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萧元尧一向冷静自持心思深沉,这是第一次,沈融在他身上看到了失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连他也不知该如何抚慰,又心疼他家老大没安全感,把自己藏起来的桃片干馍红薯条全都塞到了萧元尧怀里。
“唉,我知道你不乐意,旁人平时多看我一眼你都要不高兴,但是老大,你不觉得我真的很合适吗?”沈融眨眨眼睛,“我和你保证,就扮这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你叫我扮啥我再扮啥,怎样?”
沈融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半天,萧元尧才似有若无的回了个嗯。
他起身,龙渊融雪于腰侧轻轻碰撞,萧元尧摸摸沈融歪了的帽子,仿佛又成了那个好说话的老大。
“回去休息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沈融仔细看他表情:“哦……行,你想通了就行啊!”
*
萧云山出了帐子并未走远,等了一会,就见萧元尧从里头出来了。
父子二人对上均是一静,萧元尧抬手见礼:“父亲可还有事?”
萧云山:“无事,就瞧瞧你。”
萧元尧:“叫父亲担忧了。”
萧云山叹气:“你自小就心思深,做事儿总憋得一口气,不达目的就不罢休,又有些不驯野性在身上,你祖父教了你许久,才把你教的知礼节有城府,今日我本以为你抵死不同意,不想你竟能看开,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萧元尧面色不动道:“多谢父亲夸赞。”
萧云山:“你今日能如此,以后必成大器。”
萧元尧微微一拜。
萧云山去牵牛,萧元尧在营里拉了匹马,护送他一路回了垄后老宅。
萧家的院子大,但里头却空旷,除了萧云山的菜地,便是萧元尧自小练武的枯草地了。
虽已在桃县扎营,萧元尧却少有回来,偶尔三两次也是匆匆来去,阴差阳错下叫沈融到现在都没正式拜过家宅。
萧元尧默默帮萧云山栓好牛,又栓了马,而后脚步一拐往后头院落行去。
萧云山远远看他,轻摇了摇头。
萧元尧直奔祠堂,在祠堂门前停了一息,径直推门而入。
浓浓香火味扑面而来,萧家的祠堂修的分外大,不大就装不下这么多人。
萧元尧抬头环视一圈,列祖列宗身穿盔甲的勇武模样栩栩如生,有些画像似是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有些画像是近些年才挂上去,其中大多都是黑色头发,能白首而终的实属少数。
萧家满门忠烈,一心报国,辅佐历代君王,曾被赐予忠君爱国之牌匾,上殿不卸甲,面圣不摘刀,见君可不跪,更遑论其他王公贵族皇子皇孙。
于京都大街遇上,他们还需下车下马行礼退避。
可如今却因为莫须有的疑心而分崩离析,天策大军四散分裂,京都城中弟丢母死,唯有祖父看得透彻,带着父亲与他回到这桃县才得了善始善终。
萧元尧走上前,安静的跪在蒲团上,朝着萧家先祖的画像跪拜三下,眼睛直直的看着上首,不动了。
龙渊融雪横在他身前,其他兵器分列在他身后,这些武器去过南疆,去过北域,到过大祁最远的地方,替大祁杀了数不尽的敌人,最终都藏在了这里,陪着它们的主人一起默默长眠。
萧云山在祠堂门外看了看,没出声,萧元尧跪在里头,肩上是厚厚的阴影重担。
两年前要从军的时候,萧元尧也是这样在祠堂中跪着,到了清晨出来,带上赵树赵果就走了。
那时萧云山还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是想出去看看,身为天策军的后代,如何能蜗居在此只知啃兵书?
萧云山便和他道若想回来可以随时回来,反正那小军营里也装不住他。
萧元尧也果真回来了,却是带着人马,钱财,胜仗一起回来的。
他的速度比萧云山想象的还要快许多,也有出息的多。
可如今他又跪在这里,萧云山却猜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便摇头叹气离开了。
萧元尧在祠堂中跪了一整夜,临天亮时,执龙渊融雪于掌心划过,鲜血顿时流出,滴落在这满室忠君的视线之下。
“我心不正,自私自利,愧对先祖与祖父教导,时至今日仍是野性难驯,反骨铮铮,唯有在外伪装一二,才能叫旁人信任三分。”萧元尧低声,“如今得遇一人,至纯至善,叫我无颜得配,常觉此身不足,又身在泥沼,唯恐守他不住,唯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才能叫心中安定……只是此后行事只怕要违逆祖训,做了那不忠不义之人。”
萧元尧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执刀割掌,只当这是我萧家为大祁流的最后一丝血,从今往后,祁是祁,萧是萧,我只忠一人,永不再忠国忠君,诚请祖宗谅解,佑我行事顺遂。”
天光大亮,从祠堂窗口透进,细微香灰在空气中飘浮飞旋,似云似雾,落了萧元尧薄薄一层。
家逢变故无奈返乡未曾叫他叛逆,军中磨砺两年亦未曾叫他开悟,只是觉得心中想要一个公平,却不知该如何为萧家正名,重振家族门楣,浑浑噩噩飘于世间,如同沧海蜉蝣。
自黄阳以来心思渐起,如今沈融愿扮神求粮以安百姓,如同在一桶早已翻倒的油上点了一把烈火,烧干了萧元尧的最后一丝理智,只剩下了一片滚滚燃烧的野心。
他如何能止步于此?
天地之辽阔,宇宙之盛大,哪里是他去不得的?
他要叫这世间多庙宇,让众人知道到底该拜谁敬谁,才对得起沈融一片善善为民之心。
萧元尧收刀入布,拇指于刀首龙眼处摩挲两下,然后平静起身,出门给雪狮子喂了肉,又去和萧云山拜别。
“父亲,我这便回营了。”
萧云山:“想通了?”
萧元尧:“想通了。”
萧云山:“好好好,你能想通此次去瑶城一事便好,这样阿融也就开心了,快些回去收拾收拾,好好当你的侍神使者。”
萧元尧点头,解了马便默不作声离开了家。
萧云山抱着雪狮子摸它脑袋:“这孩子到底想没想通啊,瞧那气势骇人的紧……”
雪狮子:“喵嗷~”
萧云山:“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由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萧爹:吾儿想通了,爹心甚慰,和爹爹说说,你想通什么了?[问号]
狗狗尧:我想通了,我要杀了所有觊觎我老婆的人,我要当皇帝,我要叫所有人都听话,不得辱我老婆一分。[摊手]
萧爹:???
融咪:[加油][加油][加油][奶茶]
第47章 天、命、在、我!
萧元尧一夜没睡,反倒更加灵台清明。
回了营中操练了军队,又单独训练了鱼影兵,才带着浑身的蒸蒸汗气回了冬郊小院。
沈融也起得早,这会正在那炉火旁细细看一把长矛兵器。
见他回来,还没出声一双眼睛就先亮起:“老大!”
萧元尧笑:“怎么起这么早?”
沈融戴着小围布跑过去:“你昨晚上没回来,我都没睡好,你干啥去了?”
萧元尧事无巨细交代:“回了趟家,到祠堂上了香,喂了猫,和我父亲说了会话,就回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桃酥:“给,吃。”
沈融忙接过,拿到手都还是烫的。
“这个好!只有桃县的桃酥能做的这么好吃了。”
萧元尧:“忙一忙就休息一会,省的盯久了火花又眼睛疼。”
沈融嗯嗯,又不由道:“那你昨天答应我的那事……”
萧元尧抬掌:“君子一言。”
沈融啪一下贴上去:“驷马难追!”
“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吃酥饼去,我安排好人手会和你说的。”
沈融喜滋滋的:“好好好!多谢老大带我进城见世面!”
萧元尧看着沈融背影,眸中一片浓郁晦涩。
-
年节将至,桃县四处都是热腾腾的糕点香味。
因为全县多处种桃,又衍生出了桃酥、桃饼、桃酒等吃食,尤其是一种用桃花酿造的醪糟,香香甜甜,是沈融的最爱。
可萧元尧却不叫他多喝,这东西闻着香甜,可酒气却重,万一喝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而且就算沈融想喝,现在也喝不成,因为他即将要动身去瑶城了!
瑶城,乃是大祁南方的大城池之一,也是安王从二十三岁起的封地,他在此地已经当了十二年的王侯,早已经把下辖各县都捏到了手里,对权势的看重比他哥哥梁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次前去瑶城,萧元尧带上了陈吉等一众鱼影兵,一为保护沈融,二为装扮游神。
在装神弄鬼这方面,陈吉等人已经有了经验,又会易容,带上他们事半功倍。
曹廉看得出沈融对萧元尧来说无比重要,因此特意从县库里为沈融找了一件没人穿过的游神装扮,并郑重的交到了沈融手中。
“此为桃仙游神衣,岁数比我还大,是当时江南最好的绣娘用彩蚕丝绣了百日,才得了此一件衣裳,这衣裳庄重华丽,寻常人穿不起来,唯有沈公子这等浑然天成的温润,才不会叫这衣裳喧宾夺主,才能叫人遇之以为神降啊。”
曹廉语重心长道:“这衣裳自带发饰与面具,不必叫你们再配再买,你年纪轻轻愿意主动去瑶城游神,已经是令我十分敬佩了。”
沈融双手接过:“曹县令一心为民,将桃县治理的井井有条,我此行不过是锦上添花,好叫受灾百姓们今冬好过……但愿能一切顺利吧。”
曹廉摸摸他脑袋:“会一切顺利的,你是个好孩子。”
沈融不好意思的笑,与曹廉,李栋,林青络道别,又与萧云山单独拜别,才捧着这珍贵的衣裳坐上了马车。
萧元尧策马骑在车前,赵树赵果分骑马车两侧,陈吉等鱼影兵则骑在车后,沈融被包在中间,只一看便知是队伍中的宝贝。
他探出马车窗:“大家都回去吧!”
萧云山朝他招手:“阿融一路顺遂。”
沈融认真点头。
自从关闭了心动值提醒就沉默良久的系统也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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