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冬天昼短夜长,往往叫人觉得黑夜似乎看不尽,安王在府中安分了好一段日子,临近他的生辰又活跃了起来。
先是大力修复府中草木,可是钱从哪来?于是就找瑶城的营官要,想要从军费当中给自己分出点银子,但李栋是个铁公鸡,有时候萧元尧要钱他都要打算盘,更何况是安王要?
李栋哭穷说没钱,安王居然叫他上供在梁王那里薅来的金银财宝,但这些钱早都被李栋无声无息的充入了萧元尧的军费,正养着萧元尧手底下飞速扩充的兵马,哪还有钱来给他建房子?
安王不问不说,一问立刻就感受到了自己手上权力的缩减,他作为瑶城的主人,居然从瑶城的营官这里拿不出来钱,又得知李栋几乎都在萧元尧手下做事,就觉得怎么他做个什么事儿都要受萧元尧的限制。
又想起被萧元尧杀了的梁王尸骨未寒,一时间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起来。
手下宦官还上报言自己进不去军营,一旦靠近某些地方就会被那些当兵的赶出来。
安王戴着纱帽,闻言气的直拍桌子:“反了!反了!萧元尧想干什么?是想要造反吗!”
宦官连忙:“王爷莫急,王爷贵为天潢贵胄,萧元尧只是一个小小部将,如何敢造王爷的反,只是此人断不可留,王爷还需早做决定才是。”
安王咬牙:“本王自然知道,可却苦于找不到机会,他如今在军中名望太高,贸然杀了恐怕会引得军营暴动。”
一个一直跟在安王身边的老宦官道:“王爷自京城来,哪还不知道杀人其实是最简单的一件事,王爷只是不想叫自己染了荤腥,何不一石二鸟,叫旁人帮忙动手?到时候既得了无依无靠众矢之的的美人,也能拿了萧元尧去和京城交差洗清弑兄之罪。”
安王立时挺身:“谁。”
宦官附耳小声道:“沈融。”
第86章 明枪易躲
就连安王都能看得出来萧元尧和沈融关系不一样,沈融如何会答应他去解决萧元尧?
安王当场就拉了脸色:“这怎么可能?我又不会控魂术,我还能叫沈融去帮我杀了萧元尧?你倒是给我出点好主意!”
老宦官微微一笑:“老奴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有时候借刀杀人,借刀的这个也不知道自己拿的是刀啊。”
安王愣住:“你的意思是……”
老宦官凑近低声道:“前朝宫中有一秘药无色无味可涂于碗壁,堪称见血封喉,服下不出三息便会吐血身亡,萧元尧绝不会防备沈融,便想办法将这药放在两人桌子上……届时萧元尧一死,沈融不也成了众矢之的,王爷只需稍微出面,岂不是两边都能收拾了?”
这法子阴到安王都有些迟疑:“……可是那晚本王想留沈融说话,底下那群部将居然敢扛着不走,沈融此人在军中似乎也有些威望,杀了萧元尧真能叫他被众人所排斥吗?”
宦官:“萧元尧乃是主将,沈融只是一介谋士,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死了主将才是事关重大,区区谋士,地位再高还能高得过一军统帅?”
他缓缓道:“如今梁王已经殁了,王爷已经不需要萧元尧再来征战,想想十几年前的天策军,陛下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根硬骨头啃下,萧元尧勇猛,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成为第二个天策军,届时仅凭王爷,又如何吃得下他?”
一听到天策军的名字,安王下意识的都打了个抖:“本王自然知道!”
他攥紧拳头,“祁昌说沈融是神仙,他那个人本就神神叨叨,说话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这件事儿得好好办,务必神不知鬼不觉。”
“自是如此,王爷放心,年节宴席多,咱们见机行事即可。”
秘杀萧元尧是件大事,以前安王不论办什么大事都会去找卢玉章帮忙,但这件事,潜意识叫他不想同任何人说。
卢玉章奚兆都知道沈融的存在,就他不知道,这群人全都沆瀣一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他架在了沸水之上!
安王越想越害怕,几乎已经到了晚上吓得睡不着觉的地步,他现在除了身边从小陪着他的老宦官谁也不敢信,无时无刻的担忧会不会有人害他,萧元尧又会不会下一秒就带兵冲进安王府。
但他手上还有兵符,对了,兵符!幸好他趁着萧元尧不在将兵符收回来了,否则留在奚兆那里是个大隐患!
安王将麒麟符随时都带在身上,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彻底在府中藏着不出来了。
……
走的越高,就越容易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就会叫他们警惕、恐惧,譬如昔日的天策军之于朝廷,又如今天的萧元尧之于安王。
天策军本无罪过,只是功高盖主引了朝廷不满,而萧元尧则是明争暗夺,即使色中饿鬼没多少脑子的安王,也察觉到了手上权势逐渐流逝的危机。
是以他不得不想办法除掉萧元尧,又因为沈融实在美丽,叫他将梁王说的“杀沈融才是一等要紧事”忘到了脑后。
在凡俗眼中,杀萧元尧这个主将的确比杀沈融这个谋士要重要,梁王死了朝廷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动静,安王心中莫名恐慌,决不能叫萧元尧活到开春。
瑶城今年的雪的确不大,到了年节附近,已经全都变成了一些夹杂着小颗粒的冷雨,雪遇了水,叫官道结冰,一时间连街上行人都少了起来。
天晴的时候沈融就去视察一下宋驰的房屋建造工作,但冬天进度不快,估计到了开春就能好许多了。
萧元尧大手笔,不知道给军械司拨了多少军饷,总之这个房子修的比桃县的小院还漂亮,乍一看不像是打铁的,倒像是个人住的联排大房子。
偶有一两次遇到秦钰,本来是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动身回京,结果秦钰却道:“今年恐怕是不行了,官道结冰,家中也突然来信,叫我不要动身就留在瑶城,我都三四年没回去了……”
他语气带着一点抱怨,叹了几口气又眼巴巴的看着沈融道:“欸,我回不去,能不能带着一帮兄弟找萧将军过年啊?也不知道萧将军收不收留。”
沈融好笑:“自然可以,萧将军的院子还是能装得下大家,你们什么时候来?”
秦钰想了想:“要不就等王爷的寿宴过了,咱们私底下再好好聚一聚如何?”
秦钰不说,沈融都快忘了安王的寿宴又快到了,他这个寿宴和年节离得近,是以往年都是和年节一起办,今年遭了火灾又烧了头发,前段时间找李栋要钱修王府估计也是想着要过寿。
“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游神活动……”秦钰不由得畅想,“想想天寒地冻,还是不要叫神子出门了。”
沈融闷笑:“说的是,这天气谁想出门给人表演啊。”
溜溜达达回了家,到书房一看萧元尧果不其然又在处理事情。
自从打完了梁王,萧元尧就变得越来越忙,大多还是军中的事情,又收到了一些南地驻军的来信。
沈融凑上前,从萧元尧的胳膊下钻过去,再坐到他怀里瞄看:“南泰城送纯酒来了?”
萧元尧下巴放在他脑袋上嗯了一声。
沈融感叹:“果然有钱了就是好,这些送来都拿去给林大夫,他知道怎么勾兑,只是现在没有战事,酒精不用做的太过,这玩意还是有些奢侈,担心放的时间长了反倒没有效用了。”
萧元尧大笔一挥,写了一行“年后再送”。
沈融得意:“这么听话?”
萧元尧:“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
沈融呵呵;“你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给我亲成那个鬼样子,我差点都没脸出门玩了。”
萧元尧反问:“锅子好吃吗?”
沈融:“好吃啊,不过就是没我以前吃的花样多。”
萧元尧笔尖停顿:“锅子在北方卖的多,你以前吃过?”
沈融:“那倒不是,在别的地方吃过啦。”
沈融现在有一种被开除人籍的摆烂感,有时候也不和萧元尧藏着掖着,反正不管自己做什么,总归在萧元尧这里都能无痛解释。
萧元尧:“我也想吃你吃过的东西。”
沈融挑眉:“哦?”
萧元尧侧脸贴近他:“咱们今年过年就吃这个怎么样?”
沈融:“行是行,就是可能得多摆几张桌子……”
萧元尧皱眉:“为什么,难道不是我们两个吃?最多再加上赵树赵果他们,再把姜氏兄弟接来,一张桌子不也就够了?”
陈吉要回桃县老家陪老婆孩子,孙平也要回家看望长辈,算下来的确也就这么几个人,但是……
沈融舔舔嘴巴道:“秦钰他们回不去京城,说想来和我们一起过年,人多也热闹,就把他们也叫来吧,再把奚将军,奚焦都叫来,卢先生不知道回不回卢家,到时候我再去问问,还有你父亲回桃县了没有……”
萧元尧没声了。
好半晌才胸腔震动道:“我父亲还没回来,我们不可以两个人吗?”
沈融:“过年就是人多才热闹啊,平时咱们两个在一起也没少吃饭呀。”
萧元尧:“可是没有在一起吃过锅子,你和奚焦都吃过了。”
沈融翻白眼:“小气死你算了,反正我就是要喊人,安王还要过寿,他那寿宴谁吃谁胃痛,大伙胃痛过后不得好好再放松放松,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沈融都这么说了,萧元尧也只能认下,不知道是不是烧了王府叫安王觉得丢脸,总之今年好像没听说安王要搞什么游神活动了。
沈融不怕他搞事,就怕他静悄悄的作妖,因此还特意找了卢玉章好几次,想要打听打听安王最近是不是在府中养头发。
结果去了卢宅被卢玉章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几天没睡觉,就在一堆文书里坐着,整个人都快被埋进去了。
沈融连忙上前,卢玉章听见动静抬头:“天寒地冻的,怎么出门了?”
沈融:“我不出门还不知道卢先生这么努力。”
卢玉章眉头皱着:“映竹,上茶。”
沈融坐在他身边:“先生如何这样忙碌,马上年节,应该没多少事情才是啊。”
卢玉章叹口气:“都是些杂事但又不得处理,各地的信报还有京中的消息……”
沈融一凛:“京中有消息了?”
卢玉章看他一眼:“又来我这里替萧元尧打听?”
沈融卖乖:“哪有啊,毕竟祸是我们家老大闯的,总得看看上头是什么态度,这才好继续做事嘛。”
卢玉章定定看他良久,眼神中充斥了一些以前没有的复杂深意。
“你倒是为他谋算良多,看见你,就叫我想起自己刚刚投靠安王的时候,也是这样恨不得一颗心都掏出去。”
沈融安静听着,须臾道:“安王不值得先生这样劳心劳力。”
卢玉章吐出一口气:“既已投奔,便是认主,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沈融:“先生身在卢宅,却知晓当今天下大小事情,如此能耐本事,就算不投安王也能出人头地。”
但他很难劝解一个古代文人,在他们眼中,风骨和信念是很重要的东西,若是无端背弃安王那就是背主谋逆,是以卢玉章再如何待沈融好,也没有将一些王府文书拿给他看过。
沈融觉得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他今日来主要是邀请卢玉章一起过年,于是便说起了这件事:“我和萧元尧会杀一整头的猪,还有两头羊,将猪的骨头和羊肉片用来煮锅子吃,先生若是无事又不回卢家的话,可以过来萧宅一聚。”
卢玉章脸上这才带了点笑意:“好,我知道了,你亲自相邀,我必定赴宴。”
沈融还是忍不住贴近他:“萧元尧是个好人,也有自己的主意,若是旁人不逼他,他绝对老老实实在在家待着,可要是有人容不下他而步步紧逼,那就算是我也管不住他啊。”
卢玉章不动声色:“我会好好相劝王爷,叫他多多爱才礼贤下士,萧元尧是我一手提拔,我自然会为他考虑。”
沈融:“如此,那就多谢先生了。”
走出卢宅,沈融抬头看了看天,雾蒙蒙的,但又不像是下雪,或许年节前后还会有几场冷雨吧。
很快,安王的寿宴就到了。
王府都被烧了半个,安王还能顽强的办这一场宴,看来是真的很重视每年的生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寿宴这天几乎整个瑶城的权贵都到场了。
萧元尧肯定不能不去,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一做,沈融懒得去吃这个胃痛饭,索性称病在家宅着研究从梁王那里收缴来的各种护心镜。
他不去,倒是叫好些人心中失望。
最失望的莫过于安王,他头发还没长出来,依旧戴着黑色的纱帽,帽纱将半截身子都笼罩进去,远远瞧去怪吓人的。
身边还跟了好几个宦官,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太年轻,想来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老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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