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萧照临瞬时怔愣住了。
谢不为眼前已是朦胧一片,但那玄金之色却愈发清晰。
他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稍垂下头,泪水便“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地上,脚下瞬间便湿了一块,像是一朵深色的花开在了泥尘之中。
“殿下,不要再逼我了,我不值得你......你们如此。”
萧照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敢再出一语,只柔声宽慰着,“好,卿卿,我再也不逼你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谢不为另手攥紧了拳,是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可越如此,他的心竟越发痛了起来。
萧照临见谢不为已是哭得快要晕厥,却又顾及谢不为的抗拒,一时手足无措,只连连道:
“卿卿,我再也不会逼你选择了,别再哭了,卿卿,别再哭了。”
萧照临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传入了谢不为的耳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谢不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无力地坐了下来,趴在了木案上。
萧照临赶忙跪坐在了谢不为的身侧,想要为谢不为拭泪,却又怕再一次刺激谢不为,只再轻声哄道:“卿卿,我送你回谢府好不好?”
谢不为勉力半掀起了眼帘,一颗未落的泪珠坠在眼尾,在窗外泄入的阳光下微微闪烁着。
他如今已是哭得满脸酡红,如同涂了一层霞色的胭脂,就连耳廓也是红得似血,但唯独嘴唇微微泛白,看起来像是一件易碎的红瓷。
他气喘微微,下颌处泛着湿润的光泽,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半晌发不出声。
最后,竟是浑身失了力,晕在了案上。
萧照临一惊,忙抱起了谢不为便往外走,却迎面撞上了季慕青。
季慕青面色微沉,挡在了萧照临身前,“殿下,你这样做只会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萧照临已是满心慌乱,根本意识不到季慕青话中透露出的深意,也无暇多想,只对季慕青道:“你去驾车来,我带他回东宫找太医。”
可季慕青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殿下,如果你还想见他,就不要带他回东宫。”
萧照临听见季慕青这话,情绪一时失控,更加抱紧了怀中的谢不为,对着季慕青厉声道:
“我带他回东宫只是为了让太医给他诊治,我也不会再对他做什么。”
季慕青还是丝毫不让,“若是他醒来发现自己在东宫,他还是会受不了。”
萧照临重重喘息了一下,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可作用却并不大,话语中还是有着深重的戾气,“我不带他回东宫,那带他去哪里?去孟府吗?”
季慕青抿了抿唇,“殿下,你明明知道,将他送回谢府就好,却还是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想要带他回东宫。”
他猛然直视了萧照临的眼睛,明明他在这里年纪最小,可也不知为何,在此时却是最为透彻的,“你只是不想让他去鄮县罢了。”
萧照临一愣,嘴唇微动,是想反驳,可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季慕青见状也不再多说,只道:“殿下,我们送他回谢府吧。”
萧照临终是一叹,头微微垂下,半闭上了眼,“好。”
马车疾驰,踏着泥尘,出了军营,直往临阳城中去,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到了谢府附近。
萧照临在路上给谢不为喂了一颗补气药丸,又给谢不为用了一些水。
在到谢府附近时,谢不为其实已经好转了许多,至少,已是可以稍稍回应萧照临。
等到季慕青停稳了马车,萧照临便抱着谢不为下了车。
此时谢府中,谢楷与谢翊都不在,而萧照临和季慕青也不便去见诸葛珊。
在问过管家之后,就让管家去向诸葛珊禀告了声,又让府中仆从去请府医来,便径直往谢不为的院中去。
但却是不想,谢不为的院中竟有一人。
萧照临眉头一蹙,看着孤身立在房门前的身影,“谢中丞怎么在此处,是何时回的京?”
原是谢席玉。
谢席玉一身蓝袍风尘仆仆,显然是才奔波回来,却不知为何竟第一时间到了谢不为的院中。
谢席玉扫了萧照临和季慕青一眼,没有回答萧照临之问,却也没有主动询问发生了什么,只上前一步,想要接过萧照临怀中的谢不为。
萧照临自然不肯放手,也更是疑惑。
他自是知晓谢席玉和谢不为之间的矛盾,也大概清楚之前谢席玉对谢不为的所作所为。
这般,又怎么可能将谢不为放心交给谢席玉。
只沉声道:“谢中丞既然回来不久,便好生歇息吧,谢六郎这里孤会照顾。”
谢席玉终于正眼看向了萧照临,“殿下,不为他对你无意,如果你是为了他好,便不要再接近他了。”
萧照临满是错愕,完全没有预料到谢席玉竟会说这样的话,在回神过来后,也不再客气,面沉声厉。
“孤要如何,何时轮得到你谢中丞指点了?”
谢席玉丝毫不畏,眼神冷淡地看着萧照临,声如凌冽寒风。
“殿下,你与不为并无可能,如此纠缠不过徒增痛苦,还是及时放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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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郁结于心(二合一)
秋日的天与春夏大不相同, 甫入谢府时天才抹了一层昏黄,至了院中之后,天边竟已泛出了深蓝与灰暗。
一时之间,黄、蓝、黑三色混杂在一起, 天色便显得混沌, 让人根本分不清如今究竟是什么时候, 也让人觉得压抑,不免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院内更是一片死寂。
萧照临抱着谢不为的手不自觉地愈发紧了紧,而他的面色则已是黑沉到快要滴出水来。
若不是有谢不为轻软的身躯在怀, 他此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起来如此无动于衷。
他随即冷笑, 斜睨了谢席玉一眼, 便迈步绕过了谢席玉, 温柔地将谢不为放在了床榻上,再单握住了谢不为的手, 贴在了自己的唇边, 才侧首对季慕青道:
“阿青,卿卿素来不喜谢中丞, 你便请谢中丞出去吧。”
话中是有着宣示占有的意味。
季慕青站定在床边, 一时有些为难。
他与谢席玉曾有过往来, 与谢席玉的关系虽不至十分熟稔, 但也并不算差。
如此情况下, 便只得一叹,略显稚气的面容上满是忧愁,看了看萧照临又看了看谢席玉, 最终还是走近了谢席玉,踟蹰几息后轻声道:
“席玉......谢中丞,殿下与我等谢六郎醒来后就会离开, 你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谢席玉淡看了季慕青一眼,先是略略颔首,再望向了床榻边对他目露戒备的萧照临,言语依旧是如寒风,并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警示之意。
“殿下,你若是不离开,不为是不会醒来的。”
这句话正好击中了萧照临心中最为惶恐不定之处。
他倏地站起,深邃的眉眼间满是愠气,手已是按住了腰间剑柄,对着谢席玉毫不客气地回击道:“那你在此处,卿卿就愿醒来吗?”
谢席玉原本澄澈的琉璃目也随着此言一暗。
两人相对而立,神情皆凝。
吹入房中的清冷秋风拂动着他们的长袍宽袖,但在这种类似对峙的氛围下,两人的身形都未动分毫。
就在季慕青也察觉出谢席玉的态度有些不对之时,房外忽有一阵烛光近,继而几人脚步匆匆。
“快快快,再走快些!”是阿北的声音。
随后,脚步声便似飞起来了一般,迅速撞入了房内。
阿北率先站定,见了谢席玉、萧照临、季慕青三人略有一惊,但也顾不上什么,转身拎着犹在气喘吁吁的府医一起扑至了床榻边。
一壁道,“快给六郎看看是怎么了”,一壁熟练地点起了房内的烛火。
暖色的灯光迅速驱逐了室内的昏暗与压抑,更是打破了方才是如凝冰一般的诡异气氛。
谢席玉与萧照临也皆收回了眼,转而看向了府医的举动。
府医跪在床榻边,颤颤巍巍地为谢不为诊脉,须臾,收回手来拧眉叹息。
正在他纠结该对着房内三人谁说时,却闻阿北哭嚎着,“你叹什么气啊,我家六郎究竟怎么了,明明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怎么晚上回来就醒不来了呢?”
那府医浑身一颤,干脆就对着阿北道:“六郎此番晕厥并非是身体有恙,乃是心病。”
阿北止了哭嚎,凑近了府医,“什么是心病?”
府医斟酌着言语,“六郎是有体虚孱弱之症,本就难以根治,如此,也就比常人更易受心绪波动所累,喜、怒、忧思、悲恐、惊惧等情志不疏,皆会导致气机郁滞,闭阻胸中,从而郁结于心*。”
阿北似懂非懂,“那该用什么药来治?”
府医摇了摇头,“六郎平时本就常用补药,这是药就有三分毒,再用疏肝解郁之方反而不好。
故这心病还须心药医,还是得有劳平日伺候在六郎身旁的人多多开解六郎,万万不可再多思多虑,不然长此以往,累在孱虚之上,到时便是药石无灵呐。”
阿北大骇,忙挤开了府医,自己跪在谢不为身侧,看着谢不为长蹙未舒的眉头,便更是悲从心来。
“六郎,你何苦愁着自己,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出来啊,就算我没本事没办法,但别人总会有办法帮你的。”
而房内其他三人,面色皆有一沉。
尤其是萧照临,在愁虑担忧之外,更有自责,他想到谢不为晕厥之前对他说的话,顿时有些心如刀绞。
他想要再走近谢不为,触碰谢不为,却被突然大步靠近的谢席玉拦住了。
谢席玉虽素来不喜露笑,但平时待人接物并不会少了礼节,气质又淡然如仙,几乎未有冷脸时候,是故,仍有不少人想要与之相交。
但现下,谢席玉周身满是如寒冰一般的凛冽,生生让室内气氛都冷了三分,“殿下,你若再不离开,不为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萧照临握着剑柄的手有一颤,匆匆看了谢不为一眼,见谢不为仍是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心下更是疼痛难当,再一深深闭了闭眼,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而季慕青也未比萧照临好上些许,在府医详道谢不为心病之因时,府医越说一句,他的脸色便越白上一分。
他心里隐有所感,谢不为晕厥多半是与他说的话有关。
可他事先并没有预料到,他今日言语对谢不为来说,竟已是让谢不为再承受不得的了。
他口中泛出了苦涩,心下慌乱无措,也不敢再靠近谢不为,便在萧照临离去后不久,也快步出了谢府。
在萧照临和季慕青离开之后,谢席玉犹豫了片刻,便也吩咐阿北带着府医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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