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开
“不会,”司祁道:“正好臣也能帮殿下按摩,缓解头疼。”
楚沨一顿,本想说“孤已经不头疼了”,话头停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低着头,心虚道:“那就……那就麻烦爱卿了。”
司祁微微一笑:“不麻烦。”
……
楚沨来到御书房的时候,他的父皇已经坐在桌案前处理文书。
听到响动,皇帝抬起头看向自己儿子,正要招呼他喝一碗御膳房准备的莲子羹,却注意到楚沨今日精神抖擞,与昨天时不时揉捏额角眉间藏有愁容的模样截然不同。
皇帝惊讶:“你今天怎么了?”
楚沨扬起笑容:“父皇看出来了?儿臣今日睡醒以后,身体格外舒适。”
皇帝仔细打量楚沨,见楚沨今天瞧着确实十分精神,笑道:“你没事了便好。”
即便是天家父子,也有脉脉温情的时候。昨日皇帝见楚沨身体不适,催他早些回去休息,楚沨不愿,非要点着灯与他一同将手头事务处理好,才摇摇晃晃的回去。皇帝又是心疼又是熨帖,今天早上特意让人准备了一碗楚沨喜欢的莲子羹,希望他喝了能好受些。
谁知楚沨只是睡了一觉,整个人就精神焕发,瞧着一点事也没有了。
年轻真好。
皇帝心中感叹,把桌角一堆公文推给楚沨,让他帮忙处理分类,却见楚沨一边翻动奏折,一边说着:“是司爱卿注意到儿臣身体不适,昨夜特意为儿臣揉捏了穴位,儿臣才能好得这么快。”
皇帝朱笔一顿,惊讶道:“司爱卿还会这个?……也是。”
天幕中便提到过司祁擅长医学,不久前还和御医一起研究出了牛痘疫苗等神药,确实是有所涉猎。
他心疼儿子,同时也舍不得司祁那么晚了还在东宫等待楚沨,替楚沨按摩穴位,提醒道:“莫让爱卿太劳累。”
楚沨笑道:“儿臣不会。只是说来奇怪,司大人说他昨夜与儿臣抵足而眠后,醒来后浑身轻松,连伤腿处也不疼了。”
“竟然还有这等事?”皇帝诧异。
若旁人说这话,皇帝肯定觉得这人是在拍太子马屁。
可说这话的是司祁。
以司祁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他做出的贡献,他根本不需要讨好别人,哪怕那个人是大齐的储君。
皇帝惊讶笑道:“爱卿之神奇,总是出乎人预料。”
每次提起司祁的时候,皇帝的心情总会很好。
因为司祁会让他联想起大齐美好的前景,想到天幕所描述的如仙境一般的未来,让他明白他的努力不是白费,只要去做就能有收获。
连手里那些让人烦心的奏章,都因此变得没那么不能忍受了。
如果这个时代有调查幸福指数这么一说,那么大齐国内整体的幸福指数,近期肯定是节节攀升。
大家通过天幕知道了自己的未来,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都会因为司相的出现,过上如天幕所述的生活。
他们会有吃不完的,连谷仓都装不下的粮食,有轻松省力的农具,有对百姓无比宽容的政策,还有因为火药而修建的更加宽敞平坦的道路。
他们每天光是看天幕幻想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都快乐得有用不完的力气。
皇帝虽然看不见远在千里之外的情况,但看的见京城里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寒门出身的官僚,他们那饱满的精神状态。
连这些人都期盼起了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其他更多读不起书吃不起饭的穷苦大众该有多振奋。
父子俩相视一笑,眉眼间满是斗志蓬勃的锐气。
……
第一轮天幕播放了一个多月便结束了。
结尾处,天音有交代下一期视频的内容,大齐国民们因此并没有产生被神明丢弃的担忧,反而充满了期待。
皇帝对于天幕的暂时停止,遗憾的同时松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的天幕完全调动了大齐上下所有能用的臣子,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再继续压榨下去,不少人怕不是要撑不住活活累死在任上。
哪怕是动动嘴皮子指挥人去办事的皇帝,也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天幕暂时停止,让他们先把之前传授的内容消化掉了,再徐徐图之也好。
大臣们对此很是感激涕零。
虽说他们并不介意建功立业,为大齐立下功劳,被皇帝加官进爵。但奈何能力有限,他们不是司相那样的鬼才,什么事到手里都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便能解决,他们是真的忙到不可开交,每天的饭都是在书房里匆忙吃的。
整个大齐朝堂都在高速运转,手里被交代任务的大臣几乎没时间去想那些勾心斗角党派之争,齐心协力干大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工作上。
勋贵们屡次闹事,屡次被时刻关注着这边的皇帝死死摁住。两边人马你来我往不断交锋,好几次差点影响到了朝臣们的工作,却都被偏心的皇帝单方面拦下。不管是栽赃陷害还是指证诬告,哪怕被找茬的那个大臣罪有应得应该受罚,皇帝也表示审案的事情等大臣事情办好再说,若是差事做得不错,不管他贪污还是受贿,都能酌情处理。
大臣听得冷汗津津,自是满口的谢主隆恩,尽心竭力去为皇帝办事。其他大臣见风使舵,知道皇帝的态度后,工作得越发用心。
反倒是勋贵们被气得血压狂飙。
他们眼看着朝堂上下越来越多的人立下功劳,被皇帝赏赐金银珠宝,提升更高官位,将他们的位置一点一点挤下去。自己一行却因为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参与不进去,整天站在朝上干看着那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仿佛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那种感觉就好像慢性死亡,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的势力逐渐没落下去。
他们在私下场合不断控诉皇帝忘恩负义,不顾他们父辈们为大齐建立的功劳,就这样冷待他们。
仗着自己的父亲、爷爷曾在战场上救下过先皇甚至是现在皇帝的性命,仗着自己是父亲、爷爷好不容易留下的子嗣,性格底色其实很是仁善的皇帝,不可能让曾经的功臣血脉断绝,他们“恃宠而骄”,挣扎反抗的动作越发嚣张。
赵壬的父亲,便是在这个时候找上的他们。
一场极其隐秘的聚会悄无声息展开,所有参与的勋贵无不因为“预知”一事瞠目结舌。
可就连天幕那样骇人听闻的事情都出现在了眼前,预知这种事,他们很难不试着相信。
毕竟赵壬他们根本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他们与皇帝的矛盾已经到了众所周知的地步。
而且以原本赵壬那勋贵子弟的出身,他压根不需要忧愁自身的前途。为了扬名就夺取司祁功劳的事,做不做其实没多大区别。他这样做与其说是为了自己,更像是在报复司祁。
赵壬说,在没有天幕的那个未来,司祁靠自己的本领一步步成为丞相,楚沨接过皇位成了帝王。勋贵们在接连两代皇帝的不断削弱下,逐渐没落,甚至就连当时赵家的家主赵壬都被当众斩首,可想而知那时的他们处境如何。
而如今,因为天幕的出现,勋贵们与皇帝的争斗直接被摆在了台前,皇帝早早就对赵家下手,其他勋贵亲眼看着他们在朝堂之上逐渐没有了立足之地,相信这回根本用不了二十年,仅仅几年时间,他们可能就不复以往的风光,地位连那寒门出身的大臣都不如了。
赵壬父亲语气冰冷,丝毫看不出对天家存有半点敬畏:“我儿说,端午前后,松洲将会有一场洪涝,皇帝会派太子前往平定暴乱。”
勋贵们神色变化,想起天幕所说的,赵壬毒杀皇帝、害死楚沨的预言,对赵父所讲内容很是重视。
他们没有嘲讽赵父异想天开,而是真真正正考虑起了这件事。
是束手就擒等皇帝一点点斩断他们的臂膀,沦为待宰羔羊,还是拼上一把,成为未来的摄政王,让皇帝付出代价……
无论他们这天究竟是怎么讨论,事后,皇帝发现勋贵们突然变得安分起来,不再想方设法给他找麻烦,也不再总是当众提起他们父辈们对先皇以及他的恩情,说他们家为大齐立下了汗马功劳,明里暗里警告皇帝不能忘恩负义。
这让皇帝很是舒坦。
他性格不像先帝那样杀伐果断,也不想楚沨那样理性漠然,有些柔软到近乎纯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针对这些曾在战场上用身体保护他性命的叔伯们的孩子,让叔伯们全都断子绝孙。
他愿意用大齐的钱粮供养这群人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只要他们不要嚣张到踩在大齐的头上,不要奢求太多,触动他底线。
朝中的风波随着勋贵们的安分,一下子平定了下来。
这时候,司祁的断腿差不多痊愈,已经能放下拐杖,缓慢行走。
继续住在东宫,就不合适了。
突然听到司祁的请辞,本笑吟吟亲手为司祁递过去蒸玉米糕的楚沨动作一下顿住。
他本是来与司祁分享,说玉米已经被百姓们发现并且运来,这是使用玉米尝试制作出的糕点,想要让司祁能第一时间品尝,结果就听到这么一个噩耗。
不舍的情绪弥漫脑海,楚沨说不出制止的话,内心挣扎着道:“你的伤势还没全好,外面不安全,万一磕着碰着……”
司祁笑道:“殿下放心,臣已经无事。久住宫中,臣放心不下宫外的家人,也该回去照顾父母与弟妹了。”
楚沨想起司祁这段时间,似乎只见到过父母两面,确实是没有强行制止司祁与家人团聚的道理。
只是他舍不得……
这段时间的生活对楚沨而言实在是太美好,睡前能感受到司祁的气息,醒来就能看到身旁睡着的喜欢的人。一日三餐能和司祁一同享用,工作的时候只需要转过身就能和司祁交谈。
他们同进同出,亲密得仿佛伴侣一般。
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越是回想便越是难过,楚沨努力挤出笑容,不让司祁看出心里的过分不舍:“既然如此,那孤便派现在照顾你的侍卫和太监去伺候你吧,不然孤不放心。”
司祁感觉这人难过的都快哭出来了,心中好笑:“谢过殿下。殿下若是有空,也能去臣家中做客,臣欢迎至极。”
楚沨眼前一亮,都没等司祁把话说完,便道:“好!”
他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积极道:“既然如此,那孤便送你出宫吧!也能和你一起看看你府邸里的情况,瞧瞧是不是还缺了什么东西。”
他今天送一样东西,明天送一样东西,送完东西顺便再留下来与司祁讨论讨论事务,不就能顺理成章的一整天赖在司祁那里?
相信他父皇是很乐意看到他与司祁时时交流感情的。
司祁果然没有推辞,笑着道:“多谢殿下。”
将此事告知给皇帝以后,楚沨便在皇帝欣慰的注视下,带着司祁与司祁这段时间留在东宫里的行李,离开了皇宫。
住在司府里的司家老小,时隔多日终于再次见到司祁,高兴的落了泪,一个个仔细瞧着司祁的模样,深怕他这段时间不见,身上仍带着伤势未能好全。
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看司祁此时的模样,他们都不知道这是天幕的光环效应加成,还是皇宫里太能养人,总觉得司祁的样子比记忆里的要出尘太多,仿佛真是从那天上下来的仙人一般。
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天,司祁的弟弟妹妹激动极了,围在司祁身边,不断说这段时间达官显贵们络绎不绝,几乎要把他们家门槛踏破的事。还说那些贵人见到他们后态度好到不行,真真是让他们半点委屈没有受过。
厌恶司祁的勋贵自然是有,可有皇帝以及满朝文务大臣们盯着,那些闲言碎语阴损招式到不了他们面前,他们听到的全都是周围左右的夸夸声。
就连那些街头巷尾的老百姓,在知晓他们是司相的家人以后,看到他们的眼神都是亮闪闪的,仿佛他们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慈悲菩萨,对着他们感恩戴德——问就是他们养育了司祁,供养了他们大齐的司相。
曾经在牢房里遇到过的苦楚与折磨,早在这样美好的生活中烟消云散,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们是真的很满意如今的生活,对眼前的一切充满喜爱。
原主若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欣慰吧。
司祁与父母家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满足他们这些时日以来没能见到他的思念。
楚沨特意离开这边,没有打扰一家人谈话。等司祁过来招待他后,与司祁在书房讨论文章到了半夜,这才“恍然发觉”时间太晚,该休息了。
在司祁一句“殿下何不在臣府中休息?”的邀请声中,楚沨十分自然地答应下来:“那便麻烦爱卿了。”
随后,便在司家父母弟妹的茫然注视下,堂而皇之和司祁住在了同一间屋子。
第二天,楚沨告诉他们,这叫“抵足而眠”,是关系好的君臣才会做的事情。
司父司母听后很是高兴,觉得自家儿子与太子殿下关系和睦,在朝中日子肯定过得很好,对此喜闻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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