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11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我当孟相是什么大道君子, 原不过与我们一样, 也贪图美人皮囊,甚至急色到在这清谈会上就做出如此孟浪之事, 和那谢......”

“与你何干!”

那好事者虽有刻意低声, 但在大家都噤声不言的环境下, 他所说的话还是足够让左右都能听个清楚。

而谢不为也正在其列, 在那好事者说出更加露骨的话语之前, 陡然出声打断:“我与孟相如何,与你何干!”顿了顿,扫视众人, “又与你们何干!”

“谢不为,铁证可都在大家眼前了,你既做了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也会害怕被人指摘吗?”王昆高扬着下颌,嗤笑道。

谢不为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他自然不是害怕旁人对他评头论足,毕竟他的名声早已狼藉,又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可他半分都忍受不了旁人污损孟聿秋的名声。

更何况,今日之事完全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执意引诱孟聿秋,以孟聿秋的君子品行,是绝不会做出如此留人话柄之事的。

谢不为脸色微白,视线恍惚。

不仅于此,孟聿秋如今在朝堂上为庾氏弹劾的艰难处境,也完全是因为他。

如果他没有与孟聿秋在一起,孟聿秋本该稳居庙堂,一辈子都会如今日在清谈之时那样为所有人崇仰,而不是高位动摇,还要与他一同被旁人肆意品评、恶意贬低。

是他,连累了孟聿秋。

“我......”就在他艰涩地启了唇,准备撇干净孟聿秋时。

伴随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吸气声,突然,他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脑被轻轻按下,埋首来者颈侧,继而竹香盈鼻,就连他死死掐住的手心也被温热的大掌轻柔抚开,细细揉捏。

“孟某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忝受赞誉多年,实在愧不能当,如今耽于情爱,略有失礼,也是孟某一人之过。”

竟是孟聿秋不知在何时走下了席位,来到了谢不为身旁,替谢不为挡住了在场绝大多数人不算善意的目光。

谢不为这才反应过来,也意识到了孟聿秋想做什么,连忙握住了孟聿秋的手,要抬头去为孟聿秋辩解,但却被牢牢锢在了孟聿秋的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孟聿秋微微垂下头来,下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了谢不为的额角,眼底温柔无限:“孟某如今已至而立,半生孤苦,无人相依,但幸得六郎垂怜,此生才始知情爱之悦,只恨不得时时刻刻与之相守。”

再是一笑,抬眸视众人,言语比之方才,多了几分久居高位的威严:“可孟某还是知晓最寻常的为人之礼的,不过是私下与心悦之人亲昵,又何至遭人所鄙?”

他这句话虽没有看着谁说,但众人皆知,孟聿秋这是在回斥王昆。

王昆满脸错愕,他没想到,孟聿秋竟会为了谢不为,不惜自毁君子之名,还正式公开了与谢不为的关系,甚至不再宽和,当众暗斥他。

就在王昆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一旁的荀原却忽然开了口,言语带笑:“情爱之事乃是天经地义的天理人伦,孟相与我这个弟子皆是从情之人,实为放达,倒是令老朽都有些艳羡啊。”

这是当众回护了谢不为和孟聿秋二人。

“只是......”荀原打趣道,“下次再不可衣冠有误,不然,又要惹得老朽怀念老妻了。”

颍川荀氏虽不为魏臣,但地位超然,荀原一言,即使无理,也能得众人崇信。

更何况,在场众人多少也都有过放荡之举,不过是讶异于孟聿秋竟也会如此,再加上一时为王昆言语所蒙蔽,才生了对谢不为和孟聿秋的鄙嗤之心。

但在孟聿秋的驳斥以及荀原的引导之下,众人也都渐渐觉得此事不过是一件风流逸事,不至于论人品行。

甚至还有人暗暗道:“我看啊,谢六郎姿容出众,孟相才行卓绝,两人倒是相配得很。”

不过,亦有人还是有些不服:“再如何相配,也都是男子,男子相好终究不会长久。”

“男子怎么了,国朝男风早已蔚然,再说了,长不长久,也不是你说了算。”

......

也不知怎的,众人竟你一言我一语了起来,倒有再行辩论男风之好的势头。

但总归,谢不为和孟聿秋私会之事,已是大事化了。

可就在谢不为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王昆的父亲王中书王蠡却突然扬声开口道:“诸位怕不是错解了小儿之意?”

众人皆有惊愕。

谢不为也眉头皱紧,从孟聿秋怀中抬起头来,越过孟聿秋的肩膀,看向了不怀好意的王蠡。

“小儿自不是说孟相与谢六郎相好之事有何不对,而是......”

王蠡侧首一顾身侧谢翊,再是一笑,“诸位莫要忘了,国朝素有常例,国朝二相不可结近亲,尤其是如今谢六郎的叔父谢太傅是为中书之首,而孟相又掌尚书。”

他语顿,佯装忧虑,实为暗讽:“若是孟谢两族相亲,便不知日后朝中诸臣是该听陛下的,还是该听谢太傅和孟相的了。”

在场更多人是为世家年轻一辈的子弟,起初也就并没有想起国朝二相不能相合之常例。

现下被王蠡这么直接点出来,才知谢不为和孟聿秋相好并不能完全视作寻常情爱风流之事。

王蠡见众人大多已反应过来,唇际冷笑更盛,慢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翊。

“但孟相与谢六郎也实在相配,我也不忍见其分离,就是不知,是该谢太傅还政于陛下,还是该孟相驾离凤池台了?”

以往只藏在言语暗处的政治博弈,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曝露众人眼下——王蠡是在逼谢翊和孟聿秋当众给出个交代。

但谢翊神色未改,也暂时并未应答。

王蠡便看向席下孟聿秋,再一扬声:“那孟相觉得呢?”

孟聿秋垂眸一视谢不为,眸中情意坚定,再露浅笑,便要抬头回应王蠡。

可在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谢翊竟突然沉声出言道:“陛下已知小辈六郎与孟相之情,也尚在考量之中,此事到时自有定夺,王中书何必如此着急......”

谢翊也同样露出了冷笑,望向了王蠡,他虽是坐着,但言语中的气势却压过了王蠡,“莫不是王中书还以为王丞相尚在,诸臣皆要给你们琅琊王氏一个交代?”

这话实在不客气,王丞相在时,是为“王与萧,共天下”,但历三朝之后,琅琊王氏早不及当初,现如今更是比不上陈郡谢氏之势。

谢翊这是在敲打王蠡,该清楚如今朝局,即使谢不为和孟聿秋相好之事需按例处置,但皇帝还未说话,便轮不到你们琅琊王氏主持。

王蠡面色陡然一沉,回首怒目以视谢翊,嘴唇连连抽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宴席到此,众人或心有不悦,或各怀心思。

崔浩看看谢翊,又看看王蠡,再看向了席下荀原与孟聿秋,暗自一叹,对着众人道:“天色已晚,寒舍鄙陋,有不尽兴之处,乃崔某之过,改日必将再宴诸君。”

便是想散了宴席,躲个清净。

众人也都明白崔浩之意,更觉如今场面实在尴尬。

王谢相争并非常人可预,再加上还有孟聿秋和荀原掺杂其中,他们自也该早些离开,以免惹了祸端。

是故,众人在礼辞过后,皆起身准备离席。

但就在孟聿秋牵着谢不为的手正要离开之时,王昆竟突然迈步拦在了他们身前。

王昆侧光而站,脸上光影相对,面容明暗不定,显得有些阴鸷。

他先是切着牙看了谢不为片刻,再仰首凝目孟聿秋,声厉却隐有哀伤之意:“孟相是为天下人心中的君子典范,何苦与这等放荡小人纠缠不清,毁了自己的名声。”

谢不为一愣,倒不是因为王昆又在贬低他,而是觉出了王昆这句话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孟聿秋却是看也不看王昆一眼,紧了紧谢不为的手,便想绕过王昆往外走。

但王昆竟紧追不舍,再一次挡在了谢不为和孟聿秋面前,这下情绪已经激动到声泪俱下,抬臂直指谢不为,怒喝道:

“就算孟相是好男风,也不该与他相好,他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品行、才学样样都不如......常人,他根本配不上你!”

这下不光是谢不为察觉出了,就连还未来得及离席的众人也都明白了王昆未宣之于口的心意——王昆竟是喜欢孟聿秋!

如此,众人也都立即明白了,为何王昆要处处针对谢不为、贬低谢不为,在知晓谢不为和孟聿秋的情事之后,更是不顾场合、不顾世家颜面也要揭发。

谢不为倒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孟聿秋从来洁身自好,无论何时,又无论何地,身边几乎只有竹修一人近身伺候,对待旁人也从来客气又疏离,未曾有过半分亲近旁人的举动。

便是知晓朝堂上下定有人对孟聿秋心怀爱慕,也知道他们绝不会有接近孟聿秋的机会,更不会让他因此困扰。

一时之间,便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

孟聿秋只像是没听见王昆之语一般,搂住了谢不为的腰,就要再一次绕过王昆。

可这一举止却更是刺激情绪已在崩溃边缘的王昆。

他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既然他谢不为可以,那我为何不可以,我究竟哪里不如谢不为了!”

在见孟聿秋脚步未有任何滞缓之时,王昆又再一次追了上去,试图抓住孟聿秋的衣袖,却被孟聿秋及时避开。

王昆愣愣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苦笑出来:“那从前呢,孟相为何要关照我......”

“王主书。”孟聿秋半抱着谢不为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孟某从前从未关照过谁,不过是对晚辈、对下官的礼节。”

王昆双目圆睁,浑身颤抖,正欲再言,却听到孟聿秋后句,“孟某也从未将除六郎以外的人放在心上过,孟某所怜,从始至终唯有六郎一人,还请王主书自重,莫要再言妄语。”

可即使孟聿秋将话已说到毫不留情面的地步,王昆却还想再开口。

“混账!男风之事有逆人伦,是为歪门邪风,竟不知你是着了什么魔,非要当众给旁人笑话看。”王蠡奔至席下,重重给了王昆一巴掌。

这话虽是在怒斥王昆,却也是在指桑骂槐。

王昆捂住了自己的侧脸,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父亲......”

王蠡再是冷斥道:“若你还要执迷不悟,就不要再喊我父亲!”

孟聿秋之所以停下来,就只是为了解释王昆自作多情的妄语。

如今话已尽,便也不在意王昆父子之间的“大戏”,半抱着谢不为径直出了崔宅,登上犊车。

犊车才动,谢不为便立马回身搂住孟聿秋,下颌搭在了孟聿秋的肩头,却什么话也没说。

这一晚风波甚多,让他心绪紊乱,即使已经出了崔宅,却还是觉得心有战战。

孟聿秋也不比往常淡然,直接将谢不为换了个姿势,让谢不为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衢道两侧有街灯明暗,断续地映在了谢不为的眼中,像极了星子闪烁。

孟聿秋忍不住低头吻了吻谢不为的双眼,再以指腹揉了揉谢不为的耳垂,话语缠绵:

“鹮郎,如今所有人都知晓你我关系了,我们也再不必分离,今夜就跟我回孟府,好吗?”

以往此时,谢不为定会乐得与孟聿秋亲昵,更何况,孟聿秋话中是有求欢之意。

可现下,谢不为竟是一言不发,又倏地将头埋入孟聿秋的颈侧,一滴泪无声地滑落,落入了孟聿秋的衣沿中。

孟聿秋轻轻抚着谢不为的背脊,温声轻言:“鹮郎,怎么了,为何要哭?”

但谢不为却只是拼命摇头,滚烫的泪珠便完全沾湿了孟聿秋颈侧的肌肤。

孟聿秋将谢不为扶直,低头去看谢不为泪眼,更是轻声哄着:“鹮郎,还是委屈吗?是我不对,拿错了衣带......”

“不是!”谢不为眼帘半掀,长睫盈泪,扫过了孟聿秋的鼻尖。

两人视线终于再次交缠。

谢不为眼中的泪珠簌簌滚落,却又不让孟聿秋为他拭泪,如此哭了许久,才抽噎道:“怀君舅舅,是我连累了你。”

他微微仰首,忍住了眼眶中欲落不落的泪珠,但这泪珠却完全模糊了他的视线,像是隔在他与孟聿秋之间的琉璃。

“今日如果不是我缠着你,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