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第114章

作者:孤月当明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成长 正剧 穿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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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水火煎熬(二合一)

掌心下灼热的体温和澎湃的心跳像一簇正跳跃着熊熊燃烧的烈火, 几乎要将谢不为灼伤。

而他望着季慕青眼中已完全不加任何掩饰的汹涌的情感,更觉如滔天骇浪一般要将他吞噬。

一瞬间,仿佛置身于水与火的煎熬之中,就连四周的空气都开始稀薄。

就在谢不为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时候, 突然, “嘭”的一下, 是有人撞上了门边木案的声音。

“小的无意惊扰谢将军与季将军,是太子殿下将至营中,小的才贸然进来通禀。”

在那一声响时, 谢不为便已趁机抽回了手。

而在听到长随话中提及萧照临后, 更是连连退后几步, 拉开了与季慕青之间的距离, 并下意识将方才被季慕青握住的手藏到了身后,偏垂下头, 显得无比的心虚。

但季慕青却是毫不意外的模样, 目光淡然地追随着谢不为的举止,直到看到谢不为站定不动后, 才悠悠收回了眼, 对着传话长随点了点头, “那我这就去迎太子殿下......”

话音还未落, 营外便有马嘶蹄踏之声传来。

紧接着便有内侍唱礼, “太子殿下到——”

站在门边的长随一惊,连忙推开了营门。

秋日的阳光便就此洒入,切开了营内的昏暗, 留下一片斜方的光片,有飘忽的尘埃在光下飞舞。

那道光正好照在了谢不为的身上,像是给谢不为本就莹润的肌肤上了一层釉色, 而那长睫和鼻梁一同投下的淡淡阴影,更是衬得谢不为的侧脸美得不似真人。

萧照临踏入营中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竟有一瞬的晃神。

如此,便没有留意到营中有些怪异的气氛,只轻咳一声,勉强从谢不为身上收回了眼,再看向了一旁的季慕青。

“阿青,有劳你了,孤有要事与卿......谢卿相商,你先出去吧。”

季慕青依旧是早有预料的样子,只对着萧照临拱了拱手,临出门前再看了谢不为一眼,便就与长随一道出了营帐。

营门再次关合,室内便也再度昏暗,唯有近窗之处,是与外头一般明亮。

谢不为在听到萧照临向他靠近的步履声后,恍然一惊,连忙对着萧照临稍躬了身,“殿下万安。”

双目余光处,玄金的衣袍一角不再摆动。

下一息,他的下颌便被轻轻捏住,皮革手套上的冰凉令他不自觉浑身一颤。

“卿卿,为何要与我如此生疏。”萧照临温着声,但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仪在其中,也让人不能从中窥探他此刻的心情。

谢不为连忙再次退后,却还是不敢抬眸去看萧照临。

庐陵公主宅那晚发生的事情令他至今都有些无措。

他宁愿萧照临会因他与孟聿秋在一起而厌弃他,也不想萧照临还是如此温和又暧昧地对待他。

“敢问殿下有何要事寻我。”谢不为赶在萧照临再一次开口前及时抢了白。

萧照临轻轻一笑,却像是默许了谢不为的掩耳盗铃,也不再靠近谢不为,只沉吟道:

“今日早朝时候,会稽郡鄮县有急报入朝,道是新上任不久的鄮县县令又被刺杀,如今鄮县已是再无长官,海盗便愈发猖獗,恐有夺城之危,特请朝廷加急,调遣长官,速至平叛。”

谢不为闻言一凛,立刻抬首看向了萧照临,面有肃色,“如我记得不错,新上任的鄮县县令到任不过十余日。”

萧照临颔首,凌厉的眉目蕴着无限的威严,“是,这已是第五个被刺杀的鄮县长官,却还是不知刺客是谁,甚至,都无半分线索。”

谢不为下意识道:“这般该由会稽内史先行接任鄮县事务,并督查全城......”

可话还未说完,他自己便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他突兀地顿住了,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殿下,王叔安他,还是无所作为吗?”

如今的会稽内史乃是出自琅琊王氏的王衡王叔安,也正是谢令仪的夫君、谢不为的姐夫。

萧照临再次点了点头,“没错,王衡他仍是一心钻研鬼神之道,不理政事。”

语顿,是有一叹,“有下官来报,如今郡中大半事务还是由你长姊操持,不然,情况只会更糟。”

谢不为一念谢令仪,心下便有一痛,鼻翼微酸,声音不自觉稍扬,“那为何不先换了那王叔安,而是任由他继续耽误会稽政务。”

萧照临见谢不为眼尾濡湿,鼻尖也微微泛红,忍不住上前抬手想要捧住谢不为的侧脸,却被谢不为下意识偏头躲开。

他指节稍动,缓缓放下了手,再轻声道:“虽现下琅琊王氏在京中权势稍颓,可自南渡以来,他们毕竟独掌了三四十载重权,如今不论京中,只论地方,王氏子弟遍布,盘根错节,不至独大,但也不可小觑。

而王氏家主又正有隐退之意,王氏族人便更会牢牢把握会稽之地,即使要换了那王衡,下一任会稽内史多半还会出自琅琊王氏。”

萧照临眉头一动,稍转指上银戒,是在思虑权衡,“陛下与我都认为,既然如此,还不如让那王衡继续担任会稽内史,至少,他不会主动揽权为祸一方,至于鄮县之乱,便由朝廷接过。”

他忽然低眉,目光游移在谢不为的眉目之间,轻声似叹,“卿卿,虽然事已至此,但我还是不希望你去鄮县,如今鄮县实在太过凶险,谁也说不准城中究竟蛰伏了什么,即使有外军和北府军相随,可谁都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他语有一滞,面色陡沉,“还有那孟怀君,他并非似其父,长在临阵,而是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若他在朝中在尚书,鄮县平叛之事便会无半点后顾之忧。

但他如今亲去鄮县,即使尚书是由你叔父暂领,可毕竟你叔父从来只掌中书,尚书事务繁杂,你叔父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全然掌控,而庾氏又眈眈已久,难保不会从中作梗。”

谢不为自然知晓萧照临句句肺腑,也知鄮县如今情况确实凶险不定。

但一想到谢翊所说,只要从鄮县回来,他还是要与孟聿秋在一起,谢翊便不会再有任何意见。

且若是他与孟聿秋能将鄮县之乱解决,即使孟聿秋回来之后要离开尚书,他与孟聿秋在朝中也不会再有人可以随意为难,他便实在无法拒绝。

这是他甘愿要冒的险,更何况,此行还有孟聿秋相伴,他便更是甘之如饴。

但这些,都不必、也不能告诉萧照临。

他只望着萧照临一双沉沉黑眸,沉默片刻,才轻叹着错开了话题,“敢问殿下,那新任鄮县县令的人选可有定下?”

萧照临如何不明白谢不为之意,稍闭了闭眼,“陛下和你叔父当朝便定下了人选,鄮县县令一职会由你的表哥诸葛登接任,明日会与你们一道前往鄮县赴任。”

谢不为稍颦了眉,喃喃重复道:“表哥?”

即使他名义上的母亲是出自琅琊诸葛氏,但一则是在原书开篇剧情中几乎不曾提及琅琊诸葛氏。

二则也正如他所了解到的那样,如今的琅琊诸葛氏三代未出名士,旧望已衰,他便更是对琅琊诸葛氏知之甚少。

萧照临听出了谢不为的疑惑,也有不解,“你是不知你那表哥诸葛登吗?”

谢不为老实摆首,“我与母亲不甚亲近,与母族便也无甚往来。”

萧照临似是想到了谢不为的身世,便更是缓和了声音,“虽说你的母族琅琊诸葛氏如今并无人当轴,但你的这位表哥乃是这一代中少有的至纯之人。”

谢不为听说过不少人物品评,但都不曾听到“至纯之人”这个评价,便问道:“何为‘至纯之人’?”

萧照临想了想,再道:“就我所知,你的表哥诸葛登乃是寤生,是为异象,或妖或吉,诸葛氏本十分重视他,但后来发现,他似乎天性驽钝,便大失所望,只当寻常子弟教养。

可当他十余岁时,他们又发现,诸葛登即使反应有些迟钝,但往往一语即锋,比之寻常人更有灵性,在问过照顾他的嬷嬷与侍从之后才得知,诸葛登似乎也是知晓自己不及常人悟性,便整日整夜地静心苦读,废寝忘食也不知冷热。此事便一时传为美谈,世人赞他是为‘至纯之人’。”

谢不为品了品萧照临所说故事,大概明白了他这位表哥长在比之常人更能沉下心来,没有杂念。

但在如今世家风流人物甚多的情况下,本也不值一提,可也许是诸葛氏自己造的势,总归,是为诸葛登得了一个可以入仕的名望。

不过,谢不为还是不明白,鄮县如此凶险,又往往是县令被刺杀,谢翊怎会选中诸葛登为新任鄮县县令?

他便这样问了萧照临。

萧照临也是摆首,“我也不知。”

在这话题过后,谢不为便彻底没了能与萧照临说的话,而萧照临还是用那般他承受不起的眼神看着他,他便生了离开之意。

故再次垂下头来,“多谢殿下前来提点,我还要回谢府收拾一番,便先行退下了。”

他半晌没听到萧照临的应答,也并不想抬眸去看,只对着萧照临再俯了俯身,便迈步欲离。

却不想,就在他与萧照临擦肩之时,他竟被萧照临一把拉入了怀中。

“殿下!”谢不为忙抬起头来,并用双手抵住了萧照临的肩头,是在努力挣脱。

萧照临黑眸压下,不辨喜怒,但搂着谢不为腰身的手却是丝毫不放。

谢不为终究是比不过萧照临的力气,而萧照临也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他便不想将场面闹得太过难看。

如此与萧照临僵持良久后,终究是他先卸了手上的抗拒,却也并不顺之靠入萧照临的怀中,而是梗着脖子尽量使自己与萧照临隔得远些,话语中尽是无奈。

“殿下,在东郊时候,我已与你说得很清楚了,殿下为何还要如此。”

萧照临听谢不为提及东郊,黑眸便似凝霜,箍着谢不为腰身的手也更用了些力气,却是不接谢不为的话,只另起道:

“你此去鄮县,不仅危险重重,还时日不短,少说两月,多则不定。”

谢不为不明白萧照临想说什么,但又本能觉得萧照临接下来的话会使得场面尴尬,双手便再次抵上了萧照临的肩,“殿下,君臣之礼不可废,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我。”

“君臣?”萧照临闻之竟苦笑了一声,“卿卿,我们何曾是为君臣。”

语落,又更垂下头来,几乎要与谢不为额头相触。

谢不为避无可避,便只能闭上了眼,表达了抗拒。

萧照临丝毫不在意谢不为的回避,只凝目谢不为许久。

忽然,语气低沉,似是失落,似是恳求,“卿卿,你对我,便无半分不舍吗?”

谢不为不答,只手上抗拒更加用力。

但也正是此,竟让萧照临黑眸之中仿似冰层碎裂,汹涌的情感便如浪潮翻涌袭来。

萧照临猛地一臂将谢不为揽紧,一臂拂开了谢不为的手,以一种决不允许违逆的姿态将谢不为彻底抱入怀中。

他贴在谢不为的耳边,似有似无地擦过谢不为的耳廓,“卿卿,我曾经问过你两次,你对我是否有过真心,可你两次回答并不一样。”

“那我便再问你一次,卿卿,你心中当真不曾有过我吗?”

谢不为不知为何,竟忽然睁开了眼。

而也就是在此时,他似有所感地望向了室内独明的窗边,他浑身便有一震——

窗外有隐约的橙褐色身影一闪而过,他知道,那是季慕青!

萧照临感觉到了谢不为身体的异样,长眉稍动,“卿卿,你怎么了?”

谢不为却给不出任何反应,他不知道季慕青在窗外待了多久,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他又恍然想起季慕青方才和他说的奇怪的话语,“哥哥可以既喜欢孟相,也喜欢太子殿下。”

他心下一惊,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让他一把推开了萧照临。

他鬓边碎发有些凌乱,眼圈也泛了红,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胸膛剧烈起伏着。

萧照临看着这样的谢不为,也顿时生了慌乱,不敢再去触碰谢不为,只轻声问道:“卿卿,怎么了?”

“殿下!”谢不为眼中突然蓄出了大颗大颗的泪,“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