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托托假装看不到, 但蓝纳真的要摔跤时, 一只手迅速拽住他。
“回去。”
托托生硬地说。
蓝纳忽然发现了什么,一下子眼泪汪汪:“不要,我自己走回去会摔倒的!”
他还想接着装可怜, 但山里忽然响起一声遮天蔽日的巨响。
轰——
大地轰隆隆震颤, 眨眼间山崩地裂,树木摧枯拉朽般倒塌,大地骤然裂开一道地缝, 闪电似的向四周扩散, 形成恐怖的深谷。
在远处瞭望, 随时准备保护蓝纳的军雌们脸色大变:“是地震!”可是来不及冲过去,就被巨大的震动掀翻。
山石崩塌,托托瞳孔紧缩,猛的抓住蓝纳,把他往反方向拽:“躲开!”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个虫崽卧倒后瞬间被崩塌的山石掩埋。
十余秒后,几个军雌疯了似的冲过来,脸色可怖,但他们并非机器,无法徒手举起几吨重的巨石,况且地震的余波还在不断持续。
“这里!”
一个军雌满头大汗的掀开一块石头,额头青筋崩起,但石块下露出来的脸孔却让他大失所望。
不是小蓝纳。
“快看他下面!”
另一个雌虫发现土著虫身边露出一缕金色的头发,发疯似的刨开碎石。
又是一阵余波,地面轰隆一声,扯开一条巨大的地缝,军雌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恐惧:“快!先救小蓝纳!”
另一个雌虫犹豫:“可是。”
那个土著虫在上面,更容易救,但只是犹豫片刻,他咬咬牙,松开抬起来的石头,跟着队友一起往旁边刨。
在下一次余波前,把昏迷的小蓝纳救了出来。
“快,你们送蓝纳回星舰。”
“这个土著怎么办?”
“我来救他。”
而另一边的索里木,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手脚。
他引诱阿葛加进入伏击圈,又制造理由让联盟虫族在附近安插兵力。
阿葛加本来应该驾驶的是那辆他做了手脚的飞船,他会第一时间追上去,和他同归于尽。
索里木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一个普通的身份也给不了托托,内应的功劳只够保他不死。
如果他和阿葛加一起死了,联盟会发放一大笔抚恤,足够保证托托活的很好。
托托一直觉得雌父无所不能,但索里木知道他并不是,他感到羞愧。
父亲好像无法在虫崽面前说,不行,我做不到。但事实如此,就像他想摘下那枚勋章,又不能给他更好的。
索里木没想过会突然地震,地震造成的混乱,给了这个阿葛加这个高等级雌虫可乘之机。
他杀死军雌,抢到了一架战斗之翼,尖端武器的伤害,足以杀死成百上千拿着普通武器的虫族。
阿葛加是个狂妄的变态。
索里木听到战斗之翼低沉的嗡鸣,那个疯子开着战斗之翼冲上天之后,没有马上逃跑,而是跟随着定位,果断的调转方向,朝着地面极速飞来。
银色的光束绽开,炫目的光线落到地面,瞬间蒸发了十几米的土地,形成一个深坑。
阿葛加第一下没有打准,他显然想在离开前杀联盟虫族泄愤,但尖端武器操作过于复杂,他没有打中目标。
战斗之翼盘旋,再次俯冲而下,索里木被震得耳鼻流血,他顶着地震余波,冲进了一艘飞船,飞上天之后,死死盯着那艘战斗之翼,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阿葛加冲去。
那只是一架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小飞船,和制造精密的尖端武器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阿葛加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他耽搁了三十多秒,实在操作不来尖端武器的瞄准镜,放弃的准备逃窜。
但突然冲出来的小飞船,让他再次起了杀心,调转炮口,朝着小飞船射击,但每次都被灵活的躲过。
“该死!”
索里木脸色阴沉,突然,有语音链接进操作台。
“逼他到右翼,斜向34°,我数321,明白?”
索里木一愣,知道尖端武器一定不会射空,他微微闭了闭眼睛:“是的,指挥官阁下。”
“很好。”
“准备。”
“3……2……”
索里木毫不犹豫的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和被迫转向的阿葛加贴面。
索里木闭上眼睛,三秒,却没有感受到爆炸的灼热。
他猛然睁开眼。
“1。”
阿葛加的战斗之翼撞上隐形的空气墙,嘭的炸成一朵炫白的烟花,没有尖端武器射线,只有早就布置好的光子屏障。
同频里传来雌虫淡淡的声音:“索里木,你早知道阿葛加藏在哪里,是么。”
下了飞船。
其他军雌来去匆匆,忙着处理刚才发生的地震,近卫官耸耸肩,给了索里木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指挥官抱着胳膊,气氛沉默片刻后,道:“你很聪明。”
这句话看似毫无来由,只是随口一说,但索里木的脸色因此产生了变化,他谨慎的观察指挥官的脸色,欠了欠身,脸上带着对这句恭维的恐惧。
指挥官望向天空,星舰升空,蓝眸倒映着星舰后尾的冰冷焰色,显得格外无情。
他的眼睛里也映出高大雌虫的脸,索里木体格健壮,深灰色的眸子仿佛钢铁,他看上去是那种一拳把不逊者揍出屎来的暴力狂。
斐见过他在站场上使用冷兵器时的样子,像一台残酷的碎纸机,根本什么也不在乎。
但真正的冷血者不会因为一念之慈而被出卖,也不会在刑讯室里吃尽苦头,仍然不肯说一个字。
抓住他时,军官们坐在会议室,围观他的审讯过程,全程没有惨叫,只有倒地时皮肉和地板接触的闷响。
所有的手段走过一遍,他已如一头濒死的野牛,窒息颈环不断缩紧,他抬头,深灰色眼睛死死盯着审讯官,用口型骂脏话。
斐看到索里木的腹部,若有所思,决定亲自审讯。
他走进监狱,关掉了那些可怕的刑囚机器。
索里木或许想撕开斐的脸,或者把自己撕开,用滚烫的血洗去那些可怕的痛。
斐抓着他的头发,逼他看暴徒抢劫星舰,杀死无辜乘客的监控。
他把那张脸摁到镜头前,让他一次次看,当然也有其他的未成年的雌虫崽。
斐的语气从始至终不见激烈:“你见过这些吗?亲手杀过吗?”
“你在坚守什么?”
他在雌虫耳边说:“如果你有虫崽,我是说如果,那么在他成为战争遗孤后,那些虫族,会不会像对待这些虫崽一样,掏出他的肠子,一枪轰碎他的脑袋?嗯?会吗?”
暴徒会怎么做斐不知道,但他第一次听到索里木除了骂人之外的话,即使只是一句简单的:“不。”
斐很清楚他的身份,星盗,暴徒,罪犯,无论什么身份,但是斐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在乎一个孩子。
他杀虫如麻。
却因为小虫崽动手打架,差点把他训到哭出来。
他两面三刀,是个叛徒。
告诉那个小虫崽的却是对待朋友要忠诚,守护。
索里木是个疯子,坏种,不折不扣的星际暴徒,但他的孩子却像一块活生生的蜜糖,一个漂亮的小茶杯。斐的桌面上有着厚厚的监测回执,这个雌虫精心策划,却不是叛逃,而是准备好去死了。
因此他没有把他从活虫的名单上剔除,他欣赏雌虫性格里的沉稳,机敏,他相信他爱着自己的孩子,所以愿意交给他一份更适合的,更隐秘,同时待遇优厚的工作。
“您说什么?”
索里木的语气干巴巴的,好像斐说的是,我会把你送进监狱,而不是,“你愿意到苦无星去,做卧底么?”
“当然,现在这个身份不行,对外,我会说,你英勇的牺牲在与阿葛加的战斗。”
他太吃惊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用死,斐不觉得索里木会拒绝,而那个雌虫也的确没有。
他艰难的,充满了不确定的望着他:“是的,阁下。”
斐同时解决了两件事,心情很好,等候多时的管家也终于找到机会,告诉了他小蓝纳的事。
他受了伤,头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远在帝星的双亲大惊失色,不由分说的立刻派了虫空间跃迁过来,要带小儿子回帝星。
虽然地震事发突然,并非虫力可控,但斐的雌父发青的臭脸,还是昭示了他对斐监管不力的愤怒,扔下一句,“等你回来再说”就切断了视讯。
送走了蓝纳,斐才想起来他忘了什么。
想了想,他带着一束花,到雄虫治疗室,敲门没有应答,他推开门。
冷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小雄虫胳膊缠着纱布,脸上都是划伤,一个虫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托托?”
斐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床是雌虫制式,对雄虫来说太高,他看上去更小了。
小雄虫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斐站到他旁边,把新鲜的野茉莉放在病床前,拨弄拨弄叶子:“和我一起去联盟,我会送你去上学。”
这也是索里木的条件之一,他会庇护这个小孩子。
“不。”
“什么?”
小雄虫捂着脸,肩膀细微的颤抖。
斐想伸出手碰碰他的肩膀,又尴尬的想起假死是自己策划,而他在计划里遗忘了这个小雄虫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