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月当明
谢不为闻言便立刻点了点头,看向了孟聿秋,眉梢眼角流露出几分期待,“怀君舅舅,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孟聿秋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也立即吩咐营中副官整军启程。
果真在一个半时辰后,谢不为和孟聿秋等人便到了山阴城外,且远远的就看见了城门外的一辆装饰甚为豪奢的犊车。
谢不为褰帘望之,双目有一亮。
在马车还未停稳时便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快步往犊车前奔去,赤红的长袍半扬在了青石大街上,他稍扬声唤道:“阿姊——”
随着此声出,犊车上的锦绸门帘便从内掀开,鹅黄淡绿的罗裙如水泄出,像一朵兰花俏生生蔓了出来,绽在了谢不为的眼前。
谢令仪也在侍女的搀扶下急切地下了车,并对着谢不为的方向伸出了纤纤素手,柳眉杏眼下坠着几滴如晨露般的泪珠,“鹮郎,慢些。”
话还未落,谢令仪便被谢不为紧紧拥住了。
谢不为的眸底也泛出了浅浅水光,谢令仪云鬓上的步摇流苏拂在了他的额前,珠玉自然有些冰凉,但他却丝毫没有松手之意,只切切道:
“阿姊等了多久,冷不冷?”
谢令仪抚上了谢不为的肩头,唇角弯弯,“没多久,不冷。”
再略微抬起头,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谢不为的眉眼,仔细端详着,柳眉淡蹙,“鹮郎,怎么瘦了许多?”
谢不为摇了摇头,再握住了谢令仪有些微凉的手,“不过是路上稍微辛苦了些,不妨事。”
又将谢令仪的手拢在了掌中,垂首呵了一口气,轻轻揉搓了两下,“城门风大,阿姊带我们回郡府吧。”
谢令仪两颊漫出了浅红,抽出手来点了点谢不为的鼻尖,“你呀,也是知道心疼人了。”
再是越过了谢不为,看向了等在马车边的孟聿秋和诸葛登。
她的目光在掠过孟聿秋看着谢不为的眼神时略有一惊,下意识又回眼看了一眼谢不为,红唇微动,但终究没有表示什么。
只牵着谢不为缓缓走近了孟聿秋,对着孟聿秋欠了欠身,“拜见孟相。”
孟聿秋连忙对着谢令仪虚虚一扶,“王夫人多礼。”
谢令仪直身淡淡一笑,再对着诸葛登颔首道:“阿登哥哥也来了。”
但诸葛登像是完全处在状况外,仍是仰首四顾山阴城外之景。
在谢令仪这声时,目光甚至是停留在了山阴城墙的石匾上,低声喃喃道:“好字。”
谢令仪也自是知晓诸葛登的脾性,故也没有计较什么,复看向了谢不为,“与我一道吗?”
谢不为下意识瞄了孟聿秋一眼,见孟聿秋双眸含笑,才对谢令仪道:
“自是要与阿姊共乘一车。”
谢令仪自然没有错过谢不为和孟聿秋之间的眉来眼去,柳眉又有一动,但也只是对着孟聿秋再欠了欠身,便领着谢不为上了犊车。
会稽郡府离城门并不远,乘车不过两刻时候便到了郡府。
郡府门前也已有许多侍从等候相迎,但谢不为下车之后还是略觉异样,仔细分辨了一会儿,便皱着眉头对谢令仪道:
“王叔安呢?怎么不在这里?”
不说他与孟聿秋是受皇命前往鄮县平叛,或是他与王衡之间的姻亲关系。
只说孟聿秋国之右相的身份,王衡身为会稽内史便该亲自在郡府门前相迎。
谢令仪闻言稍有一叹,再微微摆首,“鹮郎,他并非有意怠慢,不过为人如此罢了。”
言语间已是不掩对王衡的失望。
谢不为心中陡生了怒火,他知晓,这并非是有意或无意怠慢之事。
而是王衡身为会稽内史已是严重渎职不说,甚至还对朝廷遣军将至辖内平叛都无甚关心,便已算是目无皇命。
也许是孟聿秋和谢令仪皆在给了他十足的底气,他在与孟聿秋相顾一眼后,便对着郡府管事打扮的人沉声道:
“带孟相和我去见王内史。”
郡府管事显然没料到谢不为竟会当场发难,求助似地看了谢令仪一眼。
见谢令仪只是敛眸不理,犹豫了几番,还是对着谢不为和孟聿秋躬身道:“那便请孟相与谢将军随我来吧。”
谢不为是知晓王衡一心钻研鬼神之道的,便原以为他会在王衡的院中看到或听到许多神神鬼鬼的东西。
但不想,才至王衡院前,最先听到的竟是众多女子的嬉笑之声。
谢不为意识到了什么,忙看向了谢令仪,“阿姊,王叔安他......?”
谢令仪缓缓叹了一声,眼眸之中光彩稍暗,却也毫不意外,“鹮郎,里头甚是污秽,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若说谢不为方才只是对王衡有公事上的不满,那么现下便是公私皆有,心中怒火也燃得更甚。
他看着院中方向冷笑道:“阿姊,你就在这里等我。”
说罢,便不等谢令仪和孟聿秋反应,回身拿走了随行军士的剑,大步踏入院中,奔向了主屋。
又不顾急忙追上来的管事的阻拦,一脚踹开了房门。
浓浓的脂粉气、酒气便迎面扑来。
谢不为定睛一看,屋内昏暗暧昧,层层纱幔后有着三五仅着纱衣的女子正围着一个衣衫袒露的男子,场面十分淫靡。
谢不为见之怒火欲出,当即“铿锵”拔剑,划破了眼前层层纱幔,疾步走向了主位。
在那些女子惊慌四散而逃的尖叫声中,用剑对准了已是瘫在了锦席上的王衡,眼眸中寒光一现。
“我今日便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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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快乐与否
剑刃寒芒闪烁, 映出了谢不为浸着怒意而微微泛红的眼眸,赤红宽袖扬至半空,继而破风声起。
下一瞬,主位前的紫檀木案应声断裂, 案上瓷器玉器“噼里啪啦”坠碎一地。
——是王衡在反应过来后本能地钻到了紫檀木案下躲藏。
谢不为嗤笑一声, 踢开了断裂的木案, 弯身拎起了正蜷缩着瑟瑟发抖的王衡。
看着此人潮红的面色、浑浊的目光以及畏惧怯懦的神情,谢不为更是怒火中烧。
他的阿姊,世上最好的阿姊, 怎会嫁给这种无能淫邪之辈!
就在他提剑欲再刺之时, 身后却传来了谢令仪的呼喊, “鹮郎, 不要!”
谢不为闻声一怔,剑刃滞在半空。
而王衡也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挣脱出了谢不为的手, 再几个踉跄爬起, 竟狼狈地躲到了谢令仪身后。
谢不为立刻直脊回身,看见了谢令仪焦急的神色, 一时有些茫然, 更是不解。
他手腕一垂, 长剑“哐啷”落地, 眼角也泛出了点点泪光, “阿姊,你为何要阻拦我,为何要护着他。”
谢令仪见状叹了一口气, 目视郡府管事和随行侍从,示意他们搀扶住了又半瘫在地的王衡,快步离开了主屋。
她再缓缓走近了谢不为, 抬袖点去谢不为眼角的泪水,“鹮郎,我不在乎这些,不在乎王叔安如何,旁人又如何。”
她的手顺势落下,捧住了谢不为的脸庞,淡淡的兰草幽香盈入谢不为的鼻尖,让谢不为胸腔中的怒火竟慢慢平息下来。
谢令仪对着谢不为展颐而笑,两靥翠钿也微微闪烁着,“我只在乎你。”
谢不为连忙抚住了谢令仪的手,语中仍有愤懑,“可王叔安他竟敢如此待你,我若不给他一个教训,他日后必定还是会这般轻慢你。”
谢令仪再是微微摆首一笑,“鹮郎,其实这样才好,他虽算不上有多敬重我,可也不会故意为难我,更不会来打搅我,我自是乐得不必应付他。”
她轻轻反握住了谢不为的手,笑叹道,“若非今日,我与他是一月也见不了几面,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又有何不好?”
谢令仪说到此,语有一顿,沉默了须臾,才道:“可若你今日杀了他或是伤了他,琅琊王氏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父亲、叔父与五郎能护得住你,但这毕竟会对你造成诸多影响。”
她再无比郑重地凝着谢不为的眼,“鹮郎,为了王叔安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
谢不为已完全明白了谢令仪的苦心,心下更是触动,垂首紧紧抱住了谢令仪,闻着谢令仪云鬓间的桂油淡香,言语中带着浓重的委屈,“可这般,阿姊,你会快乐吗?”
谢令仪抚在谢不为肩头的手有一顿,片刻之后才又轻轻拍了拍谢不为的肩,唇际浅浅的笑意未曾改变。
“鹮郎,在这个世道上,能好好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快乐与不快乐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不!”谢不为缓缓松开了谢令仪,目光望进了谢令仪盛着淡淡哀伤的双眸之中,“阿姊,或许活下去确实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快乐也是同等重要的。”
谢不为紧紧握住了谢令仪的双手,语意郑重,“我想要阿姊每一天都快乐。”
他轻轻碰了碰谢令仪的眉梢眼尾,“起码,不要如此哀伤。”
再扬唇一笑,“阿姊,我以后定让你可以与那王叔安和离,再接你与我一起住。”
他双眸清亮,眼波粼粼,里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阿姊,和我住你会快乐吗?”
谢令仪稍有一怔,旋即略略低头掩唇一笑,只是眼中竟蓄出了一层泪光。
她连连点头,“快乐,如果能每天都见到我的鹮郎,我当然会快乐。”
谢不为轻轻抹去了谢令仪眼角溢出的泪,没有问谢令仪为何会在此时哭泣,只仍是笑着,“阿姊,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谢令仪也笑着颔首,再牵着谢不为往屋外走,“孟相与表哥已在宴上等候多时了,我们也是时候入席了。”
但在即将迈出院中时,步履却突兀地停住了。
她侧首看着谢不为,略有些犹疑,低声道:“鹮郎,你与孟相......是何关系啊?”
谢不为心下一惊,他没有想到谢令仪竟敏锐至此。
明明在此期间他与孟聿秋都不曾直接说过一句话,可却还是被谢令仪看出了端倪。
也不知是因想起了孟聿秋,还是因被谢令仪看出了两人关系,谢不为的脸颊竟倏地略微有些泛红。
他抿了抿唇,不自觉握紧了谢令仪的手,语出似低喃,“正是阿姊看出的关系。”
谢令仪柳眉一颦,倒也没说好与不好,只道:“即使国朝男风盛行,但总归还是要成家的,那你们日后该如何?”
谢不为闻言,面上的红晕更是深了三分,犹如云霞灿灿。
他双唇微动,嗫嚅着,“等从鄮县回京,我与孟相就成亲。”
语出又怕谢令仪不同意,忙补充道:“孟相的二弟已将他的幼子过继到我......们膝下,阿姊也不必担心我与孟相成亲之后的琐碎。”
谢令仪闻之一叹,“我并非担心你们二人的子嗣问题,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妥,毕竟男子之间成亲之事闻所未闻,你与孟相又都身份不凡,恐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谢不为见谢令仪竟没有怪罪或是反对之意,心下便有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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