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开
通过唇语,小公子大概看到皇帝说了这么一句话。
司祁笑着点头,看向皇帝的眼神,柔软中带着说不出的温情:“很好。”
皇帝笑容愈发欢喜,他收回被司祁吃了一口的月饼,对着司祁吃过的地方重重咬了一口,笑吟吟说:“确实好吃!”
虽然两人都没明说,可小公子就是有一种直觉,这卖相不佳的月饼可能是皇帝陛下亲手做的,此时被他献宝似地特意送给司大人吃。
而且下一秒,被司大人夸奖过的那几枚月饼,就被皇帝亲手推着送到司祁面前,邀请他一起品尝。
小公子神情怔怔,虽然心头还没能把思绪完全理清,但莫名的失落与酸涩忽的涌上心头。
丞相观察他神情,了然说道:“如何,你看出些什么了?”
小公子红着眼眶低下头,嗓音沙哑:“什么什么……司大人深受陛下圣宠……”
丞相没有点破,欣慰道:“你知道便好。”
小公子一时沉默。
他表情不复之前的活跃跳脱,失魂落魄坐在原地,耳中被迫接受着旁边司家父母委婉回拒的话语,终于是听出了些不一样的解读。
这哪里是尊重司大人意愿,不好帮忙介绍适宜的同龄男女,分明是司大人早就心有所属,做父母的并不为此担心,所以才不着急。
他浑浑噩噩像是失了魂,许久许久,低着脑袋与父亲说:“您方才说皇后的位置……”
丞相轻咳一声,和儿子透露口风:“陛下倒是想,但司大人那边好像……”
小少年猛地回神,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嗓音不自觉变得尖利:“司大人原来不愿意?那陛下岂不是……”强取豪夺!
丞相连忙示意孩子小点声,凑过去密语:“你急什么,司大人若真不愿意,他有的是办法推拒。”
小少年紧绷着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被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猜想吓得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咱们陛下又不是什么道德败坏之人……”丞相小声吐槽,不过却也不意外孩子会有这种想法。
这些年,朝堂中陆陆续续看出皇帝与司大人关系不对劲的人,第一反应或多或少都是这样——猜测皇帝是不是仗着天子的身份,打着君臣的幌子胁迫了司大人什么。
不管怎么说,楚沨都是君,司祁是臣,很多事情司祁不敢对楚沨做什么,但楚沨稍微找点理由,却都能做。
比如一个月里,至少有二十余天,皇帝都找理由要求司祁入住皇宫,甚至是皇帝寝宫……
虽然皇帝对外称这是要秉烛夜谈,共商政事,但朝中有什么事是需要这两位彻夜长谈的?身为大臣知晓两人本事究竟有多高的他们心知肚明,那不过是借口。
很多人便是因此发觉的不对,为了司祁的安危提心吊胆,唯恐皇帝对司祁真的做了什么。
他们有的人私下里找到司祁,拐弯抹角表达自己心疼司祁,愿意为他当马前卒呈上奏折替司祁承担陛下盛怒的意愿,叫司祁赶紧寻一个合适的人成亲,与陛下撇清关系。
还有的人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没有叫司祁委曲求全装聋作哑的意思,直接找上皇帝,捅破了事实,询问楚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否是对司大人图谋不轨。
以往历朝历代如果有权利落在大臣手中,皇帝只是个傀儡的时候,的确是有大臣、太监反过来质问皇帝,安排皇帝听他们指挥的事情发生。但现在齐国刚刚建立不过几十载,皇帝的权利尚未被分出,尤其楚沨继任前后地位如此稳固,大臣们对楚沨的敬畏只多不少。
但他们就是愿意为了司祁,做出当面质问皇帝的事情。那态度显然是宁可当场死谏也绝对要把这件事情说清,不肯让司祁受半点委屈。
楚沨看这群忠肝义胆的大臣也是无奈,心中欣慰司祁被所有人维护的同时,听着这些人一口一个“觊觎司大人”、“玷污司大人清白”,不免又啼笑皆非。
“朕怎么舍得委屈了司大人,”楚沨苦笑:“是司大人不愿——”那么早对外公开关系,以免当初尚未登基的楚沨被攻歼,说太子利用司大人上位。
大家却只听到不愿二字,横眉冷眼义愤填膺:“司大人为齐国鞠躬尽瘁,您怎能如此对待司大人!”
“司大人已到而立之年,却连个暖床的妻妾都不曾有。”这定然是皇帝暗中作梗!
“臣而立之年儿孙满堂,司大人却居然至今尚未娶妻!”
以司祁受爱戴程度,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人能从齐国皇城排到边境,再绕个几圈,如今却孤身一人,这不是有难言的苦处又是什么?
“臣上回还看到您把司大人吃过的糕点拿走,自己吃掉,您分明是在占司大人便宜!”
“您还强迫司大人品尝您喝过的酒,司大人有苦难言,不得不喝!”
“司大人日日和您同塌而眠,如何能休息的好?怪不得休沐日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能起来!”
“太医院时常收集制作脂膏的药物,是不是您……”
“司大人太苦了!险些被赵壬那小人暗害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效忠的陛下都这般待他!”
“司大人为大齐尽心竭力,大齐人却连保护司大人都做不到!”
“若要装聋作哑一生,当那亏心的佞臣,臣宁愿脱去衣袍,摘下冠冕,为司大人请命!”
“臣要状告太上皇!”
“不能叫后世人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
楚沨:“……”这群人真是越说越离谱。
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搞得好像他强取豪夺,把司祁收做禁脔,要叫他们敬爱的司大人断子绝孙,孤寡到老一样。
他们怎么就忘了,身为皇帝的他也到了而立之年,也还未纳妃,有公主皇子?
大齐国祚的延续,这么显而易见,起初还以为会被很多人关注甚至是追着寻求结果的事情,竟然一个人也没发现。
偏心偏到这种地步……
楚沨又骄傲又哭笑不得。
眼看着这群人说着说着被司祁的处境伤透了心,一个个泪洒衣衫,怒而喝问,气得脸红脖子粗。楚沨燃起的烦躁很快又被消灭下去,无奈道:“朕已与司爱卿在一起数年,你们没看出?”
“与其问朕为何不给司爱卿一个名分,不如说,司爱卿至今不肯给朕一个名分,朕只能等着。”
众大臣:“……”
众大臣愕然回神:“什么?”
因为皇帝历来广纳妃嫔有众多子女的情况,也因为司祁的能力与身份绝对能让司家开枝散叶昌盛延续,大家从来没把这两位大齐最受追捧的青年才俊放在一起考虑,更没想过他俩会在一起。
而现在就算知道了真相,大家再一细想,身为皇帝真有皇位要传承的楚沨,未来肯定不会只有无法生育司大人一个。楚沨迟早会因为义务去纳妃延续子嗣,会有诸多公主皇子继承皇位,而司大人到时候却仅仅只是后宫中的一员……这也太折辱司大人!对司祁来说是巨大的不公平。
很多大臣宁可司祁与皇帝断了关系,也不想司机继续被皇帝耽误下去。
甚至很想说,陛下您就算心悦司大人,也没理由阻止司大人娶妻生子,这做法未免太霸道。
几人完全没掩饰心中所想,全表现在脸上。楚沨看到,也没恼怒,他早猜到大家会有这反应。
“朕只打算与司爱卿白头偕老,从未想过拥有子嗣。”他说:“而且有着事情,你们能想到,司爱卿难道想不到?”
大家一听,严肃的表情稍稍松动。
“朕早早便想与司爱卿公开关系,谁会不想与司爱卿光明正大的结为伴侣?朕做梦都想!”楚沨叹气:“但司爱卿担忧你们会有这般反应,怕朕刚登基,会遭到非议,才迟迟不肯公开。”
实际上他哪里在乎这些,他更想向全天下宣布,司祁和他在一起了,那他肯定高兴得见一个人便重复一遍这件事情,永远都说不腻。
被攻歼被指责甚至是骂做色令智昏、亵渎功臣的暴君又怎样,比起名声,他更想光明正大地和司祁站在一起,至少不用成天看别人上折子、跑司家与司祁求亲。
但司祁不想他受这种委屈,总让他慢慢来。
效果的确是有,他的仁政深入人心,齐国因为他的诸多政令变得越来越好,百姓对他的观感一日胜过一日,盛赞他是明君。
等到时间久了以后,他和司祁总能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俩情比金坚,到时候阻力也会降低。
他把这些事情细细说给大臣们听,众人表情越来越松动,最后忍不住询问:“您真的不打算要皇子?”
皇帝纳妃、拥有继承人,某种程度上说其实算是政治任务,用来安民心。
免得哪天皇帝突然驾崩了,皇权后继无人,利益争夺会导致朝堂混乱。
“朕不打算,”楚沨说这话的表情完全像是上头了的恋爱脑,荒诞中又透露着极其真实的地方:“朕若是有异心,司爱卿不要朕了怎么办?朕每天跟着司爱卿都嫌不够,哪里有心思注意其他人。而且若是有了皇子公主,司爱卿本就不多的空闲时间定然又会被分走一部分,朕受不了。”
大臣们:“……”
楚沨:“朕还是太子时,便向太上皇求情,想辞去太子之位嫁给司爱卿。区区皇位继承算得了什么?朕连皇帝都不想当。”
大臣们:“…………”
楚沨:“你们竟然觉得妃子、皇子比司爱卿更受朕重视,真是贬低了司爱卿!什么人能比司爱卿更有魅力?朕对司爱卿一见钟情,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大臣们:“………………”
楚沨说着说着都有些委屈:“朕屡次与司爱卿说,想让他当皇后,他都不愿。朕还忧虑司爱卿是否会嫌弃朕,腻烦后跑去与其他人成亲生子,那朕就要孤寡终身了——朕还害怕呢!”
大臣们听不下去了,纷纷上前安慰:“司大人品性高洁,不会做这种事……”
“臣不会再劝司大人娶妻,您莫伤心。”
“司大人拒绝您,也是为了您着想……”
“您与司大人非常般配,臣等绝无异议。”
“若是外界反对,臣定然全力支持您。”
楚沨:“……”卖惨的效果还挺好。
大臣们说着说着,话题便从一开始的为司祁打抱不平,变成了如何帮助皇帝陛下,长长久久地与司大人在一起。
与此同时,司祁那边,也在说类似的话题。
不过大家的气氛没御书房这般紧绷,在司祁亲口承认两人情投意合,与楚沨在一起已有数年以后,在场大臣们便放下了为司祁担忧的心。
这么多年的时间相处下来,司祁的本事他们是知晓的,那是真真正正的外表有多仙,手腕就有多老练,朝堂上下包括日渐落魄的勋贵在内,如今无人敢与司祁作对。且以外界对于司祁的维护,或者说是溺爱程度,已经到了皇帝如果没皇子,那肯定是皇帝的错,而不是蓝颜祸水“妖妃”的错。
压力肯定到不了司祁头上,只要司祁不忠君爱国到被皇帝亵玩了都不反抗,而是心甘情愿,那大家就不会为这种事替司祁担心。
“怪不得司老先生、司老夫人,不怎么为司大人担心,原来您早已心有所属。”有大臣笑着道:“看太上皇的意思,应当也是早早知晓您与陛下的关系?”
不然以太上皇对皇帝的关心,他肯定会催促楚沨早些选妃,而不是优哉游哉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模样,几年来打着哈哈避开话题。
“我们都是支持您当皇后的,”大家纷纷说道:“后宫不可干政,但您另当别论。”
“一生一世一双人挺好,这是代代流传的佳话。”
“陛下数年来一直未曾纳妃,心中肯定有您。”
“未来太子是您与陛下亲自选的,绝对不会差。”
“历史上皇帝没有子女,从宗室中选继承人的情况并不少,大家不会有意见。”
“我们会帮您看着陛下,不让那些太监宫女、官宦子女靠近陛下。”
司祁听着听着,听到后面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古怪,哭笑不得道:“那就谢过几位大人。”
楚沨在朝堂上的名声明明很好,怎么被说成这个样子,一点身为皇帝该有的威严都要没了。
“您有何事,尽管与我几人吩咐,不必一人承担。我等定会尽心竭力,在所不辞。”
司祁想了想,笑道:“确实是有些事情,要拜托您几位。”
楚沨每天藏着他俩关系,都快要忍不住了,他还是尽早做铺垫,免得楚沨心里难受吧。
于是,没过多久,几首从诸位大臣手中往外流传的诗词,迅速传遍齐国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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