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如此又过了两日,沈融实在耐不住问萧元尧:“对面怎么回事?还打不打了?”
萧元尧:“梁兵还没有撤,此次出兵三千只为一个黄阳县,必然是想将这里彻底拿下,所以他们不可能走,如今还没动作,恐怕是主将的主意。”
萧元尧于烛下看刀,半晌道:“此人倒是有几分意思,他定然对州东大营了解不少,知道我们以前没粮没钱,此番就是想将我们耗死,再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黄阳县。”
沈融心道想的还挺美。
只是难免等的心焦,毕竟他第一次跟古代战场的实景直播,又对萧元尧有信心,又担心刀剑不长眼给他老大伤了。
如此又焦虑了一日,第二天清晨沈融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听见外头动静大了起来。
有多个脚步声匆匆来去,还有士兵们压低嗓音的讨论声。
“对面动了?”
“……动了动了,守备每日天不亮就上城墙查看,今晨雾大,差点就错过了顺江对面来的船。”
虽在秋冬枯水期,但作为大型江河的下游,要横渡顺江也必须得坐船而行,梁兵来势汹汹十足自信,竟丝毫都不遮掩身形了。
沈融一个咕噜坐起来,三分钟迅速换好衣服,就看见赵树赵果全副武装的站在门外。
沈融恍惚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赵家兄弟穿戴盔甲的模样,两张相似的脸却是浑然不同的气质,才只有十九岁却已经有了久经沙场的坚毅眼神。
因为盔甲也是铁片制作,沈融以前还专门研究过这东西。
古代军队对盔甲的管制十分严格,每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都有维护自己甲胄的责任,甚至大型军队有随军专门维护甲胄的甲匠,又因为盔甲笨重影响动作,往往都是战时紧急穿戴,平日里是不会穿在身上的。
沈融伸手摸了摸赵家兄弟身上的甲,这应当是萧元尧升了守备后才给他们俩发的,这甲胄稍显破旧,可工艺结实,放在战场上是能保命的。
沈融深吸一口气:“来了吗?”
赵果抱着头盔:“沈公子莫担心,咱们不是第一次对敌,只是以前守备手里人少,没和这么多人干过。”
赵树也道:“守备虽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多人的战役,可自小却受老太爷亲自教导,耳濡目染下必不会比对面那个将军差到哪里去!”
沈融便问:“萧元尧呢?”
赵家兄弟道:“守备已去集结兵马了。”
沈融没想到萧元尧走的时候压根没叫自己,但此时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左右拍了拍赵家兄弟的胳膊道:“你们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当最是有战场默契,虽然萧元尧不用别人保护,但我也要嘱咐你们一句话。”
赵树赵果:“公子请讲!”
沈融一字一句:“你们非独卒,非跳马,而是主将两侧的两枚杀车,无论在战场上冲杀到哪里都要记住,主将不灭,即是我方战胜!”
赵家兄弟一脸认真抱拳道;“定护主将,至死方休!”
十九岁的小郎戴好盔帽,朝沈融一拜,便转身离开了。
此战虽仓促,却是检验练兵成果的一个绝好机会,沈融随便找了点桌上的冷饼子吃了,然后收拾整齐就往城墙处行去。
龙渊融雪虽在净匪山已经饮血破刀,可却没有对上过真正的军队,沈融不想错过嫡长刀的开幕式,更不想错过萧元尧真正意义上的首战。
路上遇见几个匆匆而过的熟悉脸庞,有人问他:“沈童子何去?”
沈融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找个地方苟着观战。”
那些人便道:“梁兵凶险,童子定要万分当心,不可离开城门半步!”
沈融点头。
他开着系统导航直通萧元尧,但却不是要到他身边,而是想远远看着,见证这位开国皇帝一路摧枯拉朽的征程伊始。
吃了几天布粥的百姓们也自发聚集起来,他们虽然没有武器,但也一脸同仇敌忾,黄阳是他们的家乡,如果有一丝希望,他们都不愿意离开这里。
南城门离顺江尚有几百米,沈融找了个口上了城墙,远远看去都看不见江边轮廓在哪,他揉揉眼睛,再次眯着眼去看,这才瞧见了一些大船的影子。
黑油木色,阴阴沉沉的朝着这边驶来。
几乎只是一时三刻,船就已经靠岸,无数兵卒下了船只排兵列阵,人数远远望去看不到边,只有写着梁字的旗帜扬起,在冷风中张牙舞爪的挥舞。
沈融这才恍然,他们没有战旗。
但这绝不是萧元尧的疏忽,如果他们要扬战旗,必然得扬安王的旗帜,萧元尧没有叫人扬旗,说明这一战在他心中并不是为安王所战。
沈融从未和萧元尧点明过争霸一事,曾经也猜过萧元尧到底有没有划地盘的心思,萧元尧绝对是有野心的,只是这心藏得又深又重,此时才叫沈融窥见了冰山一角。
萧元尧就算不想反了朝廷,也绝对有了脱离安王控制的心思了。
沈融趴在土城墙后,看那敌军黑压压的停在了顺江岸边。
有一头戴红翎头盔的男人骑马在前,身侧是无数副将小兵。
单轮排场,对面的确是大得多,梁王舍得养兵,兵卒们穿的也比他们的好。
可在战场上,不是谁穿得好就能打的赢的。
他们要拼士气、拼战术、拼悍勇杀敌的本领。
很快,沈融便听到对面有人叫道:“我乃梁王麾下将军郑高!奉王命前来攻占黄阳,尔等杂兵还不束手就擒,以为城门紧闭就能守得住吗?”
又有人阵前笑骂道:“安王给了你们多少骨头,叫你们州东大营如此替他卖命?不如降了我们王爷,也好叫你们吃饱喝好,不至于饿着肚子上战场啊!”
一阵耻笑声音传来。
梁兵素来喜爱言语羞辱对手,在双神山的时候沈融就已经有所领教,不想原来整队都是这么个作风,也不知平日里都张狂到了何种地步。
然而萧元尧可不是曾经在双神山捡破烂的萧元尧了。
导航还没结束,提示沈融萧元尧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屏气凝神,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却不是自报家门阵前对骂,而是道:“你头戴红翎盔甲,这身甲胄从何而来?”
郑高:“何人说话!”
黄阳城墙之上,一抹黑影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甲胄从何而来?”黑影又问道。
本是寻常言语,却不知怎的激的郑高破口大骂:“杂兵败将也敢质疑本将甲胄!这甲胄跟了本将二十多年,自是我的东西!”
萧元尧冷笑一声:“二十年竟都叫你悟不透这副甲,却让你为那阴险梁王卖命,竟逼得黄阳百姓跑的跑饿的饿死的死,如今还有脸阵前叫嚣,就不怕惹怒天策军万千忠魂,叫你有来无回,命断于此吗!”
郑高蓦的大骇:“你如何得知天策军!”
萧元尧却不再理会,而是缓缓拔出腰侧长刀,在冷风中扬声道:“为兵者,本当为国而战,然国之将分,视我们如路边野犬,视百姓如草芥猪狗,上位者贪,下位者腐,家国不宁,吾乡不存,今日若不死守黄阳,来日灭城的就是你我家门!此一战只许胜,不许败,若敢踏进黄阳半步,必叫梁兵血染顺江!”
“血染顺江!有来无回!”
城墙之上,州东士兵气势滔天振聋发聩,竟叫梁兵马匹都惊了起来。
梁兵没想到这州东大营都饿了好几天了还有如此劲头,一时间面面相觑,未战便已先心中怯然三分。
郑高气的高声道:“来人!来人!派兵列阵!给我攻城!”
沈融心中一紧,见一道火箭从墙上射出,转瞬间便点燃了百米之外的干枯草垛,那垛子应该是撒了油,只一瞬便连片燃起。
梁兵此行马匹不多,只有主副将等人身骑高头大马,突然燃起的大火叫马匹受惊,沈融睁大眼眸,原以为萧元尧的策略是原地死守,不成想他居然会从墙上放绳,无数黑色皮甲的兵卒顺墙而下,各个脸上都是对战功的渴望和拼死护卫家乡的血性。
沈融缓缓转身捂住疯狂躁动的胸口。
……他早就知道萧元尧的清冷嗓音在战场上定能快准狠的发号施令,却不想此男居然还会如此巧妙的鼓舞士气,这份天生属于战场的凶戾模样,叫人当真心惊不已。
沈融要是手里有刀,都想跳下去跟着一起干架了。
这已经不是天赋流了,这是天选魅魔流了。
火光阵阵,杀声漫天。
两兵相接,梁兵习惯了压着打别人,却不想竟也有被吓破胆的一天。
那对面的军队穿着单衣单裤破铜烂甲,却各个不要命似的冲过火堆席卷而来,此为独卒前锋永不后退,另有驭马者斜出横跳,擅箭擅投者隔阵点砲,州东大营气势汹汹全军行令,竟叫梁王兵骇然后退,不敢迎敌。
有经验的梁兵副将高呼:“行兵至诡如棋盘纵横,将军!对面压根不是什么杂兵!他们的主将定然懂得作战兵法!”
郑高怒道:“我领兵卒三千,难不成还攻不下一个小小的黄阳县城?都不许退!退者死进者活!给我杀上去直取主将狗头!”
他亦拔剑驱马,朝着黄阳城门冲去。
喊杀声冲透了顺江北岸,江水滔滔风高浪起,叫梁兵船只左右摇晃如将倾危楼,有留守船上的士兵忍不住趴到船边去吐,却忽的感应到风向变化,原本顺风而行的船只竟缓缓往后退行。
有把船者高呼:“风起!风起!将军小心火墙!”
被萧元尧一箭点燃的火墙顺风而燃,直扑的郑高眼睛都睁不开。
忽的有左右两个身穿甲胄的小将掌刀杀来,郑高左右而看,恍惚间以为见了鬼。
这两人为何长得一模一样?!
不及他再想,赵果就已经举刀砍来,如威车直杀帅棋,郑高驭马躲避,这一下就砍在了他后背的甲上。
赵果手中的刀又嚯了一个口,叫他摸不着头脑的咦了一声。
须臾又顿悟,这甲胄乃是二十多年前天策军的甲,寻常刀具砍不透乃是必然,转眼之间,赵树于他右侧持刀高声道:“忘了老太爷怎么教的了吗?寻甲缝!刺之!”
赵果:“哦哦想起来了!”
两人自小跟着萧元尧习武,以为自己没什么天赋,却不知能跟得上萧元尧的步子已是不易,哪怕只是跟了三五分,放入人堆也是天才小将。
赵家兄弟没跟过这么大的战场,一时间像养了多年的狼见了肉一样,杀的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满脑子就一句话——攒军功,找沈融,打大刀!
还有就是听沈童子的话,保护主将,拼死冲杀!
郑高已经年近五十,而赵树赵果正是浑身牛劲的年纪,一时间竟被这两人缠斗住,战场之上,连对方主将的面都没见到就先遇上了难缠小鬼,直叫郑高气的脸色涨红。
交手几下又心中骇然,赵树赵果一招一式绝非普通兵卒所习,郑高曾于天策军随军三年学了不少杀招,此时这两人却能见招拆招,叫他面皮抖动心内发慌。
恍惚间想起多年以前在北关行军,天策军主将下令不许惊动一名百姓,不得已借道城中之时,全军整肃不已,除了盔甲摩擦音,竟无一人嘈杂喧闹。
“郑兄,觉得咱们天策军如何啊?”
年轻的郑高满怀憧憬道:“老将军大义,我心向往之,若有一日可成为天策军一将,当死而无憾矣!”
萧元尧的话又冲入他脑中,不敌权势地位诱惑而为梁王卖命,逼得黄阳百姓流离失所,还敢穿着天策军的旧盔,难道不怕惹怒天策军万千忠魂,有来无回,命断于此!
郑高心中大震,大吼一声执剑砍断赵树赵果压下来的刀刃,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直勾勾的看着他,一招一式竟神似当年的天策军——
“滚开!都滚开!”郑高嘶声,“我叫你们都滚开!别缠着我!”
惊怒交加之下竟还真叫他突围了出去,赵树摸不着头脑道:“他咋了这是?打着打着怎么还发疯。”
赵果大叫:“我咋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军功骑着马跑了!可恶!我定要攒够军功,叫沈公子也为我锻刀!”
赵树:“我也要!”
两兄弟满血复活,追着郑高又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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