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作为指挥官,他担任总教官一职已逾两月,前几天就有相关机构的虫族到来,等到训练营的雄虫通过考核, 去处分配完,他就该启程返回帝星。
训练营并非所有雄虫都能选择自己的命运,斐给了他们机会, 却从来不督促, 能否摆脱, 全看个人对于严苛要求的执行能力。
他也不曾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最后的名单总是需要他签字确认,因此没有看到托托的名字时, 他看向了等候在一旁的考核员。
“少了一个虫。”
考核员大惊失色:“是吗, 可是我核对了好几遍……请阁下稍侯,我……”
斐打断他查询名单的动作:“托托,为什么这个孩子不在这份名单上, 是你们的疏忽么。”
考核员独自面对他, 已然很是不易, 突如其来的诘责更加让他无所适从,努力从脑海里翻了半天记忆,才捡出来一个模糊的名字。
他推推眼镜,忐忑道:“这个,是麦迪逊家的老爷,要求我们扣下他。”
“呵。”
考核员听到一声富有磁性的轻笑,他想起来这位年轻继承虫被广为宣扬的风流韵事,耳根不由得一热,又在军雌冷漠的声线里满头大汗。
“谁允诺你,可以在我面前舞弊徇私。”
考核员哑然,头脑疯狂转动,这位阁下虽然公正守序,但也不是迂腐死板的虫族,麦迪逊家族特意开口要求,把一个资质不高的低等虫留在荒星,顺手答应,才是有益而无害的事,这位阁下怎么会……
但,斐的确握着公正的权柄,即使没有虫族想到,他会在这件事上使用它。
考核员这这那那,不敢搭话,只好将实情全盘托出:“您知道麦迪逊议员刚刚找回了自己的小儿子,小麦迪逊先生似乎遭受了很多不好的事……”
他解释的磕磕绊绊,但斐好歹听懂了,他心里忽然被小小的刺了一下,因为他想到托托,他一直记挂着分开的雄父,但雄父的家族却不想看到他,最好尘归尘,土归土,永远不要离开这颗荒星。
斐知道这没有什么,他们毕竟那样对待了麦迪逊的儿子,但是在心里,他又无法忽视这不公。
他的青年时代,也曾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的为陌生虫辩护,将那些构陷者批驳得哑口无言。
可是热血会冷却,从军以来,手中的权利越重,对于虫族的共情便越来越少。过去轻易燃烧他的愤怒,也成为了只余少许温度的灰烬。
斐脸色冷淡,他能从玻璃墙面的反光,看到他毫无波动的眼神,那是久居上位修炼出的不形于色。
考核员夹在议员和指挥官之间两头为难:“阁下,我……”
斐平静的说:“麦迪逊议员年轻时说过,傲慢,会招致毁灭。”
考核员擦擦汗:“阁下,我读书少……”
斐轻笑了声,点点桌面,语气波澜不惊:“加上他的名字,我会和议员解释。”
斐第二天起床时,顺便溜到了俘虏营,去修小篱笆。
天色暗淡,篱笆早已修补好,不需要他动手。帐篷旁边亮着一点火星,托托起床很早,看到他脸上也没什么情绪,从前那个乖巧的,会认真看着斐的孩子在这段时间里感受到了差距,所以谨守本分。
有些东西,不明白其价值时,能够随意对待,一旦了解了虫族社会里,等级门第,基因资质的差别,就无法随心所欲。
斐从那个短暂的眼神接触里明白了少年的意思,他心里有些微失望的叹了口气。
他转身离开,复又回头友善的发问:“蓝纳可以再到这里来吗?”
托托弯腰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斐看到他静止不动的睫毛:“别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深山。
索里木皱着眉, 拿下对方嘴里的烟卷。
“你现在混得风光,我抽支烟都不许?”
对方讥嘲。
这里是虫迹罕至的深山,一丝烟雾, 很可能会引起联盟军的警戒。
索里木抬头看了看:“我甩开那些侦察机,可不是为了来听你发牢骚。”
“他虫蛋的!你还敢说。”
雌虫睚眦欲裂,抓着索里木的衣服,恨不得生吃了了他, 可是他又十分清楚,眼下联盟军斩草除根的搜索,如果没有索里木遮掩,他们早就被抓了。
“如果不是你当了叛徒,我们会输得那么惨?”
索里木抓着雌虫的手,一点点掰开, 压迫力让雌虫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再次意识到他和索里木之间的差距。索里木冷笑:“阿葛加,你们丢下我逃跑的时候, 也没有想过我会活着回来。”
阿葛加表情一滞, 索里木接着道:“不过比起你, 我更讨厌联盟虫,不然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用你那张臭嘴抽烟。”
索里木找了很久才找到能让追踪器暂时失联的地方, 联盟虫族也并非百分之百信任他。
尤其是那个指挥官, 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阿葛加道:“你什么时候准备好飞船,这破地方老子一刻都不能呆了。”
索里木静默片刻,慢慢往上拉起背心, 在左肋骨下, 有一道陈年的伤疤, 索里木衔着衣角,右手寒光微闪,从中扯出一个小小的芯片,抛给阿葛加。
阿葛加拿到手里,不顾血水,凑到眼前仔细看,吃惊道:“尖端核心?好东西,你什么时候搞到的。”
索里木没说话,阿葛加确认能用之后,忍不住道:“十多年前的东西,混账玩意,你早惦记着要离开咱们这儿,偷渡的飞船都他虫蛋的准备好了?是为你那个小崽子?”
索里木木头似的,半晌道:“不重要,现在是你的了。”
阿葛加收起芯片,转身欲走,又停下,回头露出一丝笑:“不过索里木,那地方确实安全,一个联盟虫都没有,对吧?”
他伸手搭住索里木的肩膀:“要不让我把你的小崽子一起带走,反正留在联盟,他也得不到什么好身份,跟着我们吃香喝辣不好么。”
索里木冷冷的看着他,阿葛加讪讪:“开个玩笑,但你总要给我个保障。”
索里木不屑道:“你为了活命,连自己的雄虫都可以推出去送死,不过是捡来的烂命一条,我给你的机会,你爱要不要。”
“即使被联盟虫族抓住,也只不过是枪决,比起你折磨俘虏的手段,死亡也无丝毫可惧,还是你更希望,在冬天冻死在山里。”
阿葛加假笑的脸孔收敛,血色一点点蔓延至眼白,俨然怒极,但他不可能冲着索里木摆脸色,他现在一无所有,还在被联盟虫族追杀。
就算他是高等级雌虫,藏匿手段一流,也不敢在联盟的炮筒下蹦跶。
尤其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是那个心狠手辣,在星盗里臭名昭著的军雌。
“好吧。”
“看来你和你的虫崽当下等虫当的很开心,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旦进入联盟,你们一辈子都会受到监管,活的连条臭虫都不如。”
阿葛加看到索里木脸色一沉,立刻跳下斜坡,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索里木左右看了看,清理了痕迹,才离开。
回到集中点,空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四旋的战斗之翼缓缓下降,掀起一片气浪。
索里木跳上飞船,对询问的人摇摇头,示意没有在这里发现暴徒的影子。
“一无所获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索里木心脏一突,脸上面不改色,看向坐在最边上,盖着军装假寐的军雌。
军雌摘下墨镜,露出斯文俊美的面容,他看虫的目光深邃,让索里木疑心他是否知道些什么,但斐只是换了个姿势,淡淡的给他批了假,让他回家看看。
回家。
索里木怔了怔。
站在家门口时,还在回忆计划有无疏漏,他眯着眼看帐篷,院子里空落落的,过了会,一个裹得厚厚的小黑点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茶壶。
索里木一步步走近,没有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小黑点听到了,茶壶噗咚一声掉到地上,朝跑过来,距离拉近了,逐渐看清样子,小崽子望见他不说话,手却抓着他的袖口。
索里木伸手揉揉托托的头发,目光转向四周,从那顶破旧的帐篷,到杂七杂八的东西。其实不出意外,托托将会重复如此命运,直到生命枯竭。
他们这样的虫族,生来如此,代代皆然。
托托忽然身体腾空,被索里木抱了起来,他明明长高了,是个十五龄期的虫崽,但在近两米的索里木身边,仍然只有一点。
“瘦了。”
托托被抱起来,手足无措,嘴唇紧紧抿着,耳朵尖泛起一点红色,他结结巴巴的说:“雌父,雌父也瘦了。”
索里木嘴角带出一缕笑纹,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平日里不近人情,像清冷月色下钢铁的阴影。
这时却像一片秋日的湖,泛起阵阵的涟漪。
片刻后,索里木松开他,又揉揉他的脸,看到托托胸口佩戴的绿色胸章时,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他想把他摘下来扔的远远的,又清楚自己没有权利这么做。
“雌父,喝水。”
托托拉着他进帐篷,又捡起茶壶,给索里木倒水,从袋子里拿出贮藏的果实,一个个敲开,推到雌父面前。
碳火是热的,野豆荚在碳火里闷熟,变成好吃的零嘴,索里木静静看着,小崽子低着头剥豆子,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就像停在脸颊的小蝴蝶。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最后一丝不甘心,也被灯火奇异的抚平了。
托托剥豆子剥到一半,感觉头上落下一只手,那只手温暖,粗粝,揉揉他的头发,碰碰他的脸颊,好像揉不够。
托托觉得很奇怪,他想抬头看雌父,但雌父的手掌压在他的头上,不让他抬头。
粗粝的手掌使劲的搓了搓托托的脸,搓的他脸颊有些疼,但索里木并没有对他说什么。
他吃完了托托准备的食物,一点一点细细嚼,又喝完了那杯水,最后他让托托去睡觉。
等托托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索里木已经不见了。
托托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雌父外出太正常了,因此他并没有太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军队要撤离了, 蓝纳会跟着第一批次的虫族离开。
他准时准点的过来找托托,试图挽回友谊,但小雄虫已然决意不搭理他, 因此他只能可怜巴巴的蹲在篱笆下拔草。等托托出门时,立刻起身跟在后面。
训练营里的雄虫大部分被接走,继续学业。剩下的被判定为不能独立,直接进入婚匹系统, 等待第二次撤离时统一分配。
托托原本被勒令留在荒星,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可以到联盟读书,只是要等最后一个批次撤离。
他今天想到碎石山捡火栗子,那里的路很不好走,蓝纳一直费劲的跟在后面, 如果托托回头,他就立刻哎呀咧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好像随时都会在尖锐的石头上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