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第101章
对方吻到他嘴唇的时候, 托雷吉亚的反应非常的生涩。
他第一次离一个异性那么近,近到感觉到他的鼻息,他脸颊的皮肤, 他颤动的睫毛。没有虫族教过托雷吉亚这个,但他无师自通的握住他的腰。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忘记了,但好像也不重要。
托雷吉亚太久没有见到斐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思念, 所以他紧紧的拥抱他,任由对方颤抖着,轻轻啄吻自己的嘴唇。
他想和指挥官阁下贴近一会儿,想要听他说话,想要凝视他的眼睛。
好在指挥官阁下也说了,第一句话是一句不太真诚的, 干巴巴的抱歉。
然后他用一种托托看不明白的,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他,蓝色的眼睛不再平静, 像一汪受到侵袭的, 忧郁的海。
那眼神让托托觉得, 他笃定自己将要受到什么挫折,笃定自己要遭遇什么失败,但他不在乎。
他离开托雷吉亚的拥抱, 半晌凝固, 然后缓缓的摘下自己的帽子,端正的站着,掷地有声的说:“我感到嫉妒。”
嫉妒什么?
托雷吉亚好像明白, 却因为没有得到完整的话, 又显得不那么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亲吻, 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毫无芥蒂的接受了。
他想说,您吻了我,但是……
“阁下。”
托雷吉亚可以保证自己的声音非常轻,但还是仿佛惊醒美梦的征兆,斐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斯文的面容紧绷,连一贯温文的笑容都不见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仅有的,应该说出口的机会,他在此时有权利追求,有责任坦白。他不能什么都不说,留下一头雾水让托雷吉亚去猜,但他同时也不可接受自己完全没有机会,彻底失去他。
内心闪过无数念头,又一层层筛除,在沉默片刻后,军雌开口了。
“我从前一直以为,我能给你不掺杂私心的关怀。”
“我从前一直以为,我会和一个不爱我,也不需要我爱他的雄虫结婚。”
“而你,托雷吉亚……”
“我曾经以为,是因为你拥有的太少,所以别人从你那里拿走一点东西,我都觉得难以忍受,我从未如此,希望你是一个不爱任何人的人,我在他们爱你,你同样爱着他们的时候,如此真心地祈求,你不要去爱任何人,不要做任何付出……”
“所以,我在意识到自己不应当爱你时,已经爱你了。”
“我无法收回我的感情。”
斐尽可能轻柔,尽可能真心,他观察托托的反应,没有错过那一点犹豫和吃惊,他极尽思考,能够带来胜算的反应。
托托见到的指挥官阁下一直是冷静的,冷峻的,近乎无所不能,托托很少听到他说我不行,我不可以,我做不到。
因此那么长的一段话里,他因为过于惊讶而提取到的唯一信息就是,指挥官阁下哪里不行,他遇到了麻烦,几乎下意识的想说,我可以帮忙。
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指挥官阁下是在哪里碰了钉子。
这要怎么帮忙?
心慌,心乱,心虚。
想要镇定下来,但是虫生被告白仿佛第一次。
因此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托托想要思考一会儿,但他不知道自己脸上出现了什么表情,指挥官阁下的镇定竟然逐渐破功,出现了一副仿佛整支军队都被爆破在黑洞里的沉痛表情。
“如果觉得很不适应,很难以接受或者恶心,那我想,我很抱歉。”
斐在打一场胜算很小的仗。
他不肯错过托托一点的反应,在托托沉思的表情中,仿佛理解一般:“我知道了。”
这太可笑了。
有些虫的爱需要托雷吉亚去争,去求取,有些人爱他,托托也喜欢他,可是他却连直视托托的眼睛多一会儿都不敢,甚至在说了那么一大段话之后,就仿佛做下了决定。
两虫间没有再说什么,在那样的亲密过后,斐的反应和坦白都有些迅速,让托托来不及做出恰当的反应,无法回避,只好凭借真实的感受面对。
但托托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一脸懵的跟着指挥官阁下到了玄关,斐脚步沉重的换好了鞋,穿戴整齐,背对着托雷吉亚,微微闭上眼睛,手指搭上了门把手。
就在这个时候,托雷吉亚疑惑的声音终于从背后传来:“可是阁下……我并没有推开……你……。”
啊。
斐遽然转身,如释重负一般抱住了托雷吉亚,托托呆了一下,感觉太快了,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排斥斐,他慢慢抱住对方,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心里徘徊的不安和不适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2章
作为革新派的重要人物, 斐的婚礼却十分低调。
媒体也不敢触他的眉头,因此在和他手下的笑面虎协商多次后,终于得到拍摄首肯, 不过也为此欠下莫大人情。
记者在婚礼当天赶到,取得了那样一张照片,斐阁下和一名年轻雄虫坐在沙发边,沙发是红色的, 水晶灯的光线非常柔和,新婚伴侣穿着颜色一致的礼服,坐的非常板正,一同看向记者。
动作间没有太多暧昧,彼此之间的气氛很自然。
大多数名流夫夫的婚礼奢华,彼此之间却缺少感情基础, 多半是分开招待各自的亲友,甚至有段时间还流行过各自举办结婚典礼,然后再搬到一起住的形式。
在记者的认知中, 阁下受到联邦重视, 虽然作为革新派重要人物, 却没有受到联邦太多针对。
由此看,阁下应在意立场,婚礼应遵守习俗, 以接纳地位较低伴侣的服从为主。
但阁下和伴侣, 却并非如主人和附庸。
拍摄完成之后,年轻的雄虫松了一口气,斐问他累不累, 雄虫摇摇头, 但是斐坚持让他休息一会儿。
“你累了, 托雷吉亚。”
陈述的口吻,并不浪漫,但雄虫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妥协似的摔进沙发里。
阁下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然后靠过去,用手指为他按摩。
整个过程十分自然。
但记者下巴都要掉了,他拍摄过许多大人物,也做过很多次访谈,但是到底和名流的现实生活有差距,他不知道私底下阁下是真的如此平易近虫,还是因为有媒体在,所以比较谨言慎行。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年轻的雄虫邀请记者待会一起吃晚餐,记者受宠若惊,但不敢贸然答应,下意识去看阁下的脸色。
阁下提示记者,我的伴侣邀请你留下吃晚餐。
记者能说什么,赶紧点头。
雄虫哧了声,见两道目光看过来,有些讪讪,似乎还有些脸红,他盖住眼睛,嘴巴里说着:不行不行,我觉得有些奇怪,他躺在沙发上,歪过头小声:阁下,你不奇怪吗?
奇怪什么?
伴侣。
阁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记者似乎从阁下沉稳的表情里读出了一点无奈。
你总要适应的,托雷吉亚。
雄虫低垂着目光,他的眼睛是深灰色,注视着别虫时明亮又沉稳,同时又让记者感觉到,作为虫族,他有自己的思考,并非是不懂事年轻虫。
记者认为,阁下的新婚伴侣看起来并不柔弱,是那种完全能自己生活好的性格,不太像有权有势的贵族乐意豢养逗弄的类型。
他看了一眼阁下,又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有点不知所措,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犹豫着什么。
阁下接受雄虫的打量,十分沉得住气的表情,但当雄虫再次抬眸看他的时候,阁下握住了雄虫的手,用最平静的语调说着让虫可怜的话:“别把我一个虫留在这儿,好吗,托雷吉亚。”
托雷吉亚的脸腾地红了,不,他的脸还能更红,因为这里还坐着外虫。
他磕磕巴巴,本来试图在婚礼上平静下来就已经很难了,但是就连无所不能的阁下也会紧张到手指颤抖吗?而且他没有悔婚的意思啊!
雄虫摇摇头,虽然看起来非常年轻,却很沉稳的反握住阁下的手,把阁下拉到自己身边,试图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安慰他:“不,我并没有后悔,我只是……担心你会累,你已经彻夜不眠好几日了,虽然我也说过,不必要这么着急布置婚礼之类……咳咳……总之,既然是休息。那么你可以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会儿,等宴会正式开始,我会叫醒你的。”
阁下看起来也十分意外,但他非常顺从的靠向对方的肩膀,然后闭上了眼睛。
记者:“……”
想起身,又不敢起身,他略显局促的坐在一边,听新婚夫夫的密语,内心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开始,记者溜得飞快。
他挤在一堆名流中间瑟瑟发抖,抬眼看过去,几乎都是出现在媒体中的熟面孔,也有许久没有露过面的大人物。
这些人如今挤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里,满脸笑容的和那个并非来自名流的雄虫寒暄,而那个雄虫也没有丝毫怯场,只不过看起来在婚礼上连轴转,有些疲倦。
记者打算再拍一张照,他刚举起设备,就碰到了一个戴着银丝边眼镜,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刻薄难相处的雄虫,打扮像似教授之类的职业。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世界不公平。
阿诺德教授非常清楚。
倒霉如他, 为了一个研究花费一辈子,也没有搞到好结果,最后衰老死掉, 成为基因资质征途上的一块墓碑。
阿诺德为此愤世嫉俗,但没有想到会碰到另一个从事科研的倒霉蛋,这个倒霉蛋和阿诺德教授相反,虽然同样生存条件艰难, 但是凭借努力,健康快乐的活了下来,并且没有长残,没变成邪恶的反社会,或者低自尊,性格糟糕的变态, 反而像朵太阳花一样。
那样长大的小孩,居然还有余地去帮助别虫。
阿诺德光是维持心里的热度,就已经很艰难了。但阿诺德教授觉得可笑的同时, 不可否认的, 非常的羡慕。
太阳花先生甚至还邀请了自己的雄父参加婚礼。
阿诺德进来时看到了, 那个叫以诺的家伙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一个虫盯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诺德教授想, 大概托雷吉亚很珍惜出现在他有限生命里的虫族。
思及此, 阿诺德教授也的确和托托讨论过寿命的问题。
这是末等虫族的痛点,作为虫族唯一的短生种,过早的衰老像一种劣质的基因烙印, 足以让任何一个低序列虫族提起时脸色涨红, 感到羞耻难堪。
但托托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