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0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时人有赞:“与之相处,则遗有大道君子之风。”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轻易不会苛责于人”的孟丞相,竟曾对原主道:

“只有君子才配与我相交,而你,不是。”

第7章 可否引路

河东孟氏,赫赫百年显族。

但,相较于其他百年士族,河东孟氏的家族命运则有些特殊。

提起如今的河东孟氏,便不得不追溯魏朝那落满黑灰战火余烬与沉沉森白骸骨的历史。

曾经的魏朝承汉室天下,坐拥中原十三州,四方胡蛮,莫不臣服。

但在第五任皇帝魏愍帝意外崩逝后,新君年幼,主少国疑,八方亲王相继问鼎,并各引北方胡族为援,兵燹逐起,酿至五胡乱华之祸,进而神州陆沉,中原萧条,白骨涂地。

大批士族率宗族、乡里、宾客、部曲,南渡江左,以避祸乱,史称衣冠南渡。

其中琅琊王氏与河东孟氏护幼主南下,先驻永嘉,后定都临阳,重建政权,并以淮水、长江为防,以御北胡。

时魏朝所据疆域,不过扬、荆、江、湘、交、广、豫、徐八州而已。

国土沦丧,故土难返。

-

在此过程中,自然属琅琊王氏与河东孟氏两族厥功甚伟。

但,比起当时琅琊王氏几乎举族南下的情状,河东孟氏还遗留大量宗族、部曲于长安,以守魏室宗庙,后皆为胡族所害。

是故,河东孟氏便不敌琅琊王氏,初显衰势。

后孟聿秋的父亲征西将军在收复益州之战中战死,孟聿秋的母亲追随而去。

河东孟氏之梁柱于朝夕之内毁塌,再无人执权柄,一时沦为衰门,各士族纷纷避之不及。

而当时,孟聿秋年才十五,上有一姊,下有双弟——一垂髫、一襁褓,可谓门庭惨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河东孟氏之势将如滚滚东水般去而不返之时。

尚且年幼的孟聿秋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再度撑起了河东孟氏的荣耀。

次年孝出,孟聿秋入仕。

先后历秘书郎、临川内史、会稽内史、江州刺史、侍中,再到如今以右相之尊掌尚书权柄。

所费不过十三年而已。

河东孟氏,也再一次跻列第一流士族。

孟聿秋过人的政治才能、卓尔的才学品行、超拔的处世之智都可见一斑。

——确实是最值得“拉拢”的权贵,原主的选择倒是没错。谢不为想。

只可惜,用错了方式。

孟聿秋的长姐本与颍川庾氏有婚约。

但在孟聿秋的父亲战死后,颍川庾氏便退了这门亲事。

后在谢翊牵线之下,孟聿秋的长姐嫁给了谢楷、谢翊的堂弟,也就是谢不为的堂叔谢宁为续弦。

原主便借着这层关系,故作熟稔地去接触孟聿秋。

也许是因孟聿秋为人太过和善,即使面对的是已然声名狼藉的原主,也能始终落落礼对,不露任何不耐或厌烦。

但原主并未察觉到,这是孟聿秋本身的待客之道。

相反,还以为孟聿秋已是同意与之相交,便天真地将所有打算和盘托出。

还对孟聿秋许诺道,若是他为谢家主,定为河东孟氏之辅弼,届时两族荣辱兴衰皆为一体。

孟聿秋没想到原主竟有此“志”,只能婉而拒之,但也并未将原主的想法宣私于众。

在谢不为看来,孟聿秋的态度已足够明了。

此人,是绝不可能为原主所用了。

但不知怎的,原主还是不肯放弃。

当年孟氏暂衰之时,被退亲的不只有孟聿秋的长姐,还有孟聿秋自己,也为清河崔氏悔婚。

不过,孟聿秋却并未如他长姐般再寻亲事,而是一直独身至今。

如此也算罕事,各种流言揣测自然不少,又因魏朝权贵之中,好男风之事实在稀松平常,故与太子一般,孟聿秋也未逃过断袖分桃的传言。

原主显然信以为真,竟然寻着机会向孟聿秋自荐枕席。

孟聿秋自然没有接受,且初显不悦。

不过,他还是压下了此事,只教人将原主送回谢家后,将此事委婉地告知了谢翊。

谢翊初闻大惊,匆匆归府告诫原主不可自轻。

但原主竟还不死心,误以为孟聿秋压下事端的做法是为“矜持”,便更加“有恃无恐”。

后买通了孟家一仆从,在打听到的孟聿秋归府的那天,躲进了孟聿秋的书房中。

恰巧那日孟聿秋归府是为与府中幕僚商议国事,原主便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这回,孟聿秋才是真的生了怒,说了也许是在他的人生中对旁人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只有君子才配与我相交,而你,不是。”

之后,便教身边侍从直接将原主从孟家大门赶了出去,还将被原主买通的仆从揪了出来,告之官府,判以流刑。

扫客出门之事本就罕见,这甚至代表了两家宣告断绝再不往来。

更何况,此次扫客出门的主人竟然是素来以宽和著称的孟丞相孟聿秋。

在众人眼中,这与朝日西升没什么分别。

故此事一时之间广为流传,甚至今上都有所耳闻,还特意招来孟聿秋询问此事具详。

但孟聿秋只揽过于己身,未曾将个中细节透露出去,也自然,孟谢二族关系未受影响,往来依旧。

在想起原主和孟聿秋的往事过后。

就算谢不为并非原主,但他毕竟顶了原主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原主。

所以,即使他不会因此感到羞惭,也应退而避之。

但——

谢不为眸中流光一闪,眨眼过后故作茫然。

微风恰到好处地撩抚过他的额发,细碎的发丝随着他如蝶翅般簌簌颤抖的长睫飘晃,淡瞳映亭外水光熠熠,好不可怜:

“敢问阁下是?”

语才落,又立刻接了后话,还故作憔悴地稍稍躬身,掩唇轻咳:“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意外落了水,病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灵台混沌,竟是忘却了许多往事,只记得家中亲人,旁人旁事便再忆不起来。”

他再直了身,眉蹙成山,眼眸之中稍露愧色,对着孟聿秋道:“闻阁下侍从之语,想是我先前曾无礼于阁下,还请阁下勿怪。”

说罢,再次抬手遮唇,又轻咳了几下。

不过这次,是为了遮住嘴角强抑不下的笑意。

“你、你、你——”

竹修显然没料到也没见过这招,这下不仅是双眼圆睁,就连下巴也快掉到地上,指着谢不为数欲开腔,竟都不知说什么好。

相比竹修的惊诧,孟聿秋唇际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只扫了一眼竹修示意其不得失礼,再对着谢不为道:“在下河东孟氏,孟聿秋,字怀君。”

“不过一些前尘旧事,忘记也好,六郎不必放在心上。”

若是谢不为没听错,这后半句话中的笑意像是更浓了些。

其实谢不为编的谎话虽是真假参半,一时之间听不出漏洞。

但对于孟聿秋来说,不管此时信与不信,只要他想知道真假,事后就一定可以知道。

可,就算孟聿秋知道他在说谎又如何?

正如他所料。

面对这样的真君子,即使说的是一戳即破的谎言,孟聿秋也不会追问,更不会计较。

谢不为在心中连连颔首,但在面上,仍是端有愧色:“多谢孟......怀君体谅。”

又故意瞥了眼正急得脸色涨红的竹修。

更作虚弱状,鬓边的碎发飘至唇边,声音愈发低虚:“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还半垂下眼,似是难为情。

“六郎但说无妨。”孟聿秋很是配合。

也未对谢不为不称官职而称他的字有何反应。

“我此来凤池台寻叔父,不曾想,竟在此迷了路,扰了怀君抚琴雅致,本该愧却离去,但实在是有要事需告知叔父......”谢不为又瞥了眼急得快要跳脚的竹修。

说完,便又是掩唇轻咳,实则是在强压笑意:“咳咳,不知怀君可否为我引路。”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他掩唇轻咳之时,孟聿秋的视线有些不同,好似能穿过他遮挡的手,看到他扬起的唇角。

可当他抬眸与之对视时,便只觉是错觉。

孟聿秋的眼神并不曾变过。

“不行!”竹修再也忍不住了,竟先擅自回绝。

但说完立觉不妥,对着孟聿秋躬身道,“奴去唤凤池台长随过来,为谢......公子引路。”

说完,还是觉得忿忿,又低声补了句:“主君,您可不要......信了他。”最后三字终是没敢说出口,含糊在了唇中。

孟聿秋这下并未接话——是在赞同竹修的提议。

且这点意思实际很是明显。

换做寻常人,定会顺着竹修给的台阶连连道“此言有理,那就不劳烦怀君了。”

可,谢不为偏偏不是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