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你:“……”真的好烦。
好在流言并没有困扰你多久,它只带来一些负面影响,给你套牢了坏孩子的光环。
但与此同时。
你的同桌扬言要找人揍你的行为也偃旗息鼓,你得以安静的度过剩下的半个学期,并且在假期的时候,承包了同桌的数学寒假作业。
两个哥哥明年也要升上初一,他们的成绩不够直升本校的初中,你在假期给他们两个补课,监督他们认真做完寒假作业。
那年的冬天很冷,下了南方少见的大雪,你和大哥哥兴奋的一整夜没睡,看天上大朵大朵的雪花落下来。
白天的时候你们两个端着杯子,在菜地里捧雪,在雪里放白糖,当雪糕吃,然后你们两个成功拉了肚子,吃了好几天的玉米稀饭。
雪连着下了好几天,你每天都在期望雪不要化掉,大哥哥和二哥两个调皮鬼,带着你上山抓野鸡。
你觉得不太可能:“我们这里没有野鸡。”
二哥为了得到出门的权利,不停的撺掇你:“有的有的,我们带着狗去抓,肯定能撵得到。”
你一口回绝:“不行,抓不到的,我不要去。”
二哥软磨硬泡,缠了你一个白天,说要带上狗一起去,你才勉强松口答应。
婶婶在磨豆腐,大哥哥帮忙烧柴,听你主动要出去玩,一口就答应了,二哥高兴的要命,立刻喊上小伙伴,穿好棉袄,拉着你往外跑。
“我们先去,到了山上,林有栋牵着狗和我们汇合。”
你在雪地里慢吞吞的走,二哥哥和其他的小伙伴一边打雪仗,一边追着跑,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半山腰,等了十多分钟,林有栋才和其他几个人从小路爬上来,两波人胜利会师,兴奋的嗷嗷叫。
你只关心一个问题。
“狗呢?”
“在这儿在这儿!”
林有栋掀开口袋,露出来自己家那只器宇轩昂的大白鹅,大白鹅厉声叫嚣,扑着翅膀朝你冲过来。
你吓得尖叫,掉头往山下跑,但冬天穿的太厚,圆滚滚的像球,摔倒后刹不住,咕噜噜顺着小路滚进了菜地里,你脸上,脖子里都是雪,大白鹅还在附近引吭高歌,二哥大骂:“林有栋你有病啊!让你牵狗你带一只鹅来做什么?”
林有栋心虚争辩:“狗被我爸牵走了,我家的鹅也很厉害,有它在根本没人敢进我家的院子!”
二哥骂了他几句:“所以你就带着鹅来抓野鸡?!林有栋我服了你了,带着它待会还怎么玩啊!”
林有栋抓脑袋,有人跳下来拉你,雪太厚,他拉了好几次才把你拉起来,雪水化在脖子里,冷得你直哆嗦。
你牙齿发颤,眉毛皱成毛毛虫:“雪,脖子里有雪!”
“你别动。”
拉你的人摘了围巾,露出来一张没表情的帅脸,暖呼呼的围巾把雪水擦掉。
你绷着脸,那人擦完把围巾拿在手里,从菜地里翻上去,留你一个人站在那儿,你愣了下,慢吞吞顺着旁边的小路走上去,你是不可能去翻田埂的,又不是没有路。
林有栋和二哥还在为了大白鹅吵架,林有栋也觉得事办砸了,说:“邱黎,你看现在怎么办,要不我把鹅先送回去?”
邱黎说:“带着吧,一来一回够难跑的了,待会在半山腰生一堆火,让女生在那里烤土豆等我们,顺便看着鹅。”
林有栋兴奋的一挥手:“行,那我们赶紧往上走,冲呀!”
你揣着手跟在后面,邱黎没有理你,你总算知道为什么二哥今天格外想出来玩了。
第5章
爬山的人七男三女,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孩子,彼此玩的很熟。
邱黎的出现莫名其妙,后来聊天才知道,林有栋是“有”字辈,邱黎的妈妈是村里的林姓,所以按照辈分,邱黎就是林有栋的小舅。
今年寒假,林有栋的太奶奶过寿,一大家子人都回来了,所以邱黎也跟着妈妈回来拜寿。
在这些人里,林有栋和二哥都是小学生,你和邱黎是初中生,剩下的女孩子大的六年级,小的三四年纪,在邱黎面前都有点腼腆。
你跟在队伍后面,林有栋给每个人都分了点东西拿,轮到你,二哥说:“南飞的东西给我,我帮他拿。”
林有栋嘿了声,绕过二哥,拦着你不让走:“又不重,他也不可能什么也不干,那干嘛来了。”
林有栋只是个小学生,最近因为你老压着二哥写作业,他找不到人玩,很不高兴,找了好几次茬,那只喜欢追着你跑的大白鹅就是他带来吓唬你的。
你才不让小学生看笑话,扒拉扒拉围巾,伸手去接,旁边的人更快一步,从林有栋手里把那袋土豆接过来,他身上还有好几件东西,几个女生的东西他也顺手拿了,男子气概十足。
林有栋的二五仔脸瞬间变狗腿,屁颠屁颠的凑上去:“邱黎邱黎,我帮你拿啊。”
一起的小学鸡们也纷纷自告奋勇。
“邱哥我帮你拿吧,我力气大。”
“我来我来,邱哥给我拿呗,你歇一会儿。”
“邱哥。”
“……”
“才几步路,快走吧,”邱黎皱着眉毛,左脸小酷哥,右脸男子汉,有种让小学鸡觉得“哇塞,老大好棒”的派头,你看着二哥和林有栋,还有一干小学生难以控制的崇拜星星眼,觉得非常心塞和莫名其妙。
总共也没有多重……
早熟的小天才南飞门门功课第一,在这种时候完全比不上骑摩托车的不良少年。
而且邱黎出现之前,这些小学鸡也不会吸溜着鼻涕虫,哥长哥短的叫你,他们从来不叫你一块玩儿。
你感到了气闷,撇开脸,悄悄的踢了一脚雪,不承认自己也有幼稚的虚荣心。
女孩子们不用拿东西,乐得轻松,一起手拉手,边说边笑的往上爬。
男生中只有你一个人空着手,但你没找到拿东西的机会,半山腰很快就到了。
时间接近中午,天上的雪不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小学生们兴奋的嗷嗷叫,你搓搓通红的脸蛋,从半山腰看下去,千峰万壑,银装素裹,纵横阡陌的田地和村落同样洁白一片,分不清房屋的位置。
你呼出一口热气,雪花落在眼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因为要在半山腰生火,大家都去找干柴,二哥和林有栋一溜子跑没影了,女生在原地看着东西,男生不叫你,你揣着口袋顺着脚印,走进松树林。
吱——
哗哗——
你下意识仰头,被雪砸了一脸。
“哇!”
你拼命拍雪,头顶飘来一声笑,你退后几步抬头看,邱黎摘了手套,爬上了一颗落满雪的松树,松枝上积满雪,不堪攀折的压力,大片大片的落下来。
他蹲在松枝上,低头看了你一眼,从裤子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默不作声的锯起来。
“站远一点。”
看你不动,他提醒了你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热情,好像骑摩托车追你的人不是他似的。
你不是很习惯和这类人相处,于是揣着手往松树林里走,走了好一会儿,碰到二哥和林有栋,他们几个拖了一堆枯黄的松枝,那是极好的燃料。
帮忙拖着树枝回生火的地方,那里已经立起了一个简陋的小棚子,邱黎用锯下来的翠绿松枝铺在顶上,遮挡雪花,女孩子们很喜欢这个设计,已经张罗着准备扮家家酒。
生火的时候几个小学生撅着屁股,组成一堵挡风墙。
女孩子在小棚子里缩手缩脚,过了劲头之后显然也觉得冷了。
但半山腰上,雪大风冷,林有栋又没有拿打火机,带的是一盒火柴,火柴旁边的擦纸还被不小心弄湿了。
于是这火就更难生起来了,林有栋和其他几个男生试了好几次,都失败告终,擦纸也只剩下一点,最后两根的希望就放到了邱黎身上。
你和他们挤在一起,从“哼我才不在乎”,慢慢的被他们的情绪感染,紧张的盯着火柴,盯着滑动它的手指,用自己的身体牢牢的阻隔呼啸的寒风,希望它下一秒就迸发出橘红色的火苗。
第一根擦过擦纸,冒出一缕灰烟。
失败。
第二根重蹈覆辙,小学鸡们一脸失望,邱黎转过手指头,用残留的红色擦头快速擦了一下。
嚓——
“哦!”
火柴亮起一朵小火苗,你下意识跟着小学鸡们一起欢呼。
邱黎紧绷的脸色放松了一些,赶紧把火苗塞进搓的细软的引火绒,橘红色的火苗霹雳吧啦的燃起来。
生了火烤烤手,抓鸡小队就立刻要往上爬,你跟在二哥身后,林有栋看了你好几眼,嘴角抽抽抽,搭着你二哥的肩膀咬耳朵。
二哥一脸为难,听完之后走过来,挠头发:“南飞,上边冷得要命,你要不在这里等我们,我们抓到野鸡就回来。”
林有栋吸溜吸溜鼻子:“上面没什么好玩儿的,你别去了呗,省的你哥到时候还要把你背下来。”
你以前能察觉到周围小朋友的敌意和不喜欢,你理解没谁喜欢和父母嘴里的“别人家孩子”一起玩,反正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合群。
可是今天你们一起出来,一起爬到半山腰,一起生了火,但他们还是不喜欢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想带你玩,二哥也是因为带上你能被婶婶放出来,才拉着你一起。
“南飞……”
“我不去了。”
二哥的话说到一半被你打断了,从他的眼睛里,你看到自己的表情,倔强,了然,无所谓,十分习惯林有栋做法的表情。
“那说好了啊。”
林有栋眉开眼笑,他好像很怕你反悔跟上来似的,拉着二哥,一群人簇拥着邱黎,呼呼喝喝的上山,你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扭头往小棚子走。
他们收集了很多柴火,你蹲在火堆前,一根根往里扔,火苗呼啦呼啦,燃烧后的白灰被风一吹,扑了你一脸。
大的女孩子带着小的女孩子玩翻花绳,扮家家酒,你对当雪娃娃的爸爸和爷爷没有兴趣,她们撇撇嘴,不叫你了。
你坐了一会,无聊,嘴里嘀嘀咕咕。
大一点的女生问你:“南飞,你在说什么呢?”
你回过头,没表情:“背书,要不要一起。”
女生:“……不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你的腿有点麻,二哥他们还没有从山上下来。
你拨弄着火,一阵风刮过,滚烫的火星吹到大白鹅身上。
一直乖乖的鹅被火星烫的瞬间精神抖擞,惨叫着到处飞扑,几下子飞下田埂,不见踪影,留下你和几个女生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