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萧元尧随便送了寿礼,人群见他前来纷纷流水一样的散开,萧元尧越靠近,安王就越忍不住两股战战。
哪怕萧元尧只是坐着,安王都觉得他下一秒就能拔刀杀过来。
他帽纱下的双眼充斥着红血丝,看起来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好,眼睛神经质的扫视了好几圈,才最终确信沈融的确没到。
“沈融没来,沈融没来!”安王低叱,“本王总不能去萧元尧家里把他抓来!那萧元尧岂不是当场就要要本王的命!”
出主意的内侍弯腰低声:“王爷莫急,等宴席散了再另寻机会。”
安王猛灌了几口酒,恨不得现在就将那宫中秘药塞到萧元尧嘴里。
萧元尧得死,他必须死,否则自己无一日安宁!
沸水里的青蛙垂死挣扎,发出了难听的叫声,却怎么都蹦不出这口锅,安王下意识看向卢玉章,差点就要求他给自己拿个主意。
但转念一想他想杀萧元尧卢玉章定然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给萧元尧告密……是了,萧元尧是卢玉章一手提拔,这两个人是不是早就密谋在了一起……他们都想来害他,是不是都想要把他杀之而后快!
安王一把抓住身边内侍的手:“府中侍卫还有多少!”
“王府侍卫还有三百多人,今夜全都在这里,王爷不用怕,您还有兵符在手呢。”
安王心中稍定,没错,他还有兵符,兵符在手,便是瑶城大营在他手中,萧元尧又能有多少死忠,可以和瑶城人马及诸多部将相抗衡。
这是安王过的最胆战心惊的一个寿辰,若非帽纱遮面,恐怕底下部将及幕僚都会被他的脸色吓一跳。
好不容易捱到萧元尧起身散宴,安王才跌跌撞撞的往王府花园而去,卢玉章停留一瞬,本来是想将京中一些消息与安王告知,却见他和宦官一道走了,不由得眉头拧起,趁着还在王府就追了上去。
被烧了小一半的花园之中,已然不见盛夏景色,唯余一片枯槁。
宦官不住的安慰着安王:“王爷莫急,年节宴多,我们定会找着机会。”
安王:“不然直接叫府中侍卫将其拿下秘密处死!”
“万万不可啊王爷,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就越要蛰伏下来,否则军中生变更难处置。”
安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何时本王要杀一个人还给算天时地利!”
他嗓音怒道:“萧元尧和沈融定然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本王过寿,沈融说不来就不来,萧元尧一个字都不提,还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中!我是王爷!我可是天子的儿子!”
他暴怒的挥手折断一片矮枝:“萧元尧一个桃县来的乡巴佬,凭什么能有沈融在身边相助,沈融要入世投奔,难道不应该和卢玉章一样来找本王吗!萧元尧凭什么能得到沈融,这种美人应该是本王的才对!”
宦官上前相劝:“王爷息怒,既然萧元尧和沈融关系密切,咱们不是正好可以用此计来离间二人,关系再好,阴阳相隔也会逐渐淡忘的啊。”
安王低声呢喃:“对……你说得对,我就是要叫沈融亲眼看着萧元尧死,本王得不到的萧元尧也休想得到,我一定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一丛萧瑟树丛背后,卢玉章睁大眼睛,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但他立刻停住,而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步向前,径直朝着安王走了过去。
安王冷不丁看见卢玉章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府中侍卫何在!”
卢玉章面色难看极了:“我进王府侍卫从不阻拦,这不是王爷曾经说过的吗?”
安王大惊:“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围着安王的宦官们各个面色阴沉的盯着卢玉章看。
自从卢玉章来了,王爷便不再过多信重他们这些“老人”,宦官们好不容易扶持了一个吴胄上去,结果吴胄却事情败露被抄家斩首了。
卢玉章不喜宦官,是以多向安王进言莫要听信宦官言辞,他为此努力了好几年才颇见成效,一个没注意,却又被这群宦官给钻了空子。
卢玉章开口道:“王爷难道忘了先帝的宫闱之乱?当今陛下花费了多少力气才收拾了先帝时期的宦官专权,直到今日都还时时警惕,王爷身为陛下亲子,怎可偏信宦臣,而要下毒谋害一个为你征战四方的将军!”
卢玉章果真听到了!
安王牙关紧咬:“我谋害他?萧元尧都快蹦到本王头上来了!先生是没看见吗?”
卢玉章据理力争:“萧元尧本性桀骜,但多加磨砺自可成为瑶城悍将,王爷上次派他去南地已经是刻意针对,如今又何必再急于杀鸡取卵,就不怕因此寒了军心?!”
安王冷笑两声:“本王自然是怕亲自动手寒了军心,否则怎么会忍到现在。”
他索性也不装了,直直的和卢玉章道:“本王便是杀了他又如何,瑶城也并非无将可用!上有奚兆,下有秦钰,这群人都是因为本王才会留在瑶城,难不成还是为了他萧元尧!”
卢玉章神色大震,仿佛一瞬间不认识安王了一样。
过了好几息他才强忍悲愤道:“萧元尧绝对不能死,若没有萧元尧,王爷如何与北凌王抗衡,北凌王几十万大军,就算是太子都为之忌惮,我们有萧元尧,才有和北凌王及太子相争的机会。”
卢玉章越这样说,安王就越觉得怒火上涌,在卢玉章心里,是不是他没了萧元尧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安王被萧元尧刺激的都快疯了,整个冬天都在疑神疑鬼,他眼神阴鸷狐疑的看着卢玉章,此时对身边这个第一谋士的忠诚产生了严重的猜忌。
“……本王就是要杀了萧元尧,不但要杀了他,本王还要沈融亲自下手,先生既已知道就不要再阻拦,否则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安王府似乎还有散不尽的焦木味道,卢玉章不敢放开呼吸,唯恐被这混着焦木的气味扎穿心肺。
他原本想与安王说的什么已经忘了,卢玉章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年的时光都付出去了哪里。
空茫茫一片荒芜,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缓缓摇头:“萧元尧不能死,沈融也非王爷可以强制的人,我不知这主意是谁出的,现在停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安王身边的老宦官阴阳怪气开口:“卢先生这就不识趣了,王爷心意已决,怎么可能因为你护短就放弃诛杀萧元尧?”
卢玉章:“……我护短?”
“哼,难道不是吗?那沈融长得这么像卢先生,叫卢先生护在羽翼下大半年,若非如此,王爷怎会被沈融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那宦官道,“你如今这样,倒是要叫王爷怀疑你到底追随的是谁,难不成你早就投了那萧元尧?”
卢玉章脑中一直拉紧的那根弦猛地崩断了。
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气血上涌,喉咙似乎都尝到了血腥气,只是强自按捺,和安王一字一句道:“沈融没有王爷想的那么简单,萧元尧也绝非等闲之辈,王爷此举除了逼他们就地谋反,没有任何好处。”
安王冷冷:“萧元尧死了就是好处,萧元尧一死,沈融还能独自带兵反我?他不过和你一样是个文臣谋士,哪里懂军中事务?”
卢玉章猛地厉声:“你错了!”
他大步上前,就站在离安王三五米远的地方抖着手指他:“你大错特错!萧元尧死了,沈融一样能号令他手下的兵马,甚至连兵符都不用!沈融在萧元尧手下哪里是普通谋士,二人同心同命,你杀了一人,另一个定会与你拼命到底!”
卢玉章已经气到没有用尊称,以前安王是不聪明,但也还算听劝,如今被身边不懂天下大势和军中事务的宦官迷了眼睛,已然变得有些丧心病狂,但只要自己能劝动他,只要安王就此作罢,那一切都还有的救——
“来人。”安王忽的开口。
卢玉章满脸霜色。
安王指着他:“卢玉章对本王不敬,将他关入王府地牢,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是不思悔过,饭也不必送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安王猛地抬高声音:“听不到本王命令吗?给我把他押下去!”
安王身边宦官冷哼一声:“区区江南世族,也敢对皇家子弟大呼小叫,若是在京城何止关押一说,当即拿了命都可以,还不动手?”
“是、是!”
卢玉章时常于安王面前耿直进言,奚兆很久之前就担心他会因为这个性子吃亏,不想今时今日应了话,辛苦为安王筹谋多年,到头来换得了牢狱一场。
卢玉章拂开上前侍卫,眼睛动也不动的盯着安王:“萧元尧不可杀,更不应该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去杀,此实非一个君子所为,也会是王爷巨大的污点。”
卢玉章语气比寒风更冷:“且我说过会护着沈融,也早就留下了密书,若是他因王爷而背负莫须有的人命债,我卢氏一族与江南各大氏族定会联合写表上达天听,将王爷这些年在封地所作的浑事桩桩件件叫陛下知晓,届时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王爷又如何与北凌王和太子相争?”
安王气的破了音:“你居然敢用这个来威胁本王?”
卢玉章眼眸眯起:“王爷不听信宦官谗言,不做这昏了头的错事,这就不算威胁。”
安王被他看的心里直发慌:“带走!带走!本王不想听他说话!”
卢玉章眼神灰败:“王爷会后悔的。”
寒冬腊月,王府宾客已经尽数散去,映竹和照兰在门口等了半晌却还不见自家主人,不过主人偶尔会单独寻安王议事,两小童已经习惯独自等待。
映竹:“今年冬天雪虽不大,可这冷雨一样冰透浸骨啊。”
照兰哈着气点头:“是啊是啊,我听闻沈公子相约主人去萧将军那儿吃锅子?”
映竹笑:“是啊,明天就去。”
照兰:“我也好想吃,不知道有没有份……”
映竹:“自是有的,沈公子哪能不给你这馋鬼吃东西,之前在院子小住,不也塞了你许多好吃的零嘴?”
两人相视一笑,均开始期待起了明天。
就这么又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卢玉章出来,映竹正要上前询问,却见王府走出来一个宦官笑眯眯道:“两位就先回去吧,卢先生和王爷议事已晚,已经在王府歇下了。”
映竹只好退回:“好罢,劳烦公公转告主人,不要忘了明日萧将军府上的小聚,到时我与照兰再来接主人。”
那宦官笑眯眯道:“好,知道了。”
映竹照兰这才转身赶车离开王府,宦官远远的看着他们,而后转身走入府内。
安王府小侧门缓缓关上,高墙大院隔绝了外人的一切窥探。
与此同时,沈融正在和萧元尧研究怎么杀猪宰羊明日待客。
“都是男人,猪一头估计不够吃,要不杀两头?”沈融道。
萧元尧:“猪肉腥臊,一头应该够了。”
萧元尧说猪肉不好吃,那估计是真不咋样,沈融听劝点头:“那就多片一些羊肉,羊肉涮锅子好吃啊,正好天冷,吃羊肉补身体。”
虽然萧元尧不乐意这么多人来,但看沈融进进出出的忙碌,也觉得心中高兴,赵树赵果会处理这些荤物,沈融就全权交给他们来弄了。
就是这个时候的冬天没什么菜,不过纯吃肉也很快乐啊。
提前一天晚上片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沈融就亲自写了对联贴在萧宅门外,还挂了两个大红灯笼。
“这样看着就喜庆多了。”
手底下忙着,也就没注意时间流逝,等到奚兆带着奚焦上门,沈融才察觉天色黑下。
他连忙将二人引进来,奚家父子客气,居然还给沈融带了许多好吃的,还有府中厨娘做的鱼糕,正好用来一起涮锅子。
沈融叫人在院中点了个大火堆,四周有墙挡风,也没觉得天有多冷了。
“幸亏今夜没有下雨,否则我们这不是白布置了。”沈融抄着袖子笑眯眯道,“难得叫大家一起来吃个饭,等一会卢先生到了我们就开席。”
奚焦小声:“我爹在你这里比在安王府开心多了,昨天从王府回来脸拉了好长,我一问才知道王爷当庭酗酒,醉醺醺的看起来实在不成样子。”
沈融挑眉:“他喝酒是因为心里觉得憋燥,越喝酒越燥,越燥就越生气,生气起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劝劝奚将军,全当看不见他。”
奚焦认可:“是该这样。”
他看着沈融这张脸,其实没怎么听进去沈融说话,反正沈融说完他点头就行了。
只吃锅子又显得有点单调,平日里他们自己随便在家里对付,但今天人多,沈融今早特意差萧元尧去月满楼里叫了外卖上门。
月满楼作为瑶城第一大酒楼还是很有些本事在,别的不说,做江南菜的功夫一等一的好。
奚焦:“月满楼的菜我吃过好多次,味道的确不错,你叫他们家的菜是叫对了。”
沈融笑道:“一年也就这一次,最近我都不怎么吃外边的饭,萧元尧也都是回家吃自己人做的。”
奚焦笑:“年节难得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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