早。”
雄父主动开口,托托放下包,缓缓转身,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雄父视线虚虚扫过托托,又嗖的一下盯回去。
“这件衣服怎么回事。”
雄父原本平静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震惊愤怒,如果托托不马上解释就会立刻原地气到吐血的那种。
托托说:“今天训练,主教官的。”
没想到一向冷漠刻板的雄虫仿佛受了巨大刺激,一下子扑到托托身上,表情非常难看的上下摸索。
“他碰你了?欺负你了?他有没有脱你的裤子?”
“说话!”
托托浑身僵硬,他活了十八年,头一次和雄父靠的这么近。
不知道怎么说那种感觉。
这个雄虫一向嫌弃,冷淡他,即使教授他文字,也没有任何感情,托托都习惯了,而且多少有点同情,会觉得这个什么事也不能做,每天只能躺在帐篷里的父亲很可怜。
所以在他面前托托从小就很懂事,不会故意撒娇,只有在想象里,雄父会抱抱他。
托托完全不知所措,回过神,一脸严肃的抱着雄父,小心把他抱回原来的位置,只偷偷多抱了一下。
但他的沉默显然很伤雄父,雄虫气的苍白的脸颊血红,声音拔高:“你和你雌父一样!”
他嘴唇抖得像蝴蝶,很用力的打托托的手臂:“不要不吭声,不要不说话,也不要想瞒着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托托摇头,坐在花毡上的模样一点都不刺头,而且盯着雄虫的目光,隐隐约约,有点像那种求夸奖的小孩:“没有虫敢欺负我。”
他停下来想了想:“这是奖励。”
雄父似乎气坏了,即使托托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也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捏了捏托托的耳朵,板着脸絮叨:“总之,以后,一定要离那个给你披衣服的家伙远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雄父说完就不再搭理托托。
托托等了一会, 有些微失望的起身干活,他慢吞吞的拿着取餐包,慢一点, 再慢一点,说不定雄父还会叫住他,说点什么。
但直到慢吞吞的挪出帐篷,雄父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托托抖了抖肩上的取餐包, 走在路上,忍不住叹气,耷拉着脑袋踢飞几个石子。
他也知道,雌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雌父,雄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雄父。
谁的雌父会生下一颗蛋,就把蛋丢在家里, 扛着武器出门,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托托滚着滚着破了壳,滚着滚着长到三岁, 还不会说话, 每天傻乎乎的在草地上扣土, 有一次掉进猎狼的陷阱,在坑里淋了一夜的大雨,没人来找他, 他居然奇迹的浮着水爬了上来, 那时候他营养不良,一身虚肥,也正是圆滚滚, 得以磕磕绊绊的滚回家, 还不觉得痛。
三岁的虫崽已经记事, 托托和索里木都不会忘记,那天掀开帐篷帘子,看到对方的场景。
大约是明白雄虫真的对这颗蛋无感,只会打打杀杀的索里木不得不开始硬核育崽,出门干活,还把托托拴在背上。
不过战斗太容易误伤,索里木干脆把虫崽放到战场附近,怕托托乱跑,还把他绑在柱子边。
然这个方法委实过于粗暴,有次战斗持续太久,索里木赶到安全屋的时候,托托一条命去了半条,差点饿坏。
因此,再长大一点,索里木就狠下心请了长长的假,呆在家里给托托灌了很多常识。
那时候雄父是绝不肯和雌父见面的,只要碰面必然尖叫争吵,所以雌父就睡在帐篷外的柴垛上。
托托跟着索里木学了一年,只比斧头高一截的小雄虫已经很熟练的掌握了基本求生技能,因此索里木便再次外出,只在家里揭不开锅前赶回来。
托托没有同伴,他住在草原边上,靠近深山的牧场,每天要做的事可以从早上排到晚上。
一直只有两个虫,没有访客,没有邻居,大概实在是太寂寞或者太无聊,有一次托托背干草回来,看到门口的小石板。
他手里还拿着一大把驱蚊草,从山坡上呼啦啦的冲下来,满头的汗水。
用如今对美丽的要求来看,那时候的他委实不算可爱,黑黑瘦瘦,腰上别着打猎的小弓,顶着蓬草似的头,只在脸颊有些婴儿肥,但只让人想欺负,反而怜爱不起来。
托托有自己的小帐篷,雄父睡大帐篷,大帐篷旁边就是他的小帐篷,石板放在他的小帐篷边上,上边写了字。
托托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不知道拿那块石板怎么办,那一看就是雄父的东西。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似乎打磨了很久,边上的棱角都磨成可爱的弧线。
那是什么呢?
不知道。
但又忍不住看,一边装作忙碌,一边偷偷的看,那些奇怪规整的线条,似乎是一句话,又好像什么标记,或者一幅画,反正是很美好的东西。
托托生火做饭,喂了小驮兽,劈了柴,又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打仗游戏,仍然没发现石板的用途。
但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雄父从帐篷里一瘸一拐的挪出来,冷冰冰的指挥他去洗手洗脸。
托托跑的比见到仔妈的小驮兽还快,龙卷风似的冲向小溪边,带着一身寒气跑回来。
雌父指了指石板,又递给他一只石笔:“托托,你的名字。”
那之后雄父每晚都会抽一个小时教他识字,直到托托能够独自阅读一本书,雄父就没有再碰过那块石板,那块石板还藏在托托的枕头底下,和当年一样的新。
托托再长大一点,才知道自己是雄虫,如果当初雌父把他卖了,可以从贵族手里换一个小小的领地,至少吃穿不愁,但雌父把他当成普通的雌虫蛋养大。
托托对雌父的印象是沉默寡言,冷峻高大,像一座看不到顶的高山。
在这颗由奴隶主贵族统治的星球,活下来是件很难的事,每个虫身上都背着高额的税,没有能力的,残疾的,体衰年老的雌虫,都会被赶去挖矿,吃住都在矿底,很难看到太阳。
索里木一个虫要交三个虫族的税,还有雄父的药,他又不让托托去当矿工,因此总是没有时间回家。
这些事他没有瞒着托托,一并都和他说了,但他和托托在对雄父这件事上,都选择了沉默。
没有谁的家庭像他们一样一团糟,不,这样说又有些过分,显得好想要在抱怨什么,但天知道托托没有,他巴不得有什么奇迹的,有用的,永远不会分开的强力胶,把他们三个人紧紧粘在一起。
甚至他可以完全的负起责任来,做一个最有用的,最棒的小孩,扫平生活的一切障碍。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雄父要走了,雌父可能想要轻松一点的生活,那么大家都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哪里属于托托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可以回到牧场去,做一个牧民,他其实,不想好好学习,不想离开家。
托托抖了抖背包,排在取餐队伍后面,像往常一样取了饭菜,把给雄父的留下来装好。
有人拍他的背包,托托回头,高大的军雌长官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嗳,索里木家的小崽子。”他旁边还站着脸色平淡的主教官。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虽然事务繁忙, 但指挥官每天都会检查各处的情况。
近卫官已经过了觉得这种事威风八面的年纪,何况哪个坐到指挥官位置的雌虫,仍然把巡哨当成一件要事看待?
也只有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