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很多人已经看不明白这个局势了,只好随波逐流,人家送礼他也送礼,哪里人多往哪里站。
一片缓慢爬行的马车中,忽而传出急促马蹄。
蹄声不停不让,骇得各家连忙躲避,宫门前聚了数不清的华盖,官袍颜色不一职责不同,却统一被皇城阴影染成了黑色。
众人递次回头,恍惚都长了同一张五官模糊的脸,萧元尧勒马,想起那场怎么都找不见沈融的伤中迷梦。
不一样,全都不一样了。
萧元尧停在左相府的马车旁,王勉之掀帘看他:“靖南公可歇息好了?”
萧元尧低笑:“自然好了,比不得左相日夜忙碌,不知陛下有无让你休息过三日……不像我,每日清闲的到处给我夫人搜罗好吃好玩的。”
王勉之面皮抖了抖:“靖南公痴情之名传遍京城,倒是颇有萧老将军几分风采,萧家男郎极少纳妾,至今都是京城美谈。”
“哦?我就没有别处像我祖父了?”
皮相华美却嘴毒心狠,看似好言实则不吃一点亏,萧家是不是祖坟埋错了地儿,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孽障出来。
王勉之淡道:“你祖父比你知礼仪多了。”
萧元尧居高临下看他:“原来如此。”他突然凑近王勉之的车窗缝隙,天色阴暗,衬得萧元尧凌厉眉眼如阎罗恶鬼,“原来我祖父就是人太好了,所以才会被大伙儿欺负排挤啊。”
王勉之身边门生围上前:“靖南公不得放肆!这是两朝重臣,当朝宰相!”
萧元尧直起腰身,他淡淡道:“我乃先帝亲封一等公,征战大江南北五六年,又助新帝登基,替他清除了三位藩王,又杀的匈奴几乎灭种,我扶治江南安定西北,叫大祁国土无一反贼,敢问在场诸位,若论起对当今的功绩,谁人比得上我萧闻野。”
一片鸦雀无声。
“就连胯下坐骑,都是陛下当太子的时候亲自所赐,要说两朝重臣,不能因为我不在京城,你们就没把我算进去。”萧元尧骑马绕着几个马车慢走几圈,“各位大人,我说的对不对,嗯?”
王勉之呼吸急促面皮发青。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更是快要背过气去,萧元尧眼眸深黑,下意识去摸腰间长刀,却想起今晨出门时,沈融问他要了龙渊融雪,说给刀子重新配一个刀鞘。
于是往日挂刀的地方变成了一块温润玉佩,摸刀不成只好盘了盘清凉玉肉,萧元尧杀心稍定,正遇宫门大开,一束初生金红照于面上,叫他褪去三分鬼气,多了无边尊贵威仪。
“走吧各位大人,咱们朝会上再接着聊。”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魔帝降世![彩虹屁]
其他人:求你了你快谈恋爱去吧![小丑]
融咪:哈哈人就是我放出去的啦~[好的]
第152章 恶鬼
到了晌午,日头愈热。
沈融和卢玉章在院中下棋,奚焦与几个政事阁的人在一旁观着。
“京城有大朝廷,我们有小朝廷,也不知道今日上朝他会不会被那群文官责难。”沈融落子。
卢玉章抬手跟上:“朝廷这几十年一直打压武将,就连主公的家族都没能幸免于难,恒安以为这是为什么。”
沈融笑了一声:“不是我说,如果隆旸帝没有针对萧家,大祁少说要被萧家续命一百年。”
萧连策萧云山,萧元尧萧元澄,哪一个拎出来没有本事?
会种地会打仗,萧家再延续个几代,说不定还能把大祁这个烂棋盘活……可惜没有如果,一个王朝走下坡路实在太难刹车,自萧连策开始,就是老天爷给大祁留的生路,只是被隆旸帝生生掐断,还逼着萧家出了一个开国皇帝。
卢玉章抬眼,须臾道:“以前我批评你说话大胆,如今想来,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沈融装无辜:“知道什么?”
卢玉章低声:“知道主公非常人,我最初只当他是将才,你却早就知道他是帝王之相,知道他能改变一切。”
沈融哈哈:“我哪有那个本事。”
卢玉章也不追问,只是和沈融绕回话题道:“自古文武不对付,皇帝也更疑心武将,因为武将手里有兵权,打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兵马粮草,先帝怀疑镇国公要造反,哪怕什么证据都没有搜到,也不能容忍天策军日益壮大。”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因为隆旸帝不是明主,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怎么会信任一个外姓将军,越是察觉江山岌岌可危,越是想要攥紧手中东西,所以整个萧家才被隆旸帝连根拔起。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卢玉章道,“我总有一种感觉,若是没有你在,主公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可现在我们百官相迎天子赏赐,王勉之被主公气得吐血也拿他没办法,且要为镇国公翻案,主公势必要将整个朝堂都清洗一遍。”
沈融垂眸:“我知道,他有分寸,我不会拦着他复仇,他自己也明白不能滥杀无辜。”
卢玉章欣慰:“如此甚好。”
沈融:“先生说庆云帝不能死,我这几日有些想明白了。”
卢玉章看着他。
沈融放下棋子:“一个王朝由盛转衰,每一步都会在历史上留下痕迹,开国开的轰轰烈烈,灭国也叫人无限唏嘘,可是大祁君主都没有这个素质,我们也不能随便成全他,叫后人提起亡国之君,还要赞他一句英勇殉国。”
——殉国,一个浓墨重彩充满悲情的词汇。
也是最容易博得生前身后名的动作,它这么好用,萧元尧凭什么要成全庆云帝这样的名声?
所以庆云帝得活着,活着给萧元尧禅位,至于是主动还是被动,那都不重要,他们得牢牢把控这一点,不仅自己人不能杀,还得防备朝中有些人狗急跳墙,想拉着庆云帝一起名扬史书。
卢玉章抚须浅笑:“恒安聪慧。”
沈融:“比不得先生为主公深谋远虑。”
二人又下了半个时辰的棋,外头来人说午膳好了,沈融便请卢玉章奚焦一起用膳,一群人走到院中却见萧元尧背身站在不远处。
奚焦立即道:“我、我想起今天的珠子还没擦,这些都要还给海大人,我先回去了!”
卢玉章也转头:“棋子掉了,我回去找。”
沈融伸手:“欸你们——”
“公子慢走,我等先告退了!”
沈融:“……”
他认命溜达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这干什么,看给大伙儿都吓跑了。”
萧元尧回头:“棋下完了?”
沈融攮他:“你就整天监视我吧。”
萧元尧攥着他手掌:“我也是刚回来听见侍卫禀报。”
两人顺势牵着去用膳,沈融随口:“见到皇帝了?”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长什么样?”
萧元尧:“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说话声音跟坐在屁股底下似的,还没奚焦有劲儿。”
沈融脚下踉跄:“真的假的?”
萧元尧:“所以我礼貌问候了朝上一大半的朝臣,问他们怎么养皇帝的。”
沈融连忙:“吵起来了?”
萧元尧:“何止吵起来,差点打起来。”
沈融:“?”
萧元尧笑:“不是和我打起来,是他们自己内讧,有些纯臣宗室看王勉之不顺眼很久了,王勉之门生又多,两边水火不容。”
沈融:“那怎么以前没打来,你一去就差点打起来,难道是你……”
萧元尧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干,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皇帝还给我赐座赐茶,坐在那喝茶看戏看了小半时辰。”
没干才有鬼了,不知道萧元尧说什么了,总之搅混水一向都是他的强项。
萧元尧回来陪沈融吃了午膳,又带着赵树赵果出去了, 沈融也不问他干什么去,狗子也得有个自己撒欢的时间不是。
他在府中岁月静好喝茶下棋,有的人却在家里如坐针毡坐立不安,萧元尧连着上了三天早朝,次次四两拨千斤的挑动战火,庆云帝连王勉之都压不住,更遑论压制满肚子坏水的萧元尧,于是干脆沉默,冷眼旁观这一场场闹剧。
都说人的涵养有个限度,闹了几场再文雅的人都绷不住面皮抽搐,有几个官员下朝脸上还挂了彩,可见这文人发起狂来也挺要命的。
而且庆云帝还专挑萧元尧在的时候上朝,很难说没有看王勉之热闹的意思,
帝相不和,众人皆知。
也许王勉之一开始还维持表面和平,但也架不住萧元尧从中搅合。
没过几日,萧元尧居然从宫里领了个令牌出来。
“这是什么?”沈融好奇看着那个挂着黄穗子的东西,“宫门通行证?”
萧元尧摇头:“不,是诏狱钥匙。”
沈融歪头。
萧元尧摩挲那上面的龙纹:“这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我就能随便杀鸡了。”
庆云帝居然将皇城巡防的活儿交给了萧元尧,这皇城巡防,一是处理蓄意闹事者,二是留意京城有无可疑刺客,最重要的是第三,它可以光明正大的到处走动,只要对皇权有威胁,抓人甚至不需要和上头打招呼。
萧元尧要钝刀子磨肉,要做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当年萧家是怎样一步步被蚕食殆尽,他今日就要一个个的全都还回来。
沈融:“……这庆云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萧元尧:“有勇气,但不多,他前有狼后有虎,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我听宫人说他经常去刘嫔的牌位前哭泣,想来刘嫔舍身救子,叫他此生都难以忘怀。”
沈融眯眼:“他可有寻死之志?”
“怎么会?这几日早朝我暗中观测,他瞧王勉之的热闹瞧得挺高兴的。”
……
还没有萧二年纪大,想来和姜谷差不多年岁,正是最顽劣心性不定的时候,又被推向高位有名无实,比起他那几个给萧元尧造成不少麻烦的哥哥,庆云帝倒显得纯良无害了起来。
但沈融并没有多同情他。
金尊玉贵长大的皇子,不食人间烟火,若是出京看看民生,便知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所苦恼的事情比起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实在是不值一提。
现下给萧元尧令牌,无非就是叫他整治自己动不了的王勉之,他不是不知道萧元尧比王勉之更难搞,只是到了如今,行事作风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萧元尧这一路都在阴差阳错的“帮”他,比起他们,守在京城叫他不痛快的王勉之更令庆云帝愤恨。
说起来好笑,沈融觉得庆云帝对萧元尧都有些脱敏了,甚至有点依赖他的意思在,隆旸帝算计一生,算的萧家家破人亡,到头来自己的儿子依旧得看萧家人脸色,不知道他泉下有知,脸上的表情该有多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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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尧动作很快,拿到令牌的第一天就将京城巡防营全都换成了自己人,这时候谁敢对他说一个“不“字?幽州有驻兵,雁门有驻兵,就连皖洲边境也是萧元尧的兵,这还不算边关的天策军,搬出任何一方人马,都够京城狠狠喝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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