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从古至今刺客与死士一点都不少,不论哪朝哪代,谁还没有喊过那句经典台词——“有刺客!快来人!救驾!”
虽说这次攮的不是皇帝,但高低也是个王爷,连皇子都敢攮了,攮天子还远吗?
而且这群猛人都有一个鲜明的特征,那就是死我一个不算死,大业做成才算成,要当刺客,首先心理素质就得极为强悍,其次身体素质也得跟得上,这群人目标明确极善伪装,往往都杀到跟前了才会被人察觉。
总而言之一句话,攮了安王的这人是个高危分子!
还很有可能是个没组织没纪律的平头百姓,平头百姓能做到这个份上,说一句天赋异禀都有些谦虚了。
是以沈融高度警戒,在营地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见大伙军纪严明各司其职,绝不会放一只苍蝇进来才稍稍放了点心。
他跑出去的时候本是两手空空,走了一圈回来嘴里嚼着熊管厨给的馍馍,手上还收了俩待维修的破烂大刀,要不是萧元尧时刻留着一只眼睛放哨,沈融还真有可能把这两把刀藏起来偷偷磨。
沈融也没想到会被萧元尧抓个正着,他把馍馍三两口吃了,又把大刀插进雪堆里,然后背手朝着萧元尧谄媚一笑:“老大,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元尧不接他这一招:“不许偷偷打刀。”
沈融立刻原形毕露:“我哪有,我光明正大扛回来的!”
萧元尧:“上次夜里胳膊痛忘了?”
沈融:“……”
他叹气:“好吧好吧,你先别挑我的刺了,那个逃往桃县的刺客抓到了没?”
萧元尧揪他进屋:“就算抓到此人,也大概率要送到瑶城去,安王因此事而受伤,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沈融嘴里的馍馍瞬间不香了 ,可这事儿明明是安王做的不地道,百姓们被逼反抗,怎么还反要被捂嘴收拾?转念一想这里是什么朝代又无奈住了。
萧元尧看他不忿表情,替沈融把耳捂取下。
“他是安王,这里是他的封地,所有在这里生活的百姓都要给他交税,给他纳贡,而这种犯上作乱之事是大逆不道,不被允许的,此人也定然知晓这些,是抱了必死之心去刺杀安王。”
百姓何其温良?真走到这一步那肯定是一口吃的也没了,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乃是顺天之道,一味逆天而行今日有刺客一,明日就有刺客二。
沈融沉默良久:“此人能否不死?”
萧元尧摇头:“难说,他的通缉令很快就会下来,各地官府都会张贴,到时候就是天罗地网难逃抓捕了。”
萧元尧一语成谶,果然没两天,曹廉就拿给了他们一张画像。
“就是此人搅得瑶城天翻地覆!”曹廉的话听着居然惊奇更多一些:“可惜了这一身好本事,若被安王抓到恐怕即刻就得处死了。”
沈融偷瞄曹县长,暗道这学究老头也有一颗叛逆的心啊。
是不是被四召瑶城召烦了,所以才会遗憾上头领导怎么还没被攮死。
沈融凑过去和萧元尧一起看画像。
他想象中的刺客乃是彪形大汉,络腮胡肌肉男,还得眼神自带杀气,一出场就要叫众人喊经典抓刺客台词的那种。
结果往萧元尧手里一看,沈融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不是,这位挎着鸡蛋篮子的大娘是谁?
只见画像之上,一个中年妇女低眉顺眼悄然静立,脑后梳了一个凌乱的妇女头包,还插了两根素木簪子。
衣着更是长裙绣鞋,就是这脚瞧着有点大,所以攮了安王的就是这么一位……大脚鸡蛋娘?
沈融看沉默了,萧元尧也没说话。
曹廉在一旁老神在在道:“这副像少说访了十几位在场侍卫与侍女才画了出来,绝对是无死角保真,只听闻此妇人在山间抓了一条金鲤,要献于安王,结果刚上去就从篮子里抽了把短刀,一下就划在了安王的耳朵上!嗨呀!”
曹县令你别叹气了我害怕!
沈融吐出一口气:“所以瑶城布下天罗地网,就是要抓此一个妇人?”
曹廉点头:“正是,真是女中豪杰啊!”
沈融:“……”
县令你收一收!嫌弃安王没死的味儿都要冲天而起了!
萧元尧这才开口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妇人还没抓到,虽说朝着桃县来了,可我着人盯了两天也没盯到可疑人员进城。”
按道理来说,这妇女脚这么大,个子也高,放在人群中当是十分扎眼才对,但却一直抓不到人,让人不由得开始怀疑这画像源头——这人到底画的对不对?
曹廉给他们留了一张通缉令就走了,抓人的令他也发了,但抓不到就是抓不到,瑶城那么多侍卫都逮不住的人,他们桃县如何有能耐逮住?
况且雪下了这好几天,他们桃县也有众多事务要忙啊。
沈融看着曹廉的背影,实在忍不住和萧元尧道:“这位大爷天天就这么遛弯?”
萧元尧:“……偶尔还会去找我父亲种地担粪。”
沈融:“……”
沈融:“我怀疑他不想干活很久了,你多次被他抓过去看公文写策论,都不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吗?”
萧元尧侧目。
沈融幽幽道:“牛马还是年轻人好用啊!”
萧元尧:“……?”
有了画像,大伙盯人就盯得有目标了些,只不过萧元尧特意吩咐了,让巡逻的人多留意脚大之人,再留意身上有无鱼腥,就这么筛了筛,在第二天下午还真筛出了五个人。
但全都是男的。
且这五个人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壮,怎么看怎么和妇女扯不上关系。
萧元尧没和曹廉说,叫赵树赵果直接带了这五人到了桃县大营。
军帐外,兵卒们清理着帐上积雪,周围每隔几步就有巡逻人员,进了这里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了。
沈融听到嫌疑犯消息飞速赶来,正好遇上萧元尧提人问审。
“叫他们进来吧。”萧元尧道。
沈融睁大眼睛看过去,只见五个扔在人堆里就瞧不见的男人被五花大绑送进帐中,赵树赵果跟在旁边一脸如临大敌。
这可是刺杀安王的嫌疑人,谁知道他们都有什么手段和身法。
尤其是沈融还在,赵树赵果单手按在刀上,随时都有可能抽刀护卫。
萧元尧扫了五人一眼:“最边的两个,放了。”
那两人本就一脸委屈,此时闻声连连道谢:“多谢守备!多谢守备!咱们都是老实本地人,哪敢干那刺杀王侯的事情出来!”
萧元尧和沈融低道:“这两人我小时候见过,一个是城东门卖桃饼的,一个是曾在码头打杂抗包的。”
小时候见过记到现在?沈融震惊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剩下的呢?你见过没?”
萧元尧:“没有,桃县方言多上扬语调,待我一问便可知晓。”
沈融嗯嗯。
然而还不等萧元尧再开口发问,那三人其中一人就猛地上前两步,看样子竟是直直冲着沈融去的。
这下不止赵树赵果炸毛了,萧元尧也瞬间拔出了龙渊融雪。
他整个人气势忽的阴沉,如龙被拨弄了逆鳞一样。
沈融连忙:“老大别急,他被绑着呢!”
萧元尧眯起眼睛,“缘何忽然上前?”
那人不语,直定定的盯着沈融看,须臾又盯着萧元尧看,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动,不一会竟然眼眶通红了起来。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沈融看着那人后退几步,忽的坐地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呜嗷咳咳咳呕!”
他这一哭,周围两个族兄弟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似乎也认出了沈融,一时间两个人怔在原地,竟迟疑不敢言语。
沈融站起身:“哎——你、你一个Duang大的汉子,你哭啥呢?我老大也没有严刑逼供你吧?”
萧元尧刀未收回,继续拿在手中警惕着。
那人还一个劲儿的哭,那眼泪居然多到淹了脸,又淹了脖子,不一会连衣服都哭湿了。
沈融:“……”
他真没招了:“大哥,咱到底是不是刺客,一句话就完了呗,你要不是我们肯定放你回去,你这样的,别人以为我们正经大营是什么黑窑子呢。”
“呜呜呜呜沈公子啊!”
沈融愣了。
“呜呜呜呜萧兄弟啊!”
萧元尧也愣了。
那壮汉满腹委屈道:“我是鱼贩陈吉啊呜呜呜!”
沈融和萧元尧二脸震惊。
“……陈、陈大哥?”沈融试探。
陈吉:“呜呜呜嗷!”
萧元尧:“……陈吉?”他冷不丁道:“我们那日吃的鱼几斤几两?”
陈吉嚎:“连皮带瓤儿三斤四两!”
萧元尧快速发问:“你与我那天喝了几壶酒?”
陈吉:“二壶半啊呜呜呜!沈公子还不喝,只有咱哥俩喝啊!!”
萧元尧:“…………”
是陈吉没错,但这张脸却不是他的脸。
赵树赵果得到萧元尧指令上前给陈吉松绑,他们没见过陈吉,还当这人就长这样。
正以为自己绑错了守备友人之时,就见那陈吉抬手揉揉满脸泪水,然后拉开衣襟,从脖子以下开始揭皮。
沈融猛地瞪大眼睛,只见陈吉从脖子往脸,全都被一层薄薄的皮膜覆盖,这层皮膜做的无比逼真,到了脸上居然连脸型都给变了!
等完全揭下来,沈融看着那假皮垫高的山根,加厚的腮帮,还有丰满的嘴唇彻底没话了。
陈吉就连自己的络腮胡都没剃,就那么把原本的模样揉在了这张皮子下,还谨慎的做到了领口里,就连脖子都是万无一失的伪装。
沈融结结巴巴:“大、大脚鸡蛋娘?”
陈吉呜呜哭:“啥大脚鸡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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