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暮寒久
陈吉直拍胸口:“沈公子骑牛从雾里走来,我乍一看还以为见了仙童,都准备跪下来才发现是您,可给我吓坏了。”
沈融就笑:“很像仙童?”
陈吉愣了愣:“像,极像啊,我们鱼影兵里不少人都在过年时扮过神,可却没有一个像沈公子这样浑然天成的。”
沈融笑出了声:“那我可不得了,出去骗你们这群人岂不是一骗一个准?”他咳咳两声:“凡人陈吉,速速给本童子送两条鳜鱼干来~”
陈吉也笑,连连作揖:“童子莫走,我这就去熊管厨那儿给您偷一个!”
沈融年纪小,又喜欢在军营各处溜达,这里没有人不喜欢他,往往还要萧元尧多盯着,才不会出去一趟就吃撑了回来。
可也有萧元尧盯不住的时候,尤其是陈吉率领的鱼影兵,偷摸的给沈融喂撑了好几次,萧元尧有时候也抓不住人,但沈融若是吃的晚上睡不下,鱼影兵第二天一早就绝对要加练。
玩归玩,闹归闹,沈融心里始终记挂着今冬这第一场大雪的后遗症,而今稍微能缓和一些,倒也没听说哪里大面积饿死人,这是好事,可冬日少说还有一两个月,若是后头再下雪,百姓如何遭得住两次三次的天灾?
还是得找个大粮仓未雨绸缪啊……
正思索着,牛叔就停在了一个营帐前。
沈融竖起耳朵一听,原来是牛叔主人在里头和众人议事。
萧云山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以往年年都是如此,总得从各县抽些会游神的上去,这年节遇上了安王的生辰,是以每年都过得格外隆重盛大,还有一些寺庙的住持都会来参加……”
李栋:“我也有所耳闻,听说有一年游神不小心摔了神像,那一年安王就格外倒霉,之后每一年都格外重视这事儿,还会率着幕僚亲随定期参拜,又给庙里捐香火,好叫他年年安顺。”
“以为今年遇刺了能安分些,结果却发了令下来,今年要大办特办,都倒霉完了才想起拜神,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经得住他折腾几年……元尧啊,你好好干,咱们桃县以后还得指望你啊。”
沈融不用看就知道这话里话外骂着安王,又PUA萧元尧当牛马的是曹廉老头。
然后就是萧元尧说话:“卢先生没有消息?他不是在安王身边,怎么不劝着一点。”
曹廉:“我与卢玉章在瑶城见过几次,此人在别的事儿上精明睿智,可一碰上老天爷相关,那就不管了,老天爷要是能下旨叫他归隐,他能立刻放下安王就走,还要说一句‘此乃天缘,不可违逆也’。”
好家伙曹廉把卢玉章摸得很清楚啊!沈融聚精会神光明正大的偷听。
帐子外过去了好几拨巡逻兵,门口亦有把门的守卫,都一脸无奈加哭笑不得,说也不敢说,赶也不敢赶。
放任一人一牛在这里嘴巴嚼嚼嚼的听着。
萧云山:“正因为遇刺,是以今年这场必办不可,桃县也必得派几人上去,不止桃县,各县都要出人,这样才显得隆重,也好叫安王能对封地各县放心。”
里头安静了。
半晌,萧元尧开口道:“往年是谁,不如今年继续去。”
曹廉:“这事儿累人又没钱,弄不好还得掉脑袋,是以往年都是抓阄,谁倒霉谁去。”
还得是你啊曹县令,心里吐槽就这么赤裸裸说出来。
“也不能太过糊弄,安王常年看神敬神,谁弄得好谁弄得不好一眼便可辨出,这事儿真不好办啊。”萧云山叹道。
年节游神遇上生辰,封建礼教下免不了大操大办,又是个皇亲贵胄,常年鼻孔看人却偏偏年年低头敬神。
原来这些人还有怕的东西。
沈融眨眨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自己鼻子嘴巴,联想到最近发愁的那事儿,一个绝妙的诓人主意出现在了脑子里。
他拍拍牛背,大水牛就嚼着草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硕大的牛头伸进帐帘缝隙,引得众人纷纷看过来。
萧云山惊:“哎!我的牛怎么进来了!”
萧元尧正要起身去牵,就见牛角上又有一张脸探进帘子。
沈融骑着牛,双手抓着门帘包住一颗虎头帽脑袋,他朝着众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展示了一下这张脸,然后兴冲冲的毛遂自荐——
“诸君!要不瞧瞧我能否做得了那游神?”
作者有话说:
您的神了么外卖即将开始派送,由于过于逼真,小朋友们请在家长陪护下有序参观。
融咪:业务又对口了这不是?[眼镜]
消炎药:老婆不要啊……老婆打扮漂亮只能给我一个人看……老婆……(粉红兔子扒玻璃)
融咪:(笑)(吹手掌)(手刀×3)
消炎药:(老实3分钟)(继续阴暗哭诉)
陈吉:头儿你这样哭不对,来来来我教你怎么哭又讨沈公子怜惜又不费劲儿!
第46章 野心
沈融兴冲冲的进去,然后被塞了一堆吃食放小孩那桌去了。
他跃跃欲试的想要参与话题,“我说真的!我听你们说要去瑶城游神,我还没去过瑶城,我想去大城市看看!”
萧元尧给他嘴里塞了个糖渍桃片,转头和其他人道:“那今年就还是抓阄吧,谁抓到谁去。”
沈融:“我我我!”
他脑袋被按回去,萧元尧转头道:“别闹。”
沈融:“我真不是在开玩笑啊!我觉得我真行!”
萧元尧皱眉:“你不行,谁都可以去就是你不可以去。”
沈融默住,正要争执就听萧云山开口道:“欸,别吵架,有话好好说,咱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呢么。”
李栋小声:“萧公别急,他俩就这样,这边吵了那边就和好……”
曹廉看着沈融,缓缓道:“其实也不是不行啊。”
萧元尧:“曹县令——”
曹廉抬手指他:“你跟着他不就行了?”
萧元尧:“?”
曹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看沈公子的模样,是不宜在瑶城晃悠,可是大家别忘了,这游神游神,神居于九层天之上,岂是凡人能随意看的?”
他抬袖在面前遮了一下,演示道:“所以这由人扮神,就要遮半面以示敬畏,且这扮神之人不用行走,来往自有人小心抬着。”
萧元尧还是不说话,沈融知道他的犟种病又上来了。
于是揣着桃片坐在曹廉身边详细了解:“所以我去扮神,就只需要坐在轿子上?”
曹廉点头:“是也。”
沈融拍手掌:“那这还有啥说的?又不用露脸又不用走路,这不挺享受的嘛。”
曹廉话音一转:“但游神者被安王看中,会赏其参加夜宴,这就有点危险了,所以我才让萧守备跟着你,若游神携带侍神使者,是默认不用其他人再来侍神,安王深谙此间道理,绝不会凑到前来惹‘神’发怒。”
沈融:“哦……这样。”
他和曹廉像是忘年交道:“其实不论如何,我走到哪都要带着萧守备的,若是没有他,我在此间是寸步难行啊。”
曹廉:“咳咳!”
萧云山:“咳咳!”
李栋:“……呵呵。”
一直默默看热闹的林青络:“妙哉妙哉啊。”
沈融:“?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他转头去找萧元尧:“老大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反正这事儿你得好好想想,别先急着拒绝,这里头好处多多啊。”
沈融和众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年岁不好,夏旱冬干,今年好不容易下雪了,结果却下的这么大,陈统领也是因为雪灾从望县拖家带口逃难过来的,百姓难啊,若能以己身画油涂墨去扮神游神,届时接近安王或有可能叫他主动打开瑶城粮库——”
沈融点点桌子:“到时候这顺江一带受灾的百姓岂不是都有救了?当然,这也只是我的初步想法,没有诸位配合给我帮助,我连这桃县都走不出去。”
他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林青络也不笑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沈融。
半晌,萧云山道:“阿融年纪虽轻,可却心有大道,宁愿以己娱人,也要救百姓于水火,倒是我等心胸狭隘,只以为小童爱玩。”
沈融害羞:“其实也有想出去见见世面的意思啦……”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不是这个县城就是那个县城,甚至连土匪窝都钻过,人家一穿越就是皇宫大都,他倒好,荒郊野岭的找他的男嘉宾啊。
说多了都是泪。
沈融叹一口气:“所以老大,这事儿你咋看?”
萧云山看向萧元尧,见他搁于膝上的拳头紧握,直至骨节凸起发白,便知他此时已是隐忍到了极致,宁愿带兵去抄了那粮库,也不愿意中人走这一趟。
可时机未到。
瑶城大营三万兵马,乃是他们的十倍之多,虽也有酒囊饭袋,但不乏会用兵者,若要开粮库救百姓,唯有从安王这头下手才有可能。
沈融是对的。
可这个对,未免对萧元尧太残酷。
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忍过去了便是雨过天晴,忍不过去便容易意气用事。
萧云山眼眸深深,且看萧元尧要如何做。
萧元尧眼眸垂下,无人能知他在这一时三刻都想了什么,只见帐中暗影笼罩其轮廓,其间浓重的压抑与暗涌的戾气直叫帐中落针可闻。
只有沈融不怕他,还跑过去道:“老大,你别脆弱,我保证带着你一起玩,咱俩同患难共进退,去那瑶城走一遭如何?”
萧元尧便抬眸看他,半晌道:“我是个私心之人,配不上你的功德,若你当真要去做神,那我便当你的侍神使者。”
萧元尧松口,沈融本该高兴,可他看着萧元尧的眼睛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家老大虽然看着他,可是眼神却很黑很空,仿佛连灵魂都被撕走了一块。
但浑身的气势却愈发浓郁,直叫帐中众人喘不过气来,林青络先行告退,李栋随后,萧云山和曹廉也牵着牛走了,不出一时片刻,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沈融这才伸手,摸了摸萧元尧和他的同款发带:“好啦,若能达目的,过程不尽如人意又怎样?如果真的能叫安王开仓放粮,顺江一带就能活下来更多的百姓,我们只管积德,有朝一日,老天自会在关键时刻帮助我们。”
萧元尧抓住沈融手腕,攥的很紧,生怕沈融离开他似的,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
他语气低幽似是梦语:“安王,梁王,为什么上头总有这些烦人的东西?”
沈融心里咚的一下。
萧元尧呢喃道:“你是我找到的,凭什么要叫别人窥伺?你是我找到的……你是我的……为什么要有那些烦人的东西,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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