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萧云山良久叹气:“此事倒真不怪你,只是同为男子,遇见他是你的福,也是你的劫啊。”
父子二人有些话不必多说便已清楚。
“我只要护他安好就足够。”萧元尧道,“其他不敢多想,每日起来都能看见他就很好了。”
可是情之一字,又岂是人所能控?
只要这个人放在眼前,你就会忍不住去追他,去念他,去看他,又不敢惊扰,只得越压越深,越压越狠,如若有朝一日控制不止,又岂非是伤人伤己?
萧元尧朝父亲拱手拜道:“他年纪小,又不懂世事,除了锻刀并无其他兴趣,他干干净净朝我而来,便要一直干净下去,我心如泥,愿奉他为莲。”
萧云山心中大震,万万没想到萧元尧已是用情至深。
他以前虽话不多,但为人也骄傲,如今却甘愿为尘泥,不知这份心已经用到了何种境界。
“你……唉,罢了。”萧云山甩着牛鞭直叹,“我这就连夜回去供奉祠堂香火,叫你少在这里头遭点罪。”
他说完便骑牛远去,萧元尧朝着萧云山的背影深深一拜。
“多谢父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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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落,冬风起。
黄阳一仗,打的梁王没了声,也打的安王没了声。
梁王手下将领纷纷猜测黄阳县城主将是何人,竟叫曾于天策军随军的郑高丢了命,又叫梁王大怒过后居然忍下了这口气。而瑶城亦是众说纷纭,安王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手下何时出了这等猛将。
只不过瑶城到底是直系,只是稍一打听,便知晓黄阳主将是卢玉章一手提拔,姓萧,以前只是州东大营一个小小的伍长。
一时间众人哗然,又听闻这位萧守备打完仗没有回去,而是就近在桃县扎了下来。
这下可给安王吓了个够呛,人家在后花园把营地都扎好了,他却才知道萧元尧不打算回去了。
桃县县令被四召瑶城,得到的消息就是萧元尧彻底在这安顿下来了。
且听曹廉的语气,萧元尧并无太大威胁,反倒叫周遭百姓大为方便,现在桃县路不拾遗夜不锁户,也没有贼人土匪敢来随意侵扰。
瑶城有意派嫡系替驻黄阳,却被卢玉章拦住,卢玉章这次话说的很难听,言外之意黄阳有萧元尧的人驻扎,梁兵还会忌惮三分,若是瑶城人过去,不出一时三刻便会卷土重来。
不论是黄阳百姓,还是安王现在手下的势力,都经不起再一次折腾,如今好不容易打了胜仗,难道要叫大家今冬都不好过?
梁王尚且都开始忌惮萧元尧,何不趁此机会安抚人才,笼络此人,好叫麾下多一个真正能打仗的出来。
这下安王才算是听进去了卢玉章的话,只要能力克梁兵,叫他这位皇兄不敢再小瞧他,那他就重重有赏。
于是在多方人士阴差阳错的努力之下,萧元尧又收了一笔丰厚的军饷。
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官银,整整拉了三大车从瑶城而来,听说气的吴胄鼻子都歪了。
李栋如今已经淡定不已,招呼人将东西收下,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放在以前他定是要千恩万谢安王仁慈,如今这迟来的军饷比草贱,人人都知道锦上添花,又有几人能够雪中送炭?
李栋看透了瑶城的虚伪,现在的算盘珠子一心为萧元尧而打了。
进入冬月,沈融有意给卢玉章写信邀请他来桃县过冬,却不知信该发往何处,一时只能按捺下来。
不过听萧元尧说,卢玉章因为如今的桃县大营立了功又得到了安王重用,用巧计出兵解决了梁王的几次试探骚扰,一时间顺江两岸都各自平息下来,看样子大家都是要猫冬了。
沈融也已经准备好了猫冬,他指挥宋驰在县郊小院的隔壁又垒了三个火炉,这次的炉子做的更大更结实,又从军营里选了一些年纪小力气大的小兵来帮忙烧炉子。
炉子点火烧起来那日,大半个军营都来围观了。
大伙吃得好喝的好,又天天训练叫身形壮了好几圈,听闻沈童子又要开炉,兴奋的连夜开始计算自己的军功。
他们不求获得和萧守备一般的神兵,能叫沈融帮忙看着打磨打磨都是好的啊。
沈融重操旧业乐的合不拢嘴,萧元尧却一天只叫他收三把兵器,多的一概退回。
“为啥呀,我喜欢打刀。”沈融据理力争,“我跟着你不就为了这个?”
萧元尧被这句话干沉默了许久,整个人都好像灰暗了几度,最终还是冷静开口道:“你只有一人,以后的兵卒却有千千万万,如何能忙的过来呢?我会挑选营中军功靠前的人士,这样你有刀子做,人也不会太累。”
在这件事上萧元尧说一不二,沈融争不过他,只能先给一部分人翻新了兵器。
赵树赵果就是第一批。
他俩到底跟了萧元尧十几年,沈融有心给他们好好弄个兵器,不叫孩子们在战场上捡破烂,于是灵机一动,将黄阳一战收缴上来的梁兵刀剑和他们原本的刀融在了一起,又从中再三提取精纯的那部分铁水给兄弟两人一人一打了一把双生刀。
这一波量大管饱,双生刀并排挂在腰间帅的要死,直叫赵树赵果三天三夜都抱着刀子舍不得合眼睛。
桃县大营就这样悄无声息如火如荼的发展着,直到今冬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沈融包的圆滚,戴着虎头帽和白耳捂在院子里抬头看。
南方的雪下的秀气,落地没一会就化了,沈融有心玩雪却半天拢不了多少,只好搓搓通红双手道:“拢不起来才好啊,要是雪大到能埋房子,那就真的要下死人了。”
萧元尧刚从外头回来,天气冷,他却没穿多厚,浑身还散着热气不知道冷一样。
“怎么不到屋里去?”
沈融哼声:“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你要进去你进去,我站这儿看着。”
萧元尧便也不走了,沈融在哪他在哪,除了练兵和睡觉,其他时间都要留着一只眼睛放哨。
“只可惜冬天不好种红薯,上次种的那些自己人分着吃也快吃完了,如果明年能大量种植,好好的种上一整年,我们就不用再为粮食而发愁了。”沈融道,“你说对吧?”
萧元尧:“嗯。”
沈融忽的:“那你说我说什么了?”
萧元尧:“……”
沈融呵呵:“我瞧你发呆都发到九天云外去了,每次都这样,居然还敢接我的话。”
萧元尧这才道:“我知道你在说种红薯的事情,这事儿有我父亲看顾着,你每天还要锻刀,不用万事都劳心劳力。”
沈融挑眉:“你不是比我忙多了?听说前段时间有一批外县的人来投军?”
萧元尧点头。
来的人还不少,一批一批成群结队的,其中大多数都听过他的赠肉放归事迹,还有一些是听闻桃县因大营驻扎而安定不已,所以拖家带口前来投奔。
因着这一波,桃县人口居然在冬日罕见的出现了一个小涨潮,军营中人也多了起来,如今除了黄阳的五百兵马,桃县这边已经有兵卒两千三百余人,这些人加起来比曾经的州东大营还要多。
再算上一些干活的军奴俘虏,他们这个队伍居然也有了三千人马了。
曹廉找萧元尧喝了好几次酒,直呼他是个了不得的后生,又因着欣赏,多次将县城藏卷的抄录给故交之子萧元尧查看,偶尔还会问他治县策略。
曹廉曾是当朝进士,文章写的格外好,他是下放到这里做官,又有多年治县经验,萧元尧就像一块海绵一样,从曹廉这里吸取了不少养分,并反哺给了黄阳,叫黄阳县都快和桃县合二为一了。
沈融想到这里就开心:“这就是人才啊,曹廉可以教你许多,卢玉章亦可以教你许多,且卢玉章身在瑶城,更是看的高远,真希望他能来桃县啊!”
萧元尧附和:“你若是想他了,我们就抽时间去瑶城看看他。”
沈融苦恼:“卢先生曾赠羽给我,叫我有事再去找他,我怕贸然前去扰了他做事,以后倒不好来往动作了。”
萧元尧还是道:“你想去我们就去便是。”
沈融幽幽看向自家老大,“我想做什么你都让我去做?”
不等萧元尧应声,沈融便道:“我想一天打十把刀,我做梦都想打刀,我爱打刀,打刀爱我,我的心就像我的刀一样硬,这辈子不打刀我活不了。”
萧元尧;“…………”
他也幽幽道:“要回我父亲那去骑水牛吗?水牛这几天一直哞哞叫,可能是想你了,还有雪狮子,我父亲说它最近会在空中翻跟斗,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沈融微微一笑:“你先翻个跟斗给我看看。”
萧元尧还真要作势,沈融连忙扯住他腰带:“疯了?院子这么小够你折腾吗?别一会翻墙上去了。”
萧元尧便冲沈融笑,看着他也不说话,眼神里满是专注神情和脉脉情绪。
眼见着雪下下来在萧元尧身上融成了水,沈融连忙拉他进屋:“明天一早不是要过曹县令那边去?衣服湿了又得重新换,傻站在那都不知道避雪。”
沈融嘟嘟囔囔批评,萧元尧也默默听着,两人回屋里烤了一会火,见雪不停就没再出去,又下令各营回帐,点碳取暖。
沈融前一晚还在为不能做雪人而感到遗憾,却不知寒风已经吹过了大江南北,这雪下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没停下。
萧元尧也没能出门去找曹廉,这天气也无法练兵,只得继续和沈融猫着,又着人给曹廉和萧云山送了点碳过去。
直到三日之后雪停,桃县四处已经是落了一层白厚棉被,沈融出门,到田垄上掬了一把雪,放眼望去,尽是银装素裹。
这雪景放在北方常见,可这是江南,是皖赣交界出海口附近,雪下这么大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沈融在垄上转了一圈,又去城里走了走,百姓们虽冷的发抖,但也没有太极端的情况发生,只听说冻死了几个临街睡觉的乞丐,已经着人埋了。
如此又悄无声息的过了两天,沈融刚翻完一把刀子出门,就遇上了匆匆而归的赵家兄弟。
“哎!你们俩不是去官道上巡逻了吗?”沈融喊住人,“怎么这会回来了?”
赵树急道:“守备派去瑶城的人传回来消息,说各县雪灾严重,百姓们叫安王开仓放粮,安王不予理会,就有人前去挟持刺杀逼他放粮!”
沈融:“?”
卧槽?何方猛人?
他和萧元尧现在都不敢干的事他居然敢干!
赵果接着快速道:“主要是这人还真干成功了,现下安王重伤,瑶城乱成了一锅粥,此人趁乱逃脱,说是朝着桃县来了!”
沈融:“??”
……我嘞个当世荆轲。
他连忙高声:“快去告诉萧元尧,叫他做好准备,别也跟安王一样悄无声息被人攮了!我们桃县大营可是大大的好人家啊!”
作者有话说:
融咪:俺们可是默默发育的老实孩子![求求你了]
消炎药:我倒要看看是谁……嗯?[问号]
融咪:攮了安王就不能攮我们了哦——嗯??[问号][问号]
来人:[抱拳]
第45章 大脚鸡蛋娘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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