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沈融脑子绷紧一瞬,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心底里藏着一股子天命在我的疯劲儿,这种刀尖舔血极限博弈的感觉只要一次,就已经足够上头。
梁王:“速速派兵前往祭台阻拦贼人,若遇萧元尧必乱箭射杀,至于那些祭品……”他冷声道:“能找回来的就找,实在抓不回来一起杀之。”
沈融鼻息轻吐:稳了。
系统:【啊啊啊宿主下次不要这么玩了我害怕!】
梁王不再在乎祭品死活,说明他对明早烧死童男童女祭天一事已经存了疑窦,如此畏手畏脚,定会叫萧元尧乱中成事。
沈融:“童男童女不过是肉体凡胎,萧元尧来截掠无非就是想破坏王爷明日之事,现知明日之事成不成还两说,何苦叫将士们去那煞神手里送命?”
沈融嫌弃摆手:“他想要给他就是,费劲周章来抢一群祭品,当真胸无大志年轻莽撞。”
亲兵看向梁王,又看向脸色难看至极的张寿,最后落在沈融身上。
他们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了,只觉得局势好像一瞬间就复杂了起来。
但到底是梁王培养出来的兵,他们最终还是看向自己主人,等候梁王发话。
梁王看着沈融:“你说得对,童男童女肉体凡胎,怎么能抵得了仙长一人灵体?今夜你前来妙云道观,便是本王最大的收获,且既已投靠本王,又何须管那贼子死活?传我命令——”
沈融:给我看未来二十四小时的天气预报!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执行支线任务,将不再强制宿主念出主线口令。未来二十四小时阴天多云,东南风向,风速八级,为秋季常见大风天气,宿主在山中注意躲避断枝】
沈融:何时起风!
系统:【微风已起,大风将成,二十四小时内,必定树倒猢狲散】
道观中门大开,沈融背对着门面朝着梁王,手中帷帽帽纱忽的吹起,腰间玉组佩亦是叮当作响。
他扎高的长发散落脸侧,浑身衣袖飘带都朝着梁王和张寿飘然飞去。
沈融缓缓:“王爷,起风了。”
他这个语气,和石门峡指天降雷如出一辙,透着一种天上仙人的淡漠高冷,又透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骇人力量。
梁王和张寿均神情愣怔,浑身都冒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寒意。
沈融轻声:“山中起风,是为山神怒吼,今夜不宜出兵见血,萧元尧不知所谓冒犯山神,如今王爷有我相助,难道也要同他一样承受天罚?”
上一次天罚,乃是石门峡雷神降怒,梁王就是因为没有沈融相助,所以才狼狈退兵,而这一次,同样的情形又摆在了眼前,仿佛历史重新给了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是信,还是不信,都在他一念之间。
沈融戴上帷帽,眼眸从月白帽纱后静静看着梁王。
他能假扮神子唬的安王现在还在当舔狗,就不信气场全开还唬不住这个封建糟老头。
对上天的敬畏到底压过了梁王对萧元尧的恨意,他咬牙道:“传令,着一千人马追缴萧元尧,若无法射杀,便将其逐出流云山!”
梁王话音一落,沈融便知今夜大事已成,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居然能够少死这么多人,难怪古代会有那么多游说家。
游说一事,在于了解游说对象的心理,是用自己的说词去迎合对方,而非和对方强行灌输自己的理念。沈融只不过是引出了梁王对天神的敬畏,对萧元尧的恐惧,他迎合梁王本就根深蒂固的思想,是以才能单枪匹马,可抵万军。
击败梁王不是他,也不是萧元尧,而是梁王自己。
作茧自缚,圈地成恶,偏信妖道,荼害百姓。出身皇家的好牌拿在手里又如何?身在高位,却无德才,岂非庸人一个?
沈融冷笑:还不如南泰城里一个卖包子的,最起码人家知道怎么将包子做到完美,梁王当王不像王,当道士不像道士,脱去这身蟒袍,他连姜氏兄弟的小工都不会做。
系统彻底没声了,它决定以后就跟着宿主混。
男嘉宾把心动值干爆,宿主能把事业线也一路拉爆,跟着这两个人,主线支线都稳得一批啊!
命令从道门飞出,梁王请沈融高座。
风吹过同一片山,将那帽檐上的香气卷向高空。
山崖侧方,野猪道子,萧元尧和赵树以及一千人马正在飞速撤退。
后头十几个兵卒手里抱着一些小孩,大一些的就和姜乔一样自己走。
梁王祭台设在后山,“祭品”就关在祭台之下,以木棍围之,像关着一群待宰的羊羔一样。
却也因此分外好找,只是免不了要和守祭台的梁兵产生冲突。
赵树喜滋滋道:“将军真乃神仙保佑,今夜行事竟如此顺遂!我瞧着咱们甚至都没有折人,只是受了些小伤就将这些娃娃全都救出来了!”
萧元尧眉头紧皱,低低嗯了一声。
是顺。
太顺了。
这般顺畅该是好事才对,可为何他却心底发慌?
赵树警惕后看:“想来是将军将那群梁兵吓怕了,他们投鼠忌器,也不敢再追上来。”
他说着哎呦了一声,抓下飞到脸上的一大片树叶,崖边忽的开始起风,吹得众人东倒西歪。
姜乔开口:“将军小心,起风了。”
萧元尧:“继续带路。”
姜乔小脸严肃:“是!”
一千人的队伍沿着来时路下了流云山,萧元尧往后看去,流云山上依旧火把通明,好像并没有因为少了几十个祭品而大肆发动。
梁王如此重视明日祭祀,怎么会这样安静?
萧元尧直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却心里想难不成张寿换了祭祀方式,所以才不在乎丢了这几十个人?
无论如何,此地都不宜久留。
若叫梁王回过神来,一千人对战这山上的一万,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今夜原本是抱着死拼之心前来,但或许真的是神仙保佑——难道是沈融?
萧元尧将一颗心按回胸腔,在天将将亮起之时,带着几十个童男童女进了南泰城。
匆匆将这群惊惧不止的幼童交给赵树和手下亲兵,萧元尧即刻就要回酒庄去看沈融。
不想路走到一半,忽的有马蹄声传来,萧元尧闻声看去,赫然是他曾派出去接驳陈吉的鱼影兵。
那鱼影兵快速策马,马未停就从马鞍上跳下来道:“将军!援军已至!援军已至!”
萧元尧立即:“走到哪了?”
“已至南泰城郊外!将军快去看看!陈统领并非刻意延误军机,实在是另有隐情啊!”
萧元尧大步上前,抽了报信人手中的马鞭就上马而去。
清晨的南泰城还没彻底苏醒,只有街边卖饼子包子的蒸出了些许热气。
见萧元尧策马离城,一些商贩还高声道:“萧将军何去?吃个包子不?”
然而萧元尧现在没空回话,直接骑马冲到了南泰城外。
晨雾朦胧,一行长队自雾中走出。
为首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陈吉,还有好几个熟人,无一不是曾经和他喝过酒的瑶城小将。
萧元尧眸若鹰隼,马蹄焦躁的在泥地里踩踏着。
是天意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寒衣节当天抵达南泰城,若是只早一天,他们也不必夜袭流云山,但哪怕援军这么早抵达南泰城,要在此刻赶去流云山营救也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萧元尧就明白昨夜这一趟必须要走,否则依旧救不下这些童男童女。
见他骑马立在城门前,陈吉当即便喝马上前:“将军!怎么就只有你一个?沈公子呢?”
萧元尧眉头紧皱:“在酒庄休息。”
陈吉上前,走在前方的那些个小将也都策马上前,各个摸鼻子摸脑袋浑身不自在的和萧元尧对视。
萧元尧缓缓开口:“竟不知我的部下将秦将军都叫来了。”
秦钰基哼了一声:“我才不是担心沈公子。”
萧元尧:“……”
秦钰基打马上前,与萧元尧错身而立:“你身上是涂了什么猫薄荷吗?怎么走到哪都要把沈公子勾到哪儿?早知道我就不和他说你来南地打仗,沈公子偷来寻你,差点吓死我们大家伙。”
萧元尧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看多了南地百姓的悲惨,秦钰基竟然没有了当初在瑶城中那股子浮华气,眉眼间隐隐瞧见一丝愤世嫉俗,还有一点不自觉的折痕。
“我爹天天守在京城里过好日子,就该叫京城那群官都出来看看,这大祁的底层都变成了什么样子,这还是大祁吗?”秦钰基愤声。
萧元尧看向他身后,一众瑶城小将纷纷抱拳行礼:“萧将军。”
萧元尧抬手回礼。
奚兆绝不会提拔草包上来,就算这些人都有家族背景,也定然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打仗最怕的就是没有将领冲锋在前,秦钰基带着瑶城小将前来,不仅给足了萧元尧面子,还为这场仗加足了筹码。
单看这般情势,就知道沈融在瑶城善后之时笼络了多少军心在身上。如今状况已然不是安王所能控制,杀不杀梁王,也已经不是他说了算。
看向援军,密密麻麻不见队尾,但长久打仗的经验告诉萧元尧,此次援军只多不少,陈吉不是没有完成调兵任务,他是完成的太好了。
只是不巧,遇上了梁王搞祭祀。
萧元尧正要叫兵营以郊外佛寺为基点扩散驻扎,就听陈吉再度开口道:“将军莫急,我此番迟到几日事出有因。”说着他呲牙朝后面一笑:“来人,把家伙事儿都给我推上来!”
队伍中间逐渐裂开一道宽路,萧元尧抬眼看去,这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鱼影兵为何都没回来。
萧云山和李栋也打马随着那裂口上前,脸上带着喜意。
陈吉下马,与萧元尧高声道:“我们给将军把寒鸦弩拉来了!整整三十台!这主意还是海兄弟提出来的,他见识过寒鸦弩的威力,便说以此物来对战梁王,定然能够事半功倍!”
陈吉:“是以我们回瑶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宋营官火速赶回桃县,带着军械司的兄弟们,在桃县沈公子用过的炉子里日夜不休的又造了几百弩箭!铁不够大伙就把自己的锈刀贡献出来,与曾经在海上捡回来的合计一起,此次一共拉来了六百支箭,我就不信还不能把梁王射成筛子!哈哈哈哈哈!”
陈吉笑完却不见萧元尧表情变好,连忙又收起笑意:“咋了将军?是、是用不上弩箭吗?”
秦钰基诧异:“为了把这玩意带来,我们路上可是花了大力气啊,不然如何能耽搁好几日呢?”
萧元尧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气:“并非,这是好东西,是沈融做的,不用来杀敌实属可惜,陈吉,你和李栋立即将寒鸦弩运往城内酒庄,剩余军队随我在南泰城外扎营。”
陈吉这才安心:“是,将军!”
秦钰基凑过去:“我怎么瞧着萧将军像是有心事儿?”
陈吉和他一路已经混熟,此时便道:“估计是又被沈公子骂了吧,瞧我们将军那黑眼圈,跟昨晚上出门做贼去了一样。”
秦钰基:“……”
因着萧云山在,萧元尧不能立即回酒庄,而是下马与萧云山问了好,才领着人马在城外开始驻扎。
他这张脸顶在那就两个字,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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