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穷极无聊的过程中, 恰好碰到那个特别的小家伙,近卫官立刻精神起来。
这批训练营的小崽子,体型大多维持在青涩的十五龄期,需要度过二次发育, 才能成长为成虫体型。
因此在高大的成年虫族衬托下,索里木家那个排队打饭的刺猬头小崽子,看上去就像挤在一堆高脚杯里的小茶碗一样。
他们还是孩子。
近卫官在心里唏嘘,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
一会儿在心里说,看看吧,这些让人挑选的种子, 一会儿又说,小茶碗看起来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并非是源于他机敏的性格或者美丽的外表,“小茶碗”一点也不精致, 甚至土里土气, 你知道他不会因为捉弄生气, 他看上去很坚强,他也不会觉得吃苦是一件多么委屈的事,他看上去很能忍耐。
感觉就像一个十分结实, 胖墩墩的, 用金属做出来的小茶碗,和精致的水晶杯放到了一起。
他没有披着斐的外套,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棉麻大衣, 小乞丐一样胡乱在腰上系结, 丁零当啷的挂着几块彩色的小石头, 脸蛋上还有烟熏出来的碳痕。
仔细看,那张脸上的神情十分端正,眉毛也很精神,此刻不太好惹的皱着,让人很想欺负看看。
近卫官说:“嗳,索里木家的小崽子。”
“小茶碗”刷地回过头,目光很是戒备,直到发现身边的主教官,才放松身体,停下离开的动作,两手有些紧张的拽着书包带。
这是什么道理,明明他看起来比斐那家伙有亲和力的多吧!近卫官眉毛直跳。
托托很容易就忽视了金毛的笑面虎,他的眼睛看着斐,那双黑色军靴踏在凝实的土面,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雌虫似乎刚从战场下来,身上缭绕着枪火的味道,他看起来很平静,闻起来却很血腥。
他垂眸看着托托,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他询问道:“对食物是否满意?”
托托很想夸奖那些食物,他觉得无论是加了果脯的小饼干,还是来之不易的蔬菜,都非常非常好吃,可是他的背包实在是太沉了。
那个小小的包里,除了食物他塞进了几壶食用水,因此这时候跟大石头一样,拼命往下坠,坠得他肩膀痛得发麻,坠得他一出声可能就会大喘气,他两手使劲拽着背包带,用力点头。
但这副样子,好像是被突然围住他的军官搞懵,或者单纯的害怕联盟的制服。
主教官会错了意,他觉得是自己干扰了小雄虫,因此没有等待托托的回答,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便带着近卫官离开了。
托托有些失望,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失望。
或许他是喜欢那件暖和漂亮的外套,但现在对方看起来太冷淡了,让觉得自己有些特别的托托又不觉得自己特别。
他呆了一会儿,很快就背着包往家里走。
托托一个人用来思考的时间总是很少,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忙,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而且成年虫也都是很忙的,他们大多数像雌父,少部分像雄父。
托托非常理解。
走在路上的时候经过小水洼,水面倒映出一张花猫似的脸,花猫绷着脸歪歪头,但横看竖看,都不是漂亮的小虫崽。
托托鼓着脸飞奔起来,用力踏过小水洼,溅起很大的水花。
回到家的时候雄父已经睡着了,托托小心的叫醒他,给他摆好晚餐,就坐在旁边玩石子。
往常雄父并不在意这些,但今天他的脾气格外不好,小石子噼里啪啦相撞的声音让他更生气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他突然摔了勺子,冲着托托很大声的吼。
雄父不搭理托托,他很少会在托托面前发脾气,也根本不会管教他,但是今天他突然生气,托托手里的石子一下子全部撒了出去。
雄虫脸色铁青,他看到托托的眼神,像被突然吓懵,然后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伸手去捡四散的小石头。
明明很受伤,眼睛像被水渍过的乌梅,但依然好好的把小石头捡起来,拿着自己的包去了帐篷外面。
既然被讨厌,就躲起来。
没一会,就听到他在外面劈柴的声音,似乎隔着很远,特意挪到了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的地方。
雄虫在帐篷里焦躁的转了几圈,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掀开帘子。
托托坐在柴垛上,背对着他看天上的月亮。
背影笨笨瘦瘦,坐了很久,想抛小石头玩,雄虫都看到他往上扔的动作,托托又收回手,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雄虫放下帘子,靠着帐篷的支架,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翻开被褥,里面藏着一个盒子,他摸了摸盒子光滑的金属表面,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这个熟悉的家徽,接触到科技产物。
他的雄父雌父知道他还活着,非常高兴,会派人来接他离开这里。
里面有一张盖了特别许可令的星船票,可以越过指挥官的许可,直接回到联盟。
雄虫在黑暗中静默良久,又回头看了看柴垛,托托不在那里,大帐篷旁边的小帐篷鼓起包,他已经去睡觉了。
雄虫忽然想到托托刚才的表情,他应该哇哇大哭,或者被狠狠吓住,像个正常的孩子,而不是一脸听话的去捡那些石头。
他该走了,可以走了。
我被需要吗?我能做什么?
托托有很多的小秘密,他知道哪里可以刨到野豆荚,哪里有小狐狸洞,哪里会有吃不完的醋莓,哪里的牧场最美。
但他从来不会出去玩,雄虫还记得,他听到索里木告诉托托,那些都是小孩子的爱好,家里需要的是懂事的大孩子,还没有水桶高的托托背着手不停点头。
这其实一点也不正常,他们三个人,没有成立真正意义的家。
那其实分开最好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是he!虫族篇是he结局!
第55章
心里决定了, 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拿着船票焦虑到失眠,可是第二天托托进帐篷的时候, 雄虫还是装睡了。
他闻到托托的气味,离他很近,托托依赖的在他身上靠了一下,这是托托的小秘密, 雄虫假装不知道。
小孩子身上能有什么味道呢?
何况托托要做那么多的活,烟熏火燎,潮湿汗热,但真奇怪,托托的气味是单独的,它让雄虫觉得眼热, 觉得心酸。
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不大的手掌摸了摸雄虫的眉毛,雄虫长得很好看, 但托托没有继承他的容貌, 他看起来更像雌父。
雄虫闭着眼睛, 感受到小孩子的手摸了摸他的脸,便没有了动作,过了一会, 他的手掌被撑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托托的手很热, 干燥的,粗糙的,没有小孩子的柔嫩, 像一块烧热的小石头, 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雄虫闭着眼睛, 他听到托托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在帐篷里活动,他听到水囊和绳索摩挲的声音,那个位置……挂着托托的小斧头。
托托的雌父没有给他做玩具,但做了很多工具,它们一直是适合托托的大小,托托长大一些,雌父就会给他重做。
帐篷里亮起一点光,是托托拿起背包和小斧头掀开帘子走出去了。
雄虫睁开眼睛,侧耳听着屋外的风声,还有托托生火烧热水的声音。
渐渐的,听不到声音。
小雄虫大概也不在外面了。
雄虫张开掌心,掌心里有一颗很小的石头,它磨得很光滑,闪闪发亮,像一颗宝石,但其实只是一块小石头。
托托拿着证件出了俘虏营,今天是训练营休假的日子,他可以到远一点的小山坡上背柴。
他心里记着在俘虏营学到的东西,走在路上的时候太无聊,默默背诵了几遍。
秋初的草原,叶茎微微泛黄,草地上开着一片片结籽的黄白色野花。
山里的叶子也落了一些,掉了不少小树枝。
托托背着背包,一边拾柴一边找野浆果,他埋头在林子里找来找去,这不是什么惬意的活,秋天的浆果长在叶子底下,需要小心翼翼的扒开叶子,一片片叶子的看,才能先到紫黑色的果实。
他往常很喜欢这些,就像在玩一样,但今天,只是扒了一会,托托就没有心情,闷闷不乐的坐在草地上,用小斧头一下一下的劈着小树枝。
小山坡是联盟军的占领地,但从这里看不到俘虏营,托托不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
他认识很多字,这点和其他十五龄期的虫族比起来很了不起,但托托知道,对于在联盟,或者雄父的家里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可因为识字,所以能看懂盒子还有船票。
是不是今天有虫族来接雄父?
托托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在家里的话,一定会很舍不得雄父,会请求他不要走,万一他那么做了,雄父会很生气,而且,托托其实很怕雄父会对他说,滚开。
他不在的话,雄父会记得他,记得走前没看到他的。
雌父总是不在家,如果在家的话,看到盒子也一定会躲到不知道哪里去。
他是个喜欢在这件事上逃避的成年虫。
托托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是他还是很想回家去看看。
他今年早上已经和雄父贴贴了,还给他留了自己最喜欢的石头。
如果雄父不要丢掉就好了,或者丢掉也不要丢在家里,可以带到远一点的地方,至少带走它,这样托托会觉得不那么的难过。
想着想着,忽然听到有动听的笑声,托托警觉的站起来,拿起背包。
林子里唧唔两声,跑出来一只棕色毛皮的长耳小动物,长得像小驮兽,但有短短胖胖的四肢,蓝色眼睛,棕色毛发上扎着很多彩色小绒球。
托托看了两眼,他没见过这种东西,小动物活泼好动,一点不害怕的绕着托托八字步跑圈。
但这个野蛮的雄虫丝毫没有领略到它的可爱,反而掏出小斧头,吓得小动物掉头冲进林子,找自己的主人。
托托打算快点走,偷偷溜回去看一眼雄父,但小动物的主人抱着它从高处跳下来,踩到了树叶底下的浆果,炸出的汁液吓了他一跳。
他脚底打滑,连累和他站的比较近的托托,两人一物通通失衡滚下小山坡。
“哇!”
托托摔得两眼发蒙。
随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四五个军雌,紧张的检查主从两个的安全。
托托被军雌强行卸了背包,检查有没有可疑物品,那个和托托年纪差不多大的雄虫嚷嚷着不用,皱着眉毛让军雌礼貌些。
托托甩甩头,听懂了军雌一直在重复让他配合检查,背包里的东西被翻出来,收集好的柴被打散,小斧头也被拿走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